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负责监视日军行动的警通连连长梁彤发现鬼子直扑索泉岭而来,忙派人回报唐东团长,自己留下继续监视敌人的动向。从望远镜 里仔细望去,他发现又是那个穿长袍的年轻人走在鬼子大队前面,几天来在这位年轻人的带领下,鬼子大队总是要走很多很多的冤枉路,军区 部队借此多次成功地躲开了敌人。眼下,鬼子像长了眼似的直奔军区驻地,得想办法延缓一下敌人的行动,给军区机关的首长们赢得安全转移 的时间。想到这里他把枪交给身边的大陈,命令他们继续监视敌人,自己把脸抹的脏兮兮的一溜小跑来到坛沟村。眼见鬼子队伍走近了,梁连 长一头钻进路边的茅厕。当地的茅厕都是用石头垒的,茅墙仅有半人高,还敞着顶,人在里面岂能看不见。
天苍骑在马上望见有人进了茅厕,命令士兵抓过来询问道:“老头,这是什么地方?”
“这喃叫坛沟”梁连长也是够胆大的,别人见了鬼子没命的躲,他却傻乎乎地任由敌人抓捕,此时,他把两手陇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小心 地答道。
“下寺村怎么走?”
“过奥山背,出哩岭头,到澳口头再往前眊眊,就到了。”
天苍听了个半懂不懂的,一挥手说道:“二郎,你来问一问”
“老叔,打听澳路咋走哩?”天长张嘴递出了浓重的当地话。
“澳地方,是啥地方,你也能去?”梁连长带着疑问答上了。
“澳地方恶,就不去,澳呀,你就瞎说巴。”意思是,那里如果有危险,就不去啦,你给我胡说就行。
梁连长心里暗暗高兴,眼前这少年果然机智,正如自己的判断一样,是名应酬鬼子的老百姓。他紧跟着回了句“毫让他们往前走,往澳左 手绕着走。”意思是,你不要带着鬼子走正道,从左边绕道走。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圪乃(孩子),你是让人家搿扭(抓)来的吧,毫(别 )跟他们了,赶紧吭走(躲开)。”
天长明白,使劲点点头。转身向天苍太君报告道:“出了这个村,顺着左手那条山道走下去,就到下寺村了。”
不用说,大队的鬼子兵又走了冤枉路,等绕到目的地,啥人都没有了,鬼子又扑了个空。
当晚,鬼子兵驻扎在下寺村。二郎给天苍太君烧好洗脚水,看他打开罐头吃上了,才退出来坐到院里回想白天的事来:凭自己的感觉,那 人绝对与众不同,表情憨厚眼里却透着狡诡的目光,可能是八路吧,要不,咋一个劲暗示让我离开。想到这里,他哼唱起杨家将来……
“二郎”天苍太君喊上了,正漫天乱想的天长心里一紧,急随口应了声“来了,”转身进了门。
“二郎,刚才,是怎么答话的?”天苍一郎少佐板起了面容。
“哈依”,天长两腿一并回答道。
“这就对了,做日本军人决不许忘记自己的言行举止!”
在天苍太君的要求下,天长一言一行都在模仿着日本军人,知道了日本人不少的习性。拿眼前这位日本天苍来说,他对当地的民风民俗、 乡土人情就颇感兴趣,常常会询问当地春节有啥习俗,中秋节吃不吃月饼,连祭奠祖先的清明节也爱打听。别看天苍细眉细眼的好似面善之人 ,其实特别喜好习武,展开身手霸气十足,行军空闲常与鬼子士官挨个摔跤、格斗,常常是打斗的对方爬不起来为止。有一次,他招手让二郎 下场与他“丝毛务”(摔跤)。天长在同龄的年轻人中可以说还算个人物,对付像焦狗子这样的流保混混(不三不四的人)不在话下,可和接 受过日军武士道训练的天苍交手就常常处于下风,吃了不少的苦头。中国人比试武艺点到为止,日本人格斗摔跤则常常会不择手段地掐脖子、 压关节、抬腿飞踢、甚至以胳膊肘子等奇异的搏斗技能击打对手。结果,天长三番五次地被天苍一郎击倒,虽咬着牙、不服气地反复扑斗,殊 知心急浮躁,几个来回之中仍被对方击倒在地。
天长想起了那个被打得跪在地上的中国人来……原己一次一次被击打、被摔倒,同样为这可恨的鬼子军官带来了极大的征服感。他明白了 ,东洋鬼子给他改名字、让他为皇军服务,让他学习日语,不断地引导驯化,还给他大米、罐头吃,就是想让他成为日本人的忠实走狗!天长 憋着劲想寻找摔倒天苍的机会,终于有一次,乘天苍喘息未定之时,他快速扑上抢先踢出右腿,利用对手躲闪之时,两手前后相错击向对方胸 部,紧跟着两腿连连伸出,上下合力终于把天苍鬼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天苍一郎站立起来,略带恼怒地说道:“二郎,你在利用我的疏忽,但是,你要真正地打败我,是永远做不到的,天皇麾下的勇士是所向 无敌的!”
