“等等,你等等。”赶紧握住她开门的柔荑,白郅胤止住她离去的步伐。
“呃……这位小姐。”他好像忘记问她姓名,只好这样称呼。
白郅胤露出绝对的诚意。“是这样的,我不晓得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但你的表情告诉我,我一定有哪里惹你不高兴。”
温媃双手环胸,肢体语言充满对白郅胤的排斥。
她斜睨着他,既然他想知道,她就告诉他。
“你以为你有钱就很了不起吗?是个医生就可以看不起人吗?”
她越讲越大声,越讲火气越大。
白郅胤听了一脸傻样,脑袋四周都是问号在飞舞。
应该说,他从来不用金钱压迫人,也从来不用医生这没用的称谓去炫耀什麽,怎麽现在会遭受这样的指责呢?他不解,完全的不解,大大的不解。
“呃……你说的很好,医生是没什麽了不起,有钱人……可是我不是有钱人,这样的指责会不会……”
白郅胤不说还好,一说更是直接戳到温媃的痛处。
可能因为成长跟生活背景的差异,他们之间对“有钱人”的定义大大的不同。
白郅胤的这句话听在温媃耳里,分明是刻意的炫耀。
“住在这种高级地段,又是月领十几万的医生,的确不是很有钱。”真讽刺,若他这样还不算有钱,那她算什麽?
白郅胤越解释状况越糟糕。
他知道温媃误会他的意思了,他慌乱的比手划脚。
“不不,我不是说反话,我是真的觉得……”有钱两个字现在是忌讳,不可提,白郅胤转换用语,“我真的真的没有用钱打发,或是在你面前炫耀的意思,请你相信我,真的,我可以发誓。”
温媃狐疑的盯看他好一会儿。
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还挺真诚的。
可是,两次碰面他都拿大钞“砸”人,这又是怎麽一回事呢?
“但是你……为什麽每次见面都拿钱给我,还给的莫名其妙,上一回竟然还说三千块是小钱,你可知道对需要钱的穷人来说,那可是个天文数字,而你却说那『只是』小钱!”
他努力回想,想起似乎真有这回事,虽然他已经忘记自己是否真有说过“三千块是小钱”这句话,可他记得自己是有多给了钱。
但是,他的用意是──
“我是真的想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多给的钱绝对没有羞辱或是炫耀的意思,我发誓,唉,我就算发狠誓好像也不能让你相信。”有些挫败,白郅胤又拼命搔头。
温媃冷眼看着他的习惯动作,倏地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一名高大斯文的帅哥,在自己面前变得手足无措又拼命解释,还乱耙头发。一头可能出门前还很有型的头发,现在已经被他自己弄得一团乱,不过乱归乱,帅哥依旧是帅哥。
咦?打住打住,她在乱想些什麽啊!好像太跳tone了,她不是还在质疑他吗?怎麽现在脑袋想的却是他迷人的外型!
“那你今天又莫名其妙拿一万给我是什麽意思?”摆明轻视意味浓厚。
“一般管家不是都需要出外采买吗?我给你钥匙、给你钱,就是想到你可能有这需要,总不好让你花自己的钱买东西吧?”
白郅胤说得乱认真的,温媃心想,这男人可能真的不懂他们这行的规则吧。
所以才会出手这麽大方,莫名其妙的给钱。
“一般的家事管理中心都规定,顾客跟工作人员之间不能有直接的金钱关系,像管家的部份,要不直接汇款给公司,然后跟公司讲明一个礼拜会给管家多少零用金,请管家在范围内节制使用,或是管家先行垫款,再备明细透过公司跟顾客请款。我们不同以前的佣人制度,但大众还是常常将两者溷为一谈。”
“原来是这样啊,也难怪你会误会我的意思,说出那麽轻率的话,我感到很抱歉。”
看得出来白郅胤是真心诚意在道歉,温媃也不是会故意刁难人的人。
她笑笑,随即释怀。
“事情讲开就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情就让我们忘了吧。”她向白郅胤伸出纤细的小手,展现大度。
白郅胤嘴角旁的酒窝若隐若现,把事情讲开了真好,他也很高兴自己遇到一个开明讲理的管家。
他伸出手握住……
咕噜!
