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条毒蛇。”
“别这样,”瑞杰满怀歉意,“瑞刚他从小就喜欢逗你开心,他最喜欢你笑了。”他会错了意。
“没有。”勉强自己微笑着安慰他,不太成功,只好放弃,带了些许控制不住的自厌对他耍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受相同的教育,怎么你那么好,我却这么坏?!是不是还有别的师傅教你?”
瑞杰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脸,探过身来,把一张俊朗的面容塞满我的视线,明明我的语调像在使小性儿,他却非常认真,“你不坏,你爱自己的朋友,爱舍弃自己的亲人,怜惜这天下苍生不愿他们陷身兵祸浩劫,所有人都在仰望着你,因为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听我说,公主的死,瑞刚的死,都不是你的错!答应我,原谅自己,好吗?”
感动汹涌而来,抑制不住扑到他怀里,那一声带着哽咽的“嗯”几不可闻。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他柔声抚慰,搂紧了我轻轻的摇着,仿佛在哄一个脆弱的孩子,所有的风雨都被挡在身后,他带给我的永远都是宁静温暖。
一直以来,我被夹在巨石中,只有双手用力支撑才能活下去。或许,终被上天垂怜,从此以后,不用挣扎也可以自由的呼吸、微笑了。
“还有一件事,”被他摇得几乎昏昏欲睡之际,我想起了仍惦记的一件事,“监视王上的一举一动,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
“好”,他轻轻吻着我的发丝,用被将我裹紧仍搂在他怀里,“都交给我,快睡吧!”
一夜香甜,我没有梦到任何人,任何事。
那个傻瓜,就这样坐在床边抱了我一夜,帮他揉捏着手臂,看着他没有一丝倦容白皙的脸,我装作生气的嗔怪他:“干吗不把我放下,哪有人坐着睡觉?”
他咧开嘴傻笑,眼神却深情地让人迷醉,“我见你睡得香,不忍心惊动你。”
“好了,快起来。”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我回去换件衣服,该上朝了。”满足的微笑,俯下身来,唇已经到了我的嘴角,终是顿了一下,上扬了三分,落在我的脸颊。淘气的突然转头,两唇像微微细雨刷过便马上分开,突袭成功!我跪坐着双手支床,对着他挤眉弄眼,一脸的得意!
不过,情况好象超出了我的控制,一向温暖宽厚的瑞杰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种从未出现的霸气将他笼罩 ,一向温润的黑瞳像被火焰点亮。
趋吉避凶的本能将我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的观察着他的举动。
瑞杰看起来就像化身成一只危险的猎豹,慢慢的俯下身,用手支住床沿,将我困于他的双臂之间。
感受着莫名压力的我的吞了吞口水,这种风雨袭来前的宁静低沉使我紧张得喘不过气,受不住的我只好结结巴巴的先开口:“瑞·;·;·;·;·;·;”
糟了,我不动,敌不动,我一动,敌就·;·;·;·;·;·;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瑞杰那厚润好看的唇是强盗变的,原来骄阳一样的人也会卷起狂风暴雨。
“宝大人,王上有旨,宣您在上朝前先去觐见。”一道咒语,众神归位。额间相抵的,仍是神采飘逸,宽厚正气的瑞杰大人,大概只有他眼睛深处的带着浓重暧昧色彩的笑意还有我肿痛的嘴唇才能证明那曾经不羁的掠夺不是一场黄粱。
我一直觉得这个侍从不够机灵,之所以留在身边,是因为他足够忠心,这次,倒是他的不机灵解救了我,不然我真的要窒息了!
涨红着脸将他推开,我穿鞋下地,背对着他低头微嗔,“我要更衣了,你还不快回去。”
“是,殿下。”明明带着笑意,还要一本正经的回答我,分明就是取笑!
我咬着下唇扭身瞪他,脸上热的火烫,一定红透了。结果,却换来更爽朗的开怀大笑,他竟然就那样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出去!听着门口侍从们有些错愕的称呼行礼,我懊恼得将脸浸入水盆,这下,要我怎么出门呢?!