天长想了想,不甘示弱地说道:“你的天皇是神,是无敌的,俺们也有神,叫五岳大帝。五岳大帝你知道吗,天上所有的神仙,地上所有 的男女,还有阴间的所有鬼怪都归法力无边的五岳大帝统管,那才叫厉害哪!我一定会赢了你的。”
天苍一郎轻蔑地说道:“吆西,你那神是假的,天皇是真的。”
“不对,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座座名山天下知名,人人敬仰。五岳神君就在中国的土地上,就扎在我 们炎黄子孙的心里面。”天长忽然想起远智和尚讲过的五岳来历,脱口复述出这番道理。眼见对方惊奇地看着自己,天长又言道:“天苍太君 ,我想问句话,你讲中国话,也讲日本话,到底该算哪国人,该信哪的神呢?”一句平常的问话,像一支冷箭射进对方的心窝,击到了天苍鬼 子的心虚之处。
天苍一郎惊奇了,真没看出来:这山里娃竟敢藐视威严的天皇!讲出了这么多道理,还问我信哪的神,看来,对他的驯服还未到火候,还 未做到家。他瞪起眼睛冷冷地回言道:“二郎,你知道得太少了,日本的满洲国,知道吗!那里有无边无涯的原始森林、有数不清的金矿铁矿 ,有白雪皑皑的高山大川。那是一片非常非常辽阔的黑土地,骑上快马一个月也跑不出去。获泽,虽然是我进入山西后见到的非常美丽的地方 ,可同我们的满洲国比起来就差远了,那是一块连接中国和日本的大地,是一块充满了无数刺激、无比温暖,令人极度振奋的宝地,在那里可 以享受到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第一次走出大山的天长哪知道满洲国是个啥,日本天皇和五岳神君谁厉害还没闹清楚呢,又冒出个满洲国,越说越复杂了。
“二郎,你给我老实回答,今天,那个老百姓是当地人吗?”
“是当地的老百姓”天长眼盯着一郎审视的目光,牙一咬,肯定地答道。
天苍紧盯着他吩咐道:“二郎,对皇军,不许说一句假话,明白吗!为大日本皇军服务,是你无上的光荣!八路军是什么,你知道吗,是 赤魔,是会吃人的赤魔,是你们那个五岳神君都不喜欢的魔鬼,皇军要把这个魔鬼统统抓起来、杀掉,你们支那人才能过上幸福、平安的生活 ,好好的撒嘎路(侦察),把八路军通通找出来,完成了尼恩姆(任务),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让你痛痛快快回家抱媳妇去。”
天苍一郎把行动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年轻人的身上。凭直觉他感觉二郎质朴、听话,除了有点傻大胆、敢和你对话外,其他的言行让你挑 不出什么问题,这是不是有点反常呢?他泠泠地向桌子上一指:“这个牛肉罐头赏给你了,天亮以后,继续寻找八路军。不要忘了大日本皇军 的荣誉职责!”