很和平的时刻,肚皮却很不配合的叫了出来。
“呃,它饿了。”白郅胤一只手还跟温媃握着,另外一只手则摸着自己的肚皮。
他不是说“我饿了”却是说“它饿了”,彷佛肚子饿跟他无关似的,温媃忍不住笑了,觉得他很可爱。
“我这个管家似乎失职了,竟然让雇主饿肚子!”因为他没交代,她刚好对他又有微词,所以她并没有准备晚餐。
“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白郅胤又急忙解释着。
“跟你开玩笑的啦!”温媃再度换回室内拖鞋,走回厨房。“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下碗面给你吃好吗?”她回眸问着。
“好,谢谢你。”
“明天我再去市场跟大卖场补货,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食物,或是家里一定得必备的物品,好比咖啡或是茶?”
“不,不用,你拿主意就好,我没有特别的喜好。”
她走进厨房,他也跟着进入,明明她才是他聘来的管家,但他却像个小跟班似的。
打开冰箱打量里头还有什麽可用,有蛋、不是很新鲜的青菜、冷冻的贡丸。
嗯,这样就够了。温媃取出食材,关上冰箱门,乍见白郅胤杵在冰箱旁吓了一跳。
“呃,你要不要先到外头休息一下,面马上就好。”
白郅胤听话的点点头,人才一转身却又马上回过头。“是这样的,我可以知道你的姓名吗?”
温媃觉得好笑,没见过哪个雇主对她这麽客气的。
“温媃,我叫温媃。”
“温柔?”好特别的名字!
“媃是加了女字旁的媃。”似乎知道他的疑惑,温媃很自然的补充说明。
“那以后我可以叫你小媃吗?我的年纪比你大,这样叫你应该可以吧?”
“好。”
两人相视一笑。开工第一天,从对峙到和平共处,从怒火狂烧到觉得好笑,这情况变化之大还真是令人难以料想得到。
※ ※ ※
帮白郅胤工作的日子飞快的往前度过两个礼拜,温媃几乎可以下结论,白郅胤是她从事这工作以来遇到过最好的雇主。
他很客气有礼貌又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想起之前对他的误会,要是她当时更深认识他的话,一定不会对他的话有所误解。
虽然当初合约的内容有说明必须料理两餐,但白郅胤还是会依照他忙碌的行程通知她要不要煮饭。
因为他任职的医院离住家很近,所以中午回家吃饭是不成问题的,偏偏他可是外科的第一把交椅,要能够准时中午十二点回家吃饭实在不太可能,也因此温媃到白家两个礼拜也才煮过一次午餐,而那一次,白郅胤是下午三点才回家解决他的午餐。
不过,晚餐时间他倒是很少错过,除非手术时间耽搁,不然他都会回家吃。
而当他回到家时,温媃通常都已下班,看着餐桌上简单却温暖的三菜一汤,白郅胤还是会乱感动一把的。
由于母亲也是个忙碌的妇产科医生,能亲自下厨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他非常怀念母亲洗手做羹汤的少数几次时光,这也造成他现在对家常小菜有着莫名感动跟执着,外头的餐点他总是吃不惯,而女友唐允珊完全不擅厨艺,她更是不可能为他下厨。
请管家果然是明确的决定,小媃的厨艺更是百分百符合他的口味。
除了料理之外,小媃也将他的新家打理得很好,衣服有人洗、地板有人扫、床单有人整理更换……过去那种一忙家中就成垃圾堆的状况已不复见。
真好。
的确是不错,白郅胤是很好的雇主,不过他也是她看过,全世界最不懂得“物归原位”的人。
他总是走到哪放到哪,衣服、袜子、皮夹、眼镜诸如此类的,除了医院配置的call机那种重要的东西他会固定放在长沙发旁的小茶几上。
这确实是个坏习惯,不过白郅胤是她的雇主,不是儿子,她当然不能出言纠正。
她观察过,白郅胤的卫生习惯不错,可能是在医院工作的缘故,他还蛮重视基本卫生的,只是他随走随放的功力实在太厉害,导致家里经常乱成一团。
还好她来了,现在他的新居整整齐齐乾乾净净,但白郅胤却因此常常找不到自己的东西,他已经习惯在溷乱当中找寻物品,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安然的在其位置上,他反倒找不到了,尤其是衣服。
温媃刚来的前几天,白郅胤常常打电话给她,问自己的某某色衬衫在哪里?卡其色的长裤在何处?最后温媃乾脆每天离开前,会将他当天要换穿的衣物,及隔天上班要穿的衣服先摆放在床头,省去他翻找的时间,白郅胤因此又感到万分感激。
周末下午四点,白郅胤难得提前离开医院回家。
温媃早上买了只乌骨鸡,现在正在厨房炖熬鸡汤。
“好香喔!”白郅胤一进入玄关就闻香而来。
两人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感情算是笼络得不错,尤其先前的误会解开后,两人更能敞开心胸跟对方相处。
“小媃,你在煮什麽?好香喔!”
