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是你的针法有问题,其实你可以这么办……”谭渊一脸严肃地听何雁慈倾吐绣花方面的苦水,便认真解释着。说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有例子很不好说明,就拽着何雁慈打算带她去看自己从前绣的一些衣服,让她好好学习一下。
何雁慈兴高采烈地跟谭渊走,可两人走到半路就看到谭深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站在路中央,似乎在等他们。
第十七章
“大哥好。”谭渊怎么看怎么觉得谭深来得不怀好意。
“大伯好。”何雁慈也发现谭深今天的表情比往日更加危险。
“你们要去哪里?”谭深摆出居高临下的态度问。
“我们……”谭渊很是迟疑。
“我们要去看夫君绣的花……我是说……那个……”何雁慈嘴快,说完意识到不好,便捂住嘴,躲在谭渊身后。
“……你娶的好娘子!”谭深揪着谭渊的衣服把他拽过来道:“家里来了亲戚,你跟你这个宝贝娘子去前厅招呼一下吧。无论怎么说,她也是我们谭家的人了……家门不幸啊。”
“好吧。雁慈,跟我来。”谭渊看着谭深再度拂袖离去,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带着何雁慈到了前厅,结果看到一大票远亲,尤其是其中几个女眷还用哀怨的目光看过来。
“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谭渊假假笑笑,拽过老管家让他赶紧安排众人住下。老管家一边答应着一边笑眯眯地看何雁慈,把何雁慈弄得很不好意思。
“二夫人,那小的就先去忙了。”老管家跟何雁慈告退,“二少爷不错吧。呵呵,我从小看到大哩。小时候给他洗澡,看到他的……呜呜……就知道他长大不错……咳咳。”老管家说到一半被尴尬脸红的谭渊捂住了嘴巴,一巴掌丢出去办事了。
“这个,那个……”何雁慈没招呼过客人,加上又是新嫁到谭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那些亲戚说话。
“姐姐?”
何雁慈正犹豫着,那些谭家远房亲戚中忽然走出一个女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何雁慈,叫着她。
“啊?你……”何雁慈仔细瞧那女子,发现那有些微微发福的女子竟然是妹妹何雁琳。
“果然是姐姐。”何雁琳嫁到金陵的王家后一直没有回何府,她后来听说何雁慈回家接母亲走,便猜何雁慈母女可能再也不回何家了,心里很是伤感。此刻见到何雁慈,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是……哎呀,怀着身子怎么能出远门呢?”何雁慈也眼含泪花地上下打量着妹妹,结果发现妹妹的发福好像是由肚子的“发福”引起的。
“咳咳……既然是你妹妹,你带她先去咱们院子聊吧。”谭渊捏捏何雁慈的脸颊,把她跟妹妹打发走,然后又命下人伺候这一大票远道而来的远亲。
何雁琳十分诧异姐姐怎么到了这里,于是,她刚跟何雁慈进了谭渊住的院子,便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何雁慈把事情前后详细讲给何雁琳听,何雁琳听罢,笑得合不拢嘴,握住何雁慈的手道:“姐姐,你跟姐夫真是天作之合啊,我娘看不上你,要撵你出来,你反而有此际遇,真是老天有眼。”
“雁琳,别说那么多了,大娘也是为了你们好。对了,王家的公子对你怎么样?”何雁慈想到何雁琳身旁那个公子,模样还不错,举止还挺文雅。
“人倒是不错,可姐姐你也知道,高门大户家最难处理的就是婆媳的关系。要不是我现在肚子里怀了王家的血脉,我婆婆还得整天挑我刺。”何雁琳撇嘴,她嫁入王家虽然也享受到了很多,可桎梏也多,压得她喘不过来气,每天的每个举动都要小心翼翼。
