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行动要求迅速,俄日协定的出台正是紧随着美国建议的提出;该建议主张保证
中国领土上由日俄控制的铁路以及其他拟在满洲修建的铁路的中立化。所以,尽管日俄
两国向公众明言它们间的协定的实质内容在美国的建议被送达之前就已确定,但该协定
的构拟在人看来还是表明了它们携手抗拒和上述美国建议有着同样目的的任何可能干涉
的真实意图。其实,除了以外交方式,这种干涉根本不可能发生,除非看来可能出现对
门户开放状态的自由运转的阻碍。这样的阻碍将对所有的海洋国家产生同样的影响,虽
然和十年前一样,对形势的最终的有效控制权实际上还握在这些国家的海军手中,可是
欧洲形势的过于微妙使它们无力进行干涉以维护门户开放制度,而德国至少也不会重蹈
英国的覆辙,采取任何会使俄国从远东的纠葛中解脱出来的行动,因为这在当前只会加
大俄国在欧洲对德国施压的能力。
俄日协定的影响对一些国家来说是不加思索就能明白一二的。归根结底,该协定会
阻滞德国海军的发展,因为这一直受惠于和日本进行灾难性战争及随之而来的国内动荡
导致的俄国的衰弱。日本在日俄战争中的胜利和英日同盟条约密不可分,它有效地防止
了法国和其盟友俄国联手反日,而法国在1895年就曾予俄国以支持。因此,英国以一种
近乎直接的方式帮助德国卸去了俄国对其的压力,而这使德国可以将更多的财力投入到
海军的扩展之中。不过这种好处一定程度上会因最近的俄日协定而打些折扣。
日俄战争之前,在英国国内对于英日结盟的政策就有反对意见。其论点是,俄国出
于推进到一个不冻海域的目的在远东陷得越深,它就越无力对英国在利凡特和中东——
尤其是波斯和阿富汗——的利益施加压力。自然,一个国家的扩张总要受到某种制约,
通常是在财力方面。当时,俄国在远东不仅和日本相对抗,也和每一个关注着对华贸易
自由——这是门户开放这个词的原意——的国家有着矛盾。毫无疑问,如果俄国试图在
中国谋求独占地位或不正当的控制,它就不可能不和所有的在要求俄国遵守规则方面有
着共同利益且会因此而合作的海军强国针锋相对。与此同时,俄国对远东的投入必然会
使它在其他地区,在巴尔干、波斯或德国边境的行动受到掣肘。人们相信,在德国奉行
了俾斯麦的寻求与奥匈而不是沙皇结为同盟的政策之后,德国的考虑就是怂恿俄国在远
东开疆拓土。德国参加的1895年的干涉行动使日本失去了旅顺港并明显地使俄国趋向于
把远东作为主要的扩张方向,直至它后来在日本人面前遭到挫折为止。近来的情形表明,
因日俄战争的失败而大丢脸面、一蹶不振的俄国更无力在欧洲发挥较大的影响。与此同
时,包括英国在内的商业及海军国家会发现它们在满洲所面对的已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在此有着依托于领土控制的各自利益的国家。
日本和俄国之间最近达成了涉及它们在满洲的地位的协定。这与英国和俄国间涉及
它们的相互关系以及在波斯的协调行动的协定一样,都是日俄战争的直接后果,也是在
欧洲国家间自觉或不自觉地生成的分化组合进程的一部分。这个进程由德国的无比强大
所导致,后者的最具威胁性的体现就是德国海军实力的膨胀。上述两个各不相同的协定
的达成就是出于一个共同的动机,即减轻缔约国之间的相互压力,以使它们更有能力去
制衡两个中欧君主制军事强国。
日俄协定和英俄协定的运行必然会遇到任何人为的联合都不可避免的问题。大多数
不是基于当前的主要利益的同盟所具有的缺点就是,目标的冲突不时地磨损着凝聚力。
德国和奥匈帝国之间的同盟一直被认为也是如此。如果书面协定能使有关方面之间的利
益冲突全面、持久地得以解决,那再好不过。可是,日俄协定和英俄协定更多地是着眼
于欧洲而不是其他地区。有关国家缔结它们,主要不是为了解决它们间的一些当前的地
区性问题——这些问题只是被暂时搁置而并没有消亡,而是为了改变欧洲的态势。日本
和俄国间目前的利益对立程度并不逊于当初,这种对立依然萦绕于各国的意识之中。这
两个国家就象一对不时争吵的夫妻,某个时候它们会联合起来对付外人,但它们自身间
的分歧不会消失,而且只有依靠实力才能得以解决,虽然不一定非要通过战争。及时地
显示力量或许能防止双方大打出手。今天,面对着国家财政上的捉襟见肘,俄罗斯议会
还是批准了将西伯利亚铁路——这条铁路的诸多缺欠极大地影响了日俄战争中俄国力量
的运用,尽管它在战时处于丁特别的行政监督之下——变为双轨线并将其全面改进的计
划。这几乎可以肯定决不会是仅仅出于商业原因。而日本吞并朝鲜——这在本书的写作
过程中才正式地成为现实———也不会是完全出于减轻俄国的敏感的考虑。同样完全可
以理解的是,俄国眼下愿意和日本合作以防范使其他强国掺和进来从而使局面复杂化,