“香菰人参鸡汤。”
“哇,这麽棒!”白郅胤赞叹,光闻到香味口水就不停的分泌。
“对,所以这礼拜的菜钱你恐怕要多付一些。”
“那有什麽问题,能吃到这麽棒的食物很值得。”
“开你玩笑的,人参是我老板妈妈托司机送来的,老板顺手就送给我了,早上又在市场挑到一只好鸡,想想就乾脆熬个鸡汤。”温媃笑着报告鸡汤的由来。
白郅胤一脸垂涎。
“你肚子饿了吗?”
“对,开了八个小时的刀,中午没吃。”
“那我炒个饭,晚餐就吃炒饭配鸡汤,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郅胤一点都没有雇主样,光看到食物就喜上眉梢,温媃看了直摇头,嘴角始终带着笑。
她心里想,接下来他一定会开口感谢她,果然……
“谢谢你,小媃。”
温媃忍不住赏他一记白眼。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再谢我了,这是我的工作。”
白郅胤搔搔头,笑得有些腼腆跟尴尬。
“医院的同事都说我最近变胖了,气色也变好,这完全是你的功劳。”
长期被外食给荼毒的后遗症,慢慢被小媃精湛的厨艺给洗涤了。
温媃一边俐落地炒着饭,一边听白郅胤说话。
“他们还猜说是不是跟女友好事将近,气色才会变得红润。”
温媃愣了一秒,又持续手上的动作。
他是有女友的男人,第一次见面他便提过,温媃在心头笑自己,对自己摇头,她一个不谨慎让自己的心越过了界,还好越线不多,得赶紧拉回才行。
“也许气色好真的会让你的女友答应你的求婚喔!”
“希望吧。”他跟唐允珊!唉,白郅胤现在只能轻叹。
见他说得轻描澹写的,温媃也不再追问。
“对了,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明天我休假,我们去看电影。”
明天是星期日,她要在疗养院陪外婆。
“很抱歉,我明天有事。”
“喔,那就算了。”白郅胤难掩失望。
就算她有空也不可能会答应,毕竟他是有女友的人,还可能跟女友论及婚嫁,她还是保持距离才是安全的上上之策。
第四章
离开白郅胤家后,温妤直接骑车到疗养院,她一路骑得恍恍惚惚,脑袋里一直回想刚刚她跟白郅胤的对话跟场面。
他明明是有女友的人,为什么还要约她看电影?他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尤其像她这种二十三岁,还没谈过恋爱的莹蔻小女人心。
她是没有恋爱资格的,这点她自己很清楚明白。
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心,在面对白郅胤时有那么一点点小出槌……迎着风骑着车,一颗心晃啊晃着的,左摆右摇。
面对如此忐忑的情景还是头一遭,温妤不免埋怨起白郅胤温柔的性格。
他的脾气很好,说话总是带着笑,态度又亲切。
他在医院一定很受欢迎吧!在那种生老病死一线间的场所,很多医护人员都已是麻木的蓝血人,白郅胤肯定是医院里的奇葩。
每每跟他聊天总感觉有香暖的轻风拂过……他的声调总是柔柔的,嘴角的酒窝更叫人沉溺于其中不想爬出。
他很关心周遭的人,就像她,在踏进他的房子后,也一并被他纳入关怀的行列。
当他的女友肯定很幸福……温妤不禁忖想着。
他的女友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是柔细敏感?还是可爱甜美?能配得上白郅胤的女人一定很出众!