“唉,说到这个,我的婆婆也不喜欢我,我家大伯也不喜欢我。嗯,就是那个长得很英俊,但脸冻得跟冰一样的那个,你见过没有?”何雁慈听到妹妹的苦水,想到自己处境也是很微妙的。
“来的时候跟夫君一起见过了,不过说到姐姐你的婆婆,你可要当心啊。”何雁琳竖起耳朵听了听,感觉门外没有人,便压低嗓音道:“姐姐你看到人堆里有个很美丽的女子么?就是那个带绿玉耳坠的。我在路上听大家闲聊说她是谭老夫人找来特意对付你的。”
“啊,为什么?”何雁慈困惑。
“路上那些人说谭老夫人对谭二少爷的娘子不满意,嗯,就是说你啦。而那个女子则是老夫人当年中意的,要许配给谭二少爷,谁料谭二少爷逃婚。”何雁琳想到谭家的财势,觉得何雁慈嫁给谭渊比自己更辛苦。
“啊?这、这我该如何是好啊?”何雁慈听到这话,情绪马上低落下来,她想到了谭渊是个孝子,又想到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话来。看看留下昨夜美好回忆的房间,何雁慈想到自己和谭渊之间要加入一个新的人,不由惆怅满怀。
不只何雁慈惆怅,谭渊看到那女子后也在惆怅。他一眼便认出那个姑娘便是他娘当年撮合他与之成亲未遂的“表妹”。
“表哥表妹,你们难道当这是坊间章回小说不成?”谭渊在大理石地面上跟头磨豆腐的小毛驴一样走来走去,他拉过哥哥谭深的衣服领子问道“大哥,你和娘要干什么。我跟雁慈刚成亲,你们这么一闹,雁慈误会我和那女子可如何是好?”
“那种乡野村妇不要也罢,你根本就不应该和她成亲。何况你原先和赵姑娘订过亲。你也知道,赵家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的,和我们又沾些亲戚,你娶了赵姑娘有什么不好?”谭深瞪着谭渊,心里暗骂弟弟不争气。
“我不喜欢那些虚名,我只要活得开心就好。大哥,你不要整天绷着脸,很累嘛,还容易吓到你那胆小的弟妹。要知道,我们家雁慈可是个很善良的人,她……”谭渊絮絮叨叨地跟谭深数着何雁慈的好处,气得谭深一脚把他从屋里踢了出去。
“滚,你给我滚出去。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你滚到娘那边先跪着吧,看看娘如何处理你那宝贝娘子。”谭深狠狠合上门。
“娘找雁慈干什么……啊,不好。”谭渊想到赵姑娘的事情,便提气纵身,跳上房脊,抄近路跑向谭老夫人的房间。
谭老夫人早就听到下人回报说自己找的那票亲戚都到了,不过没想到竟然何雁慈的妹妹也在里面。她老谋深算,便借着要看儿媳妹妹的理由,把何雁慈跟何雁琳都叫到自己房间,而后闲聊几句,又把何雁慈留下,让何雁琳先到外面等着。何雁琳不知道谭老夫人要对姐姐干什么,急得跟热涡上的蚂蚁一样,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看到谭渊从房上跳下来,吓得一哆嗦。
“妹妹,雁慈呢?”谭渊看何雁琳一个人愁眉紧锁便追问。
“屋里。”何雁琳指指谭老夫人的房间。
屋里?娘要对娘子干什么?谭渊把食指沾了些唾沫,在窗户上扣了个小洞,象夜里潜入的小偷一样探看屋内的情况。
m--m,谢各位大人回帖。不知道,有人对他们谭家这老大感兴趣否?ps,谭老大英俊恶毒自负外加财迷……如此腹黑女王受一样的人物,配什么样的人呢?嘿嘿……
第十八章
屋里面,谭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何雁慈则是跪在她面前,老实地等着她发话。
“你好歹也进了我们谭家的门,所以,按理我不该说太多。可你自己也知道,你根本配不上我的儿子。他是我亲生的,而你是庶出;他是谭府的公子,而你是小田主的女儿;他名下有一大笔财产,而你只有一个跟你一样穷的娘……想必你刚才也注意到了,咱们谭家亲戚中有个赵姑娘。她家世好,人长得美,若是嫁给渊儿,定是贤内助。”谭老夫人说到一半又喝了口茶,看看何雁慈的反映。她见何雁慈双手捏住裙子、指尖苍白,便点头笑笑接着道:“当初渊儿贪玩,溜出谭家好几年,如今回来了,我便把她找来,问了她如今的意思。她倒现在对渊儿还是有些情意的,希望我从中撮合,而我也想让她嫁给渊儿。”