而英国和俄国在波斯的所作所为同样是出于这种考虑。
第三部 亚洲的问题
1·三强俄、英、美
和个人一样,国家的首要法则是保全自我。保存自己意味着享有通过适当方式获
取国家进步所需的东西,并由此抵御外部力量的非法行为的权利
无论在个人还是在集体生活中,为了行动的有效性,我们都必须认识到将长期性的
观点与短期性的观点相结合是十分必要的。这两种观点尽管在逻辑上似有矛盾,可是就
其实践与影响而言却是相得益彰,就如宇宙中的向心力与离心力一样。只有在两者同时
存在之时,才能求得判断和决策中的良好平衡。生活的哲学在似是而非之中才能得到最
好的表达,上述情形实际上只是对此的一个描述而已。坦然地接受相反的事实,而不是
费力地去调和它们,我们才能尽可能地使我们的航线沿着成功之途前行。一个公认的政
治信条是:强大的反对派的存在对于代议制政府的成功是至关重要的,这是对上述论点
的一个实际证明。所以,只有在详细地掌握了细节之后,才能建立起一个用于立论的坚
实基础;可另一方面,如果不能把细节暂搁一边,并将思想集中于某个问题的主要特点,
我们又难以清楚地领悟各个部分之间的相互关系及它们对于整体的重要性,并随之采取
谨慎的行动。对这些关系及重要性的正确理解则取决于是否有一个精确的感觉。
避开所有其他的运动形式以及集团乃至国家的体验不谈,世界的变化展示了多种必
然性与不确定性,思想必须要和它们相交锋,而且要在面临其压力的情形下确立对策且
在实践中得到证明。世界的发展趋向于把行动放在最大的尺度上进行衡量,而世界上更
多的是细微的、让人惊奇的、复杂的和出人意外的东西。每个国家或种族只处理其自身
的内外问题,不过各自的命运却具体地影响了总体上的结果。这些影响不仅各不相同,
而且导致了部分与部分之间、部分与整体之间的关系上的持续变化。这些变化的相对重
要性及其性质则是不断波动的。由友化敌,由强变弱,偶然事件常常在某个时刻令人吃
惊地改换局势。尽管国家及其领导者任何时候都易遭受到希望破灭、联合失败、根基动
摇之类的痛苦,但他们理应充分考虑现时的趋向,从现实展望将来,估价当前各个因素
的相对作用并由此预测可能的情形,虽然这一切看来在时间上已超出了他们自身这一代
的范围之外。因为他们在其时代是后来人的保护者,他们不能躲避其责任。简而言之,
他们必须持有长远意识,并且在时机允许之时依照它们合理行事。不过,由于人为的分
析和事物的变化是如此地具有不确定性,预测和估计上的困难又是如此明显,他们又必
须在顾及眼前需要的情况下处理每一时刻的局面,要具有近期考虑,要重点注意自己的
脚下以及下一步,只有在他们务实的头脑确认基本方向是和国家利益的长远目标相一致
时,才可以前进。
尽管追溯美国扩张主义冲动的起源与演化远不是本文的正题,但这方面的研究依然
令人感兴趣。这种扩张在最近时期已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不过,要充分地进行研究必
须考虑大量的细节,以便从其中找出描述扩张的几个阶段的关键脉胳的要点。但是,这
样做也并非十全十美,如果不能清楚地认识到上述扩张只不过是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席卷
整个欧洲文明世界的情绪的一个片断。我们可以在俄国向亚洲的推进中,在非洲的分裂
中,在法国和德国的殖民雄心中,在德国海军力量的增长中,在日本的进步中,以及在
正在南部非洲的实践中初露端倪的英帝国联邦思想中看到明显的证据。每个大国在这场
运动中都有其表现,其影响绝不应被忽视。这种运动确实存在着,尽管我们不知道它从
何处产生,并有怎样的前景,但我们耳闻目睹着它的存在,而且我们在其中的作用已经
极大地改变了我们与外部国家及种族的关系。不管上述运动的前途如何,至少它肯定有
其前途,但要了解它是件颇费心力的事。不过,与此同时,人们不会忽视现实。他们会
以他们的力量,用他们的双手去做此时此刻需要去做的事。
本文的目的就是要对上述可能前景的一个具体阶段进行研究。但是,在展开这种研
究之前,简要地说明一下最近的形势变化如何特别地反映了长期和短期观点或许是有趣
且。适当的。古巴、西印度群岛以及巴拿马地峡对于美国的政治、商业和军事利益的根本
重要性在很久以前就为人所知。要用大众的言行来详细地说明这些可能需要一大篇文章
的篇幅;不过姑且置偶然性的细节于不顾,单从外交谈判及政府主张、还有如克莱顿-
布尔弗条约、格兰特政府吞并圣多明戈的努力、关于购买丹麦人占有的岛屿的失败谈判
以及我们与哥伦比亚达成的确保地峡铁路运输的条约这些重大事项中,我们就可清楚地
了解一二。对美洲的关注在美国的世纪之初就已存在,当美国把扩张看成是自己的天职
时,上述关注也就成为了信念般的东西。尽管它在美国内战之前多少代就已存在,尽管