“哈依”天长拿起那厅东洋罐头回到院侧的草房,心里愤愤地想着:胡诌八咧,啥叫为天皇献身,不就是信谁的神吗,让我们中国人信东 洋鬼子的神,狗屁才信!还有这啥牛肉,猪肉罐头,没准是人肉做得呢,我才不吃呢。天长把罐头扔到一边,啃吃起在村民家中找到的谷糠柿 子饼来。自跟着鬼子扫荡以来,除了喜欢吃点日本人做的大米饭外,他对这肉罐头从来碰都不碰。
夜半,天长闹起了肚子,急急忙忙爬起来上茅厕,来到院门口一看,哎!鬼子哨兵靠在门后的草堆上睡着了。
天长不由地心里一阵欣喜:啊,天赐良机啊!此时不吭走还待何时走。这段时间,经常在梦中见到家里的亲人,醒来时却仍在鬼子窝里。 大家伙为他的生死不知有多着急!还有,媳妇岳枚怎么样了,那几个小兄弟也不知逃出鬼子的虎狼窝没有?眼前,脱离鬼子控制的机会终于来 了。摸出院落,辨认了下方向,天长顺着那条泛着夜色的山道疾奔而去。
第五章 好快的一把飞刀
天亮时分,天长爬上了东面的索泉岭,这地方离自己的家还有百多里路呢。此时,下寺方向传来了阵阵枪声,难道鬼子又有啥行动了?他 想了想,啥也不管了,赶紧吭走吧!
翻过山头,淌过冷水河,前面就是磨堆岭据点,山岔路口的关卡处设置上了木拒马、铁丝网诸多障碍,几个黑狗子伪军正盯着大道在盘查 。
定了定心、喘口气,他迈步走向关卡。盘查的伪军见是个小年轻人,说的也是当地话,正要放行时,鬼子小队长从据点里蹦了出来,大声 地喊叫着:“吆西,吆西,就是他,抓住他。”几个黑狗子、鬼子兵如临大敌似的哗啦一声端起枪来,把天长紧紧围住拧进了据点。
“你的,叫什么名字?”鬼子队长通过身边的伪军翻译问道。
天长心想:坏了,鬼子咋问起这来了,随口说道:“我叫杨小六。”
“杨小六?不对,高高的个子,蓝长袍小马褂,穿戴打扮,统统对号,就是你,你的二郎的干活。”鬼子小队长把天长一脚踢翻在地,命 令关押起来,转身就去发电报。
原来,天蒙蒙亮时,唐东团长果断地命令部队利用四面高山的有利地形袭扰了下寺的鬼子,山高林密,睡梦中的敌人一时摸不着情况,又 是孤军深入,只好慌忙退了出来。
发现二郎跑了,天苍一郎更为冒火,臭骂一通后,立即向各处关卡发出电报,命令查获一名穿长袍马褂名叫二郎的瘦高年轻人,发现此人 立即逮捕。
天苍一郎为啥对二郎如此用心呢?
打小生活在东北的天苍,耳熏目染中国的风土人情和文化,他明白要想让中国人屈服,单靠武力是不行的,特别是参加对华战争进入山西 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激烈壮观的百团大战后,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曾仔细探讨过骁勇天下的蒙古铁骑,泱泱疆土的大清王朝,为何最终被 中国人民以百折不饶地斗争给彻底推翻、被逐渐同化的问题。结论是:若想控制具有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已被儒家道德传统侵入骨的支那人, 单单依靠强大的军事机器占领土地是行不通的,还须以日本的文化去改变统领中国人的心灵,还须以天皇至上的信仰代替支那人世代传承的伦 理道德,还须以孙子兵法中的攻敌先攻心,不战而屈敌者的谋略才能实现日军长期统治的目的。换句话说:中国人的双膝是跪天跪地跪父母, 从不随意给外人下跪的。那就想办法抽掉其脊梁骨,换成日本人的鞠躬文化,让支那人给日本天皇下跪、给日本人鞠躬。参加对华战争后,他 一直寻找机会展示自己的政治才华及军事谋略。石柱峰上他制止蚂蟥鬼子的粗暴举动,放走娶亲的岳玫和天长行为即在尝试以笼络人心的手段 体现他的怀柔治理。日本人初入蛮荒大山,对山民更需恩宠相待,否则,如何实现日军长期统治的目标。天长朴实、大胆和不屈的性格,让他 萌发了把这个少年改造过来,培养成为“亲善典范”的想法。进山扫荡一个多月来,他费尽心机地给二郎灌输强盛的日本军国主义,夸耀日军 消灭清朝海军的甲午海战,赞美日本军人打败俄国人夺回满洲控制权的辉煌战役;还把浩瀚的日本海、美味的生鱼片、艳丽的东洋樱花、奇妙 的海外世界,一一展现出来,满怀希望地改造着这名山里少年的言行举止,以实现他奴化试验之目的。