“……娘打算怎么做呢?”何雁慈心中叹气,她不希望和人分享谭渊。虽说大户人家三妻四妾都很平常,她从前也想过嫁给人后怎么和别的妻妾和睦相处,可当对象换成是谭渊,她觉得自己每天都在犯“七出”中的嫉妒之罪,恨不得谭渊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
“渊儿性子倔犟,他既然明媒正娶你进门,自然不会让你做小。可赵姑娘那样的身份,自然也不能做小。所以我想让渊儿以正妻之礼娶赵姑娘,而你和她不分大小,同是渊儿的正房。日后渊儿再娶,便是妾室了。你看如何?”谭老夫人自觉此计可行,至少她目前给何雁慈跟谭渊留了面子,至于何雁慈的最终去留,日后慢慢整治也不晚。
“回禀娘,这个事情上我觉得还是问过夫君比较妥当。”何雁慈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你这是什么话?娶妻之事自然算家里的内务,该由女眷出头,问渊儿做什么?你身为人妇,自当谨守本分,要回去好好劝劝渊儿,尽快娶了赵姑娘才是。”谭老夫人脸色一沉,她瞪着何雁慈,心说若是渊儿答应,当初不就娶了那赵姑娘。
“这……”何雁慈一听这话,心里一亮。她也听出来这意思是说谭渊本人并不想娶赵姑娘。
太好了,太好了。夫君真是大好人啊!何雁慈发觉自己郁闷心情不复见,她咬住嘴唇,忍住笑,心说只要谭渊没那个意思,自己就好处理了。
“这什么,你倒是说啊,劝还是不劝?”谭老夫人把身旁的拐杖拿来过来,在地上狠狠一敲。
“这……恕雁慈不能劝。”何雁慈答道。
“你说什么?你敢跟我顶嘴?”谭老夫人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娘,是这样。书上有说出嫁从夫,也就是我既然嫁给夫君就应该听他的。夫君不喜欢的事情我身为人妻的便不能做。”何雁慈想了想,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出口。
“你……你对我就不该讲孝道了么?”谭老夫人被何雁慈这句话给噎了一下,更加不悦。
“娘,我当然要孝顺您。可是我看过的书上没有说这种时候我该听谁的。娘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出嫁从夫也是古有明训,要不然……娘跟夫君说吧,夫君说什么,雁慈听着就是。”何雁慈把包袱又丢回给谭老夫人。
谭渊在窗外听得何雁慈这番话,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没料到何雁慈在这个事情上还蛮有坚持。
“谭二少爷,里面……”何雁琳看谭渊窃笑,心里不解。
“叫我姐夫就好,客气什么?你别替雁慈着急”谭渊冲何雁琳点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又继续偷看屋内的情形。
“你个没有礼法的东西。”谭老夫人拿起拐杖就要打何雁慈。
“娘,不是雁慈不让您打,只是您若累坏了,那就是雁慈的不孝啊。”何雁慈看到拐杖迎头过来,慌忙躲闪。
“你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你这种话都是跟谁学的?”谭老夫人气个半死。
“跟夫君。他说娘若是打我,我可以这么说。”何雁慈无辜地看着谭老夫人,“娘,您还有别的事情么,要不雁慈先退下了?”
“滚,你给我滚出去。日后少让我看到你。”谭老夫人想捧起茶碗喝口茶压压气,但手却不听使唤地哆嗦着。
“是,娘。”何雁慈暗中吐了吐舌头,擦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出了谭老夫人的屋里,长长出了口气。
“姐姐,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何雁琳上前。
“没事。”何雁慈刚想安慰妹妹几句,却见谭渊蹲在墙根处捂着肚子笑,“夫君,你怎么来了,你为何笑得那么开心?”