它由于内战的爆发而被临时忘却,但它在内战结束之际又愤怒地复活了,美国对法国从
墨西哥撤军的坚持就是其第一个成果。在某一时刻,长期性观点要服从于短期的迫切要
求,但—旦危机过去,国家又需要高瞻远瞩了。
与此同时,事物已发生了变化或已处于变化之中。形势中出现了新的因素,而老的
因素的影响及重要性也让人看得更为清晰,因为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褪去了模糊
的臆测成分,而更多地参与到了具体的行动中来。这样美国宣扬扩张的思想变得更加犀
利与坦率,有了更大的传播范围以及更多的表述上的自信。于是,美国的长期眼光逐渐
地超出了安的列斯群岛与巴拿马地峡,注视到了太平洋、夏威夷以及正在中国和日本发
生的重大事件。不过这种注意依然有其不足,除非美国及其扩张主义的支持者终于认识
到了海权对于世界历史的决定性影响。当然,海权只是为扩张服务,只是它的源泉和保
护者,它自己并不是扩张本身。美国的扩张鼓吹者也未预见到向太平洋之外推进的可能。
他们的眼界并未超越夏威夷,由于其对美国的重要性,他们是从防御的观点来看待它,
而非视其为旨在在世界发挥更深远影响的跳板。就笔者本人的观察,到美国与西班牙的
战争之前,美国的扩张主义者依然为从我国早期历史个继承下来的纯粹防御思想所控制。
此时,美国人只是将安的列斯、古巴、巴拿马地峡及夏威夷看作外围据点,并日益明显
地认识到对美国的危险影响可能在那儿形成。为此美国必须先发制人地采取措施,即使
不采取斩钉截铁的行动,也至少要采取一项清晰的政策。
和西班牙的战争正是在这个心理背景下发生的,其结果也特别地表明,一旦落在了
完全适合于己的精神土壤之上,思想的种子会如何迅即地应运而发。在今天,美国建国
者其后的几代人未加耕耘的领域正为思考与讨论、声音与文字、政治纲领与报刊评论所
开垦。历史习性使美国人对建立超越自己大陆的疆界的国家权力的观点,以及为其证明
的理由并不陌生。尽管如建立在亚洲的霸权之类的新奇设想令美国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但长远计划一直是准备地成为现实。这和短期考虑、由于形势所迫而当即行动的作法并
无特别的冲突之处,正如对菲律宾的吞并所显示的,这个吞并是美国扩张努力中最远的
跳跃。
就眼前而言,我们必须使我们的行为符合新的形势,并在新的形势之下安排我们的
任务。不过,这对于马上就要去做的事来说千真万确,而对于关注于未来的思想来说则
未必同样如此。在分析了现实之后,下一步的努力不应仅仅关注于现存的条件,更应着
眼于蕴含于其中的趋势——它是胚芽中的历史,其中的事项和我们及我们的后代密切相
关。最近年代的事件已极大地改变了国家间的政治关系,并使对于它们的研究有必要为
针对遥远未来的长远考虑提供思考方向。尽管这种考虑经推敲仍有许多不确定的东西,
而且时刻都可能产生不一致之处,但只要国家的航程需要富有远见的、持续的指导,它
又是至关重要的。进行这个研究需要具备灵活又坚韧的信念,因为除了门罗主义是一个
可能的例外,美国人的长期习惯是对对外政策方面的话题不甚关心。这既是我们独特的
孤立环境的产物,也是我们刻意追求的结果。这种意愿是从以前的历史中继承下来的,
孤立于世界事务之外在当时比在今天有着更充足的理由;另外,这种意愿也和华盛顿的
著名的但被人误解了的反对美国卷入同盟的警告密切相关。面对变化着的世界环境,我
们无法摆脱它对我们的影响,不能不体察到自觉行动的必要,只有这样才能认识并理解
广泛的对外问题。这些问题不仅关系着我们常识的增加以及思维兴趣的满足,和我们本
身也有着极大的直接关联,深刻地影响着我们自己及我们的子孙。
有了长远观点,面对国际政治中意想不到的局面,才能迅即作出决定,因为意识已
被汇入了历史的一般进程中。对于可能出现的情况作了事先的考虑,就可以有备而行。
充分的准备指对现实的和未来的状况有着足够的了解,美国最近的经验清楚地表明了这
种准备的重要。围绕古巴与西班牙发生的战争使我们获得了世界强国的地位,以及由此
而来的种种责任和机会。有什么比这些更让人感到突然和出乎意料,而且更好地说明了
眼前考虑如何引导出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行动?很明显,对现时的各种可能与趋势多加
思考并做好心理准备对于在上述情况下迅速决策绝非无足轻重。绝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将美国从远离欧洲国家间斗争的传统态度中解脱出来,并且给美国政治注入了新的因素。
和西班牙的战争只是同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