谁知,学会鞠躬,已会讲日本话,对大海感到无比神秘的二郎竟不辞而别,跑了!费尽心血的驯服、最后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昨天的 带路,今天的枪声,日军毫无成效的扫荡,让退到索泉岭的天苍一郎大为恼怒!接到磨堆岭据点发来的“可疑分子二郎被抓获”电文,他急不 可待地命令道:“立即押送联队”。
三个鬼子兵、两个伪军押着五花大绑的二郎上路了。
“这次被抓回去,准是要遭罪,遭罪就遭罪,大丈夫敢说敢做就敢为,决不能怕狗日的东洋鬼子!”天长一路走来一路想。
前面慢慢行来一位老汉,他与走在前面的天长对了对眼神,赶紧胆怯地让开大道,哪知脚底慌乱摔倒在路边,差点滑下路边的深沟,几个 日伪军看得哈哈大笑。
这眼神好像在哪见过,还没等天长想起来,队尾的日本鬼子大叫一声,扑通一声倒在地下,一把晃动的刀子已插在那鬼子背上。前面的伪 军闻声调转头来,就听“叭、叭”两声枪响,双双倒毙于地。
路边的草丛里跳出了一高一胖两个人,端着长枪围住剩下的鬼子兵。俩鬼子兵呀呀直叫,背靠背挺起刺刀摆成了战斗姿势。此时,那老头 拣起死鬼子的三八步枪也扑将过来,只见五杆长枪绞在一起,咯吱吱、咯吱吱、枪刺相碰发出了说纳簦芸欤凉傅腊坠猓黾父觥∪Γ舾糯痰锻唤山Γ簧拷猩小捌送ā惫碜颖淮痰挂桓觥JO履歉龉碜颖焙炝搜郏咽种谐で瓜蚯耙恢溃疵顺錾焓肿ァ∽「吒鲎拥男亟螅笸认ジ敲腿磺鹱蚕蚱涠歉埂8吒鲎硬换挪幻λ垡环棺」碜邮直郏砗笏醯拿腿换油纷蚕蚬碜拥谋橇海蟾拍峭仿”忍褂玻惶班亍钡囊簧碜颖撬嵫刍负踉蔚埂4蟾鲎铀呈拼蠛鹨簧プ」碜拥难鸵铝欤崃锲鹄聪袢勇榇频厝酉侣繁叩纳罟怠 �
这一幕,让站在一边的天长看得眼睛都睁大了!
眨眼间,老头胡须没了,他笑眯眯地解开捆绑天长的绳子:“圪乃(孩子),还认识我吗。”原来是在坛沟见过的老乡,真看不出来,身 手如此敏捷,第一个倒地的鬼子兵就是他杀的,好快的一把飞刀! “认识、认识,你就是夜天那大叔。”天长高兴起来。
“哎,现在要叫我大哥,咱们有缘,又见面了。”
“你们就是八路军吧!”天长急切地问道。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梁连长未可置否的反问起来。
“我叫张天长,正月十九娶亲时,被东洋鬼子搿扭到这里的。” “哎呀,原来是个新郎官了,我说这一身穿戴咋像个小少爷。”胖子小 甘听天长这么一讲,笑了起来。
“笑啥呐,我不是小少爷,我是大丈夫了,等着新媳妇给暖脚呢。”
“吆,那咱们赶快送这位大丈夫回家抱媳妇吧。”高个子大陈故意正经地说道,几个人更笑得前仰后合。天长不好意思摸起了自己的脑袋 。
“别笑了,赶快行动,离开这个地方。”梁连长一声令下,他们把鬼子和伪军的尸体推下深沟,带着天长迅速转移到山后。
磨堆岭下的村外土坎下,梁连长不慌不忙听听动静,绰起嘴来学了几声野鸡叫,很快从村边院内出来一位年轻人,摘下头上的白毛巾,拍 打拍打身上的灰,发出平安信号。梁连长带着大家一跃而起,闪进这家小院。
原来,警通连身负太岳军区机关警卫、通讯两大重任,此次,梁连长准备去获泽城郊接收情报,没想到正遇见鬼子押送天长。梁连长一看 岂能坐视不救:“这位少年为咱八路军立过功,现在一定凶多吉少,咱们得把他救下来。”经过一番简单部署,策动了这场小小的遭遇战,把 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