从水里抬头呼吸,却一眼瞥见了桌上的面具,不由得苦笑,是啊,就算我脸红又如何呢?有谁看得到吗?深深地吸口气,瑞宝,不要不开心,再忍耐一下,就可以和娘、和父王、和爱你的瑞杰过幸福的日子了!用力拍拍脸,微笑着戴上面具,唤人进来为我更衣。
“瑞宝参见父王。”我双膝下跪行礼,头扣手背。
“宝儿怎么行如此大礼呀?昨日大醉,父王只是担心你,想看看你怎么样了,快起来。”王上笑呵呵的,神清气爽。
“瑞宝昨日酒后失态,竟然责打父王的侍从,请父王责罚。”
“哈哈,我的宝儿要做的是争天下的大事,何必在这等小事上费心神,一个侍从,莫说责打,就是杀了又如何。”
此话一出,昨日受我一巴掌的那个侍从正在殿前当值,吓的扑通跪倒在地,抖得像筛糠一般,口中的“王上饶命”已经连不成句了。
“宝儿平身,到父王这里来。”
抬头看到父王在向我招手微笑,我起身步上台阶,站在王座跟前,执手侧立,恭敬有礼。
“王儿,你为何责打他?”
“他在言语间冒犯了儿臣。”
“若你已为王上,或他不是父王贴身的侍从又当如何呢?”
清澈坦诚地看着王上,又露出些许的冷漠无情——我出门前特意向镜子里做了一下这个眼神,一定不会错——坚定又霸气的回答:“冒犯者,杀无赦。”
出征
“好。”王上赞许的一拍纯金扶手,“我王儿果然有王者风范!来,”王上抽出身旁使者捧着的宝剑,递给我,“新王初登大宝,先要立威,要让天下知道,瑞宝再也不是从前的公主替罪羊,你是我北瑞的王,是这天下的王!从此无人再敢对你轻慢,你要让人敬,让人畏,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在父王的鼓励下,我接过宝剑,豪气万丈!一步步走下台阶,变身死神的化身。那侍从早已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伴着重重的喘息,争着一双惊恐绝望的眼睛看着我,用尽全力表达他最后一丝卑微的哀求。
走到他的跟前,没有一丝犹豫,手起剑落,那侍从顷刻毙命,我的手法很干净,他没有痛苦。
对不起,我想活下去,想保全我娘,却又看不清前面的路,不得以必须要投石相问,只是碰巧你做了那石头而已。安心去吧,我会照顾你的家人的,你记得,下一世,不要再做鱼肉!
我执剑向父王抱拳行礼,鲜血顺着剑尖滴下,坠的粉身碎骨。
“若有一日丰毅那害死你兄姐的贼子在你面前呢?”
我用剑一指那尸首,“这就是下场!”
王上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微笑着阔步向前与我一同上朝。看着眼前那个稳健决然的背影,我的心却被自己轻快的脚步显得更加沉重,父王,为什么你不责罚我?为什么不教我怎样做一个真正的帝王?你真的爱我吗?我多希望我的猜测都是错的,可我却偏偏猜中了你的反应!你教我冷酷,教我掠夺,教我为达目的六亲不认,从小到大,你对我的培养,不是要我做一个旷世的帝王,却明明是要训练出一个嗜血的魔王。这世上,会有这样的父亲吗?
丰毅,东丰王室本就是我的仇敌,你却多此一举的加重我对他们的仇恨,加重我的残忍,这是为什么?难道有什么理由会让我对他们手下留情吗?这个理由,在我娘身上?我娘,到底在那里?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伤害我娘,不然,我也不知自己会做什么。
朝堂之上,父王宣布我为王室血脉,为磨练成才隐身于侍卫之中,将于两日后继承王位,成为北瑞第十一代新王。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点,天生睿智的三公主将会带领北瑞进入鼎盛,东丰与我宿怨甚深,三公主决定在此立誓,将一直佩戴面具警醒自己:东丰不平,面具不卸!