唉!想着想着,温妤难免又自卑起来,戴着白色安全帽,一张清丽的小脸有点垮垮的。
“不行、不行,不行再胡思乱想了……”温妤掀开安全帽透明压克力前罩,对着饱含湿意的空气用丹田发声:“喝!喝喝!”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或是情绪,这是她惯用替自己打气的方法。
果然有效,倏地,感觉自己的精神又恢复了。
手把使力加油,催促着机车往前行,可是怎么………噗、噗、噗噗噗……机车缓缓慢下速度,接着不管她再怎么使力加油,它竟然直接停下罢工。
喔?不会吧!
这条路是从市区通往疗养院的唯一通道,不算偏僻,路灯照明也算完善,不过,由于两旁都是铁皮工厂,白天车水马龙,下班时间过后路上的车流或人潮就会明显减少。
她的这部二手机车,这三年来算是蛮乖、蛮耐操的,今晚却头一回给她出状况。
温妤将机车停好,下车前看看后看看,看不出个所以然,大部份的女人都是机械白痴,也包含她在内。
她试着再度发动车子,没用。
用脚踩着发动器,踩到额头冒出薄汗,机车依旧无动于衷。
她长叹,皱眉,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该如何是好?
就在温妤苦思,不知该怎么办时,有车从后面接近,宛如救世主的车灯打在她跟熄火的机车上头。
温妤跳了起来,赶紧挥舞着手求助。
白色的CAMRy房车在她身旁停下,驾驶按下电动车窗,露出头。
“小妤?”驾车的白郅胤也吓了一跳。
吃完晚餐后,他休息了片刻就开车出门,打算前往疗养院义诊,远远的他看到一个女人似乎是机车发生状况停在路边,基于仁心,他缓下车速想帮忙。
却没料到那个需要帮助的人就是刚从他那儿下班的小妤。
“啊,白医生?”
还真是巧。
巧到有点太夸张。
她才刚从白郅胤的家中离开,却在路上又遇见他,莫非他一直跟在她后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妤的怀疑在看见白郅胤满脸疑惑顿时化解,他的疑惑一点都不像假装的。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白郅胤下车,帮温妤将机车牵往路边,试图发动。
“我要去义诊,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家私人疗养院。周末夜晚,只要有空,我都会过去那边帮一些老人或眷属义诊。你呢?”白郅胤很老实的回答。
疗养院?义诊?白医生?
温妤的脑海闪过疗养院的护理人员曾经跟她说过,有一位白医生会在周末晚上到疗养院义诊。
“那位义诊的白医生就是你?”温妤脱口而出。
白郅胤扬眉笑着问道:“你知道我?”
温妤颔首。
“其实我也是要去疗养院,”她拍拍背在腰问的大包包,“每个周末晚上,我都会过去陪外婆。直到周日晚上才离开。”
白郅胤深邃间黑的眸光在听完她的话后,闪现一丝怜惜与感动,但隔着眼镜,温妤并没有看见。
“难怪。”他喃喃自语着。难怪他们会在这入夜后,在这人烟稀少的道路相遇。
白郅胤看看时间,确定温妤的机车不是一时片刻可以解决的,他当下做出判断。
“走吧,我送你到疗养院,至于你的机车,我会请熟悉的修车厂来拖走,让他们先帮你修理。”
看着白郅胤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温妤再度折服于他的温柔跟体贴。
上天简直是在考验她的耐力,当她告诉自己要跟白郅胤保持距离时,却又让他像是守护天使般的来到她身边,帮她解决难题。
她上了白郅胤的车,看他专注地开着车,俊尔的侧脸有着令人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