“我那么教你本来是逗你开心,没想到你真的说了,哈哈哈。”谭渊想到自己那个古董一般的娘的脸色,便忍不住笑出声来。何雁慈慌忙上前把他的嘴巴给捂住了;“夫君,娘已经很不高兴了,你在这里笑被她听到她会更生气,咱们回去偷偷笑好了。”
“姐姐……”何雁琳看到面前这一对活宝一样的人物,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妹妹,没事情,我和你姐姐笑闹惯了,你不觉得她比在你们家的时候开朗很多么。”谭渊拉着何雁慈的手站起来,“我不会再娶的,这点你放心。至于娘跟大哥的阴谋,我自然也有办法解决。”
“夫君,你对我真好。”何雁慈脸上一红,低头赞道……
说到解决办法,谭渊也没有太好的。想来想去,他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说明的好。加上赵家小姐也是江湖出身,不太看重繁文缛节,他便约了赵小姐隔天去花园聊天。何雁慈知道了谭渊的打算,心里放心不下,便也偷偷跟去,躲在角落里听墙根,想要知道谭渊和那女子说什么。谭渊知道何雁慈跟了来,为了让何雁慈放心,便也不点破。
“赵姑娘,我……”谭渊想跟赵姑娘解释自己对她并没有意思。谁料赵姑娘一摆手道:“谭二公子,您不用说了。最初订亲也是我父亲建议的,他说你是谭家子弟、英雄豪杰,我这才同意。此次我来这里也是因为谭大公子和谭老夫人的拜托。长辈们都希望我们的联姻可以增加我们两家的声势,可我来这里才知道,你不仅仅娶了个乡野村妇做娘子,还仍然喜欢绣花,更令人吃惊的是你竟然在离家时自贱身份,以打鱼为生。我实在是无法把你当成谭家人看,我想不通,谭大公子那么出色,为何你这当弟弟的却这样。你看谭大公子,人长得英俊潇洒,处事为人也正派大方,他……”赵姑娘说来说去夸起了谭深,害谭渊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怎么听都觉得这赵姑娘非但不像自己娘所说对自己有好感,反而像是对自己的大哥倾心已久。
怎么办好呢?趁赵姑娘滔滔不绝地数落自己种种不是的时候,谭渊偷偷瞧了瞧何雁慈的方向,只见假山后面露出两只弯成月牙的眼睛,好似十分开心。
“总之,我想说的就这么些,谭二公子,请你回去跟谭老夫人说我不想嫁给已经娶妻的你,我也会回家跟我爹娘禀明此事。”赵姑娘说了小半个时辰后终于住嘴了,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谭渊,似乎是在说事到如今,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咳,既然赵姑娘这么说,在下只能从命。其实在下也知道自己无甚才能,只会让姑娘笑话而已……”谭渊也讲了几句,算是给赵姑娘留了些面子,找了很大的台阶。赵姑娘听了点点头,十分满意地离去,而何雁慈则从假山后面冲出来,一把抱住谭渊,小声而兴奋地喊道:“夫君,太好了,她看不上你。”
“……你这算是夸我吗?”谭渊用手指戳戳何雁慈的额头,笑着道:“没想到娘和大哥把我们骗了,害得我还担心了一下。”
“是啊,大伯跟娘的个性好像,都很难对付,而且还会骗人、凶人。不过……”何雁慈望了眼赵姑娘消失的地方,“我怎么觉得赵姑娘喜欢的人是大伯啊?”
“这个……咱们就不关心了。”谭渊也是这么觉得,但又认为赵姑娘不会是大哥喜欢的类型,何况大哥谭深还是个重门第和面子的人,恐怕眼光要更高一些。
“是啊,一物降一物。”何雁慈点头,心中猜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谭深那种人折服,想必有的话也是了不去的人吧。
“对啊,哪里比得上我们这样的天作之合。”谭渊大言不惭,搂着何雁慈道:“娘子,说实话,你觉得谭府怎么样?”
“嗯,这里很大很漂亮,富丽堂皇,吃、穿、住都好得让我无法相信自己就生活在这里。”何雁慈挠挠头道:“可是我待在这里觉得很不舒服,觉得不如和夫君你住在巢湖边打鱼时开心。那个时候,我不用看娘的脸色,每天可以吃你做的饭,而且你还能带我去湖上看景。”
“但在那里生活很辛苦啊,你不怕么?”谭渊抱起何雁慈坐在石凳上。
“不怕啊。夫君,你是不是打算带我回巢湖了?那我们回去吧,娘还在那里等着我们呢。”何雁慈难得如此聪明伶俐,她抱住谭渊的脖子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