我没有反驳,依父王之言当朝立誓,反正我已在面具后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心里来说,我更习惯戴面具的生活,但,空穴来风必有因啊!
心中警觉,眼中不动声色,长身玉立,接受朝臣参拜,一声声的“参见公主殿下”像海潮袭来,使人恍惚。几日以前,姐姐站在这里,身后跟着我们四人,如今,我代替了姐姐的位置,身后,却只剩下了瑞杰、瑞腾。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这首诗写得很美,又是“相映红”,又是“笑春风”,此刻真正体会到了,才知道作诗的人心里那种浓浓的伤感,那种怅然若失的无力。
下得朝来,接受朝臣与使者的祝贺奉迎,我明白这里有几分真心,又有多少虚情假意、口蜜腹剑,但是心中仍不免得意享受,虽然早已位及人臣,但,做臣子时权力再大,终不若真的做了王位继承人!虽然过程与我想得有些出入,但这北瑞,还是一步步落入囊中了。为了权力曾有无数的人丢掉性命,我不能评论值与不值,但,不断的追逐,享受站在最高处的乐趣,一定很美妙!此刻的我,已有些跃跃欲试了。
二日后,我顺利完成继位大典!
从此,那个当年像影子一样在王宫夜里飘荡的小小的公主替罪羊,成为了北瑞第十一位王,被北瑞百姓顶礼膜拜,被东丰的百姓传为披着一身战火的恶魔。北瑞和东丰都已长期备战,如今到了决一生死的时刻,二国实力相当,都先吞掉了一个小国以除后患,天下,只剩两只雄狮对持,无知百姓个个都摩拳擦掌,以为自己崇拜的王是天神转世,定能带领他们统一天下,可是,他们没看到那即将到来的漫天的鲜血与哭喊,满目的疮痍与荒芜,我看到了,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是让那哭喊、那疮痍都来自东丰,让我北瑞的百姓死的少一点,再少一点。所幸,还有瑞杰和瑞腾一直在我身边,每次赖在瑞杰怀中的时候,便又能找回心底的宁静祥和。当初那些愿同我夺取北瑞王位的兄弟如今更是生死相随,我又变成了校场上那个浴血奋战的小瑞宝,手持利剑,目盛火瞳,带着我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一起去站到最高的地方。
只有一点始终是我心中的刺,迫切想见到我娘的丰毅却再没出现在王宫,后来两国交战,他又回了东丰,在他身边的,还有风。
父王说他将母亲送去了远处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但我始终坚信,母亲一定还在王城!在我出征时,父王还微笑着对我说,等我活捉丰毅,凯旋归来的时候,他与母妃会摆下盛宴为我庆功,我却始终觉得如芒在背,惶惑不安。
一个又一个消息探来,父王作息如常、父王习惯如常、父王出入如常,如常,如常,都是该死的如常,他从没去看望过娘,他的侍从也从未有过异动,那么我娘到底在哪里?
此刻北瑞、东丰已成对垒,战旗猎猎,盔甲披霜,我与丰毅各自为帅,瑞杰、丰风,各为先锋,东丰王已经收了风做义子,现在他是东丰的第三位王子。狡猾的东丰王,他想用风做挡箭牌,让我们投鼠忌器,就算最终败了,也想风可以保他王室后裔。
东丰王,丰毅,我痛恨他们对风的利用,痛恨他们总是将我们推至对立。若没有他们,风现在是北瑞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新王,而我是他从小长大的小妹妹,或许任性,或许娇憨,或许常常为哥哥惹麻烦,但即使是小小的争吵也是快乐的吧,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宁愿思念,因为相见比思念更痛。
从上次分别至今,我看得出来,丰毅还是疼爱风的,他从不让我们相见,风虽是先锋,但只要我亲自出战,他从不派风迎战。有两次,沙场相见,丰毅几乎取了我的性命,但最终他都手下留情了,不知是为了对风的承诺,还是始终顾念我是娘的女儿。若是后者,我倒有一计!
战事至今,丰毅武功盖世,我善用阵法,细算下来,倒是输少赢多,我知道,两国的百姓私下里都说我会用仙法,当然,东丰口中的是妖法,因为我的阵法擅长以少击多,以弱胜强,而且士兵的枪尖涂上密制的药油,只要敌兵中枪,必会出现幻觉,挥刀向自己砍杀,直至身亡。此法太过残忍,混战之中又容易伤及我方士兵,所以只是偶尔一用,即使这样,依然形成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每次,当我亲手将这人间变成修罗场,总会噩梦连连,守在帐外的瑞杰就奔进来,将我揽在怀里,厚重的心跳就像一曲远古的歌谣,安抚着我在他的臂弯中沉睡。瑞杰将会成为王夫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事了,但每每面对瑞腾的调笑,和兄弟们的起哄,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任他们笑得更大声。虽然会有损王威,但浸在这盔甲的森气,这刀剑的寒光里,他们粗犷不带一丝温柔的笑声使我觉得温暖,使我记起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此刻坐在营帐里,案上放着探子刚从王城送来的消息,门外守卫的身影映在帐壁上,他们站的一样笔直,一样都是我最贴身的守卫,但你看右首第三个,他跟随我四年,机灵敏捷,从不多言惹眼,可惜,当我用计试他们的时候,他中计了,从我知道他是奸细的时候起,我就更加的重用他。
猛地掀翻案几,挑帘出帐,右手一指离我最近的守卫,声音急促,“快去找杰大人来。”再一指,声势已经软弱,“你们两个,进去收拾干净。”
当他们两个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正好与边低声宽慰边拥着伏在他怀里低泣的我进入营帐的瑞杰擦肩而过,瑞杰随口吩咐了一声,“你们退下吧,我与王上有事商议。”
守卫们都已退下,消息就平平整整地放在案上,还算是个有心计的,也不枉我为你演这场戏。再过一个时辰,大概丰毅就会收到这个消息了:玉妃已被王父囚禁,罹患重病,危在旦夕,是否强行营救,请王上示下。
对着瑞杰调皮的眨着眼睛,我泛起冷笑。丰毅,入我北瑞必经九盘道,那里地势险要,且山上盛产一种粘性极强的松脂,若我将其收集热化,待你行至中间时洒在两端,再埋下手持天丝网的重兵,任你如何英雄盖世,怕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吧。
翌日清晨,马上点兵叫阵,从早到晚,轮番叫骂,东丰阵中却毫无回应,逼得急了便放箭。看来,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自投罗网了。
三日后,丰毅被俘,东丰王决定御驾亲征,留下两位王子监国。正合我意。
命人将丰毅押至我隐秘处看管,除几名心腹与我,无人知晓他的所在,连瑞杰都不知!
夜幕降临,大军行走缓慢,大约还有十日东丰王才至,营帐之内,我已换好便装。
“瑞宝,”瑞杰将我的手握在掌心,“不要太担心,玉妃一定会没事的,此次前去,一定要万事小心!”
抽出一只手帮他整理衣衫,我柔声相慰,“放心吧,我一定平安将母妃救出,这里就交给你了,东丰王失了亲弟,来势汹汹,你不要硬碰,万事小心。”
瑞杰慎重的点了点头,“这里有我,你尽可放心。”
牵手走向帐门口,我正要掀帘,瑞杰突然用力将我带入怀中,转至帘后右侧缠绵。
一番耳鬓厮磨过后,我又想起一事提醒,“这次本想捉住那人,没想到却擒到了丰毅,虽然是意外之喜,但也说明他知晓了母妃的事,此事只有你我知晓,必不是从军中流出,恐怕父王身边已有东丰奸细,此次我回去,要想方设法查出此人。这里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就按照预定的,找一人戴我面具,端坐帐中,研究战略,三天内除了你与瑞腾,不见任何人。要救出母妃,清除奸细,必要出其不意。”
挑帘出帐,我吩咐帐外这些深信不疑的“心腹”:“严守营帐,无我宣昭,任何闯帐者,立斩于帐口。”
“是。”众守卫齐声应和,声不高但杀气自现。
牵过马匹,挑选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