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伦瞅着杨延嗣的卷子,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临走的时候,长叹了一声。
杨延嗣本来觉得自己文章写的还不错。
这三位老倌的三种表现,顿时弄的杨延嗣心虚的不行。
最终,赵光义也凑到了杨延嗣身边,开始观看杨延嗣的卷面。
杨延嗣对赵光义没有多少敬畏心,所以赵光义即便是站在他身边,他也没有任何惧怕。依旧我行我素的书写文章。
赵光义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发表一下感言。
却见,坐在为首位置的苏易简猛然站起身,申请交卷了。
有人交卷,赵光义自然不能继续转悠了。
回到龙案上,让王继恩呈上了苏易简的卷面。
赵光义仔细审阅。
苏易简的文章写的极好,赵光义也阅读的仔细。
半晌,赵光义抚摸着龙须开怀大笑,“洋洋三千言,一挥而就,妙笔生花,文章天成。”
赵光义瞧着附身而立的苏易简,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意。
“君臣千载遇……”(非作者杜撰,史实)
赵光义朱笔一勾,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圈,递给了赵普等人传阅。
赵普等人传阅过后,频频点头。
当卷子再回到龙案上的时候,已经多了九个圈。
苏易简提前交卷,拔得了头筹,下面的学子们也急了,有些学子一着急,开始频频出错。
有人一着急,直接在卷面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墨点。
瞧着卷面上的墨点,学子有种想哭的冲动。
杨延嗣并没有被影响,他的文章做完了,开始誊抄。
在他誊抄的时候,也有学子们开始陆陆续续交卷。
然而,这些卷子里,让赵光义满意的不多,赵光义也没有发出像刚才一样的赞赏。
其中打圈最多的也不过是六个圈而已。
“华州寇准?”
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吏部尚书捏着寇准的卷子,瞧着上面的九个圈,皱眉问了一句。
寇准躬身站着,听到了吏部尚书问话,先向赵光义施礼,尔后再向吏部尚书施礼。
“学生正是寇准。”
吏部尚书瞧着寇准稚嫩的面庞,皱眉道:“本官瞧你的面貌,不像是十九岁,看着像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户部尚书仔细瞧了一下寇准的面孔,赞同道:“本官刚才没细看,现在仔细这么一瞧,还真有点像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龙椅上的赵光义皱了皱眉。
“华州寇准,你可有谎报年龄?”
第0121章 殿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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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挺直了腰板,躬身施礼,“陛下,学生才刚刚要步入仕途,有怎么可能谎报年龄,作出毁自己仕途之事?”
赵光义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寇准所言有礼。/全本小说网/https://。/
再说了,朝廷科考,对户籍这个东西审查的很严格,应该不会出错。
赵光义正在思索如何处置此事,就听到了吏部尚书开口说道:“陛下,这华州寇准即便是没有谎报年龄,也才只有十九岁,不如压一届,下一科再录取……”
“哼!”听到吏部尚书这话,沈伦冷哼了一声,“国朝伦才大典,靠的是文章说话,而不是年龄。”
赵普幽幽说了一句,“甘罗十二岁拜相,蔡文姬六岁能辨弦音,曹冲五岁成诗……”
赵普一口气细数了十几个少年神童的例子,也不说其他的话。
闭眼假寐的薛居正睁开眼,“智慧天赐,十九岁中进士而已,不稀奇。”
三位相爷都发话了,吏部尚书心有不甘的咬了咬牙。
事实上,他可不是有心为难寇准。
受潘仁美所托,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杨延嗣。
只要他能以年龄的问题压寇准一科,那么后面就很自然的能用同样的问题压杨延嗣一科。
可惜,在做的都是老江湖,在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人家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
很明显,三位相爷都话里话外都有保杨延嗣的意思。
“臣还是觉得,寇准年龄太小,压一科……”吏部尚书挣扎。
沈伦:“不同意……”
赵普:“不同意……”
薛居正:“不同意……”
宰执和两位次相明确的表态不同意,赵光义有心想压,却必须顾及三位宰相的颜面和想法。
踌躇了片刻后,说道:“寇准文章达练,不必压一科,今科便取了。”
沈伦、赵普、薛居正三人,略微对赵光义拱拱手。
“陛下圣明!”
寇准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额头上冒起了一层细汉。
寇准并不知道他只是被连带了而已。
杨延嗣却很清楚,庆幸的是三个老倌都在帮他,让他逃过了一劫。
杨延嗣誊抄完了卷子,申请了交卷。
王继恩走到杨延嗣面前,虽然两人相熟,他却没表现出亲近的意思,拿了杨延嗣的卷子,一句话也不说,就送到了龙案上。
赵光义拿着杨延嗣的卷子,仔细审阅了一番。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的给沈伦几人传阅。
再次回到龙案上后,杨延嗣的卷子上多了八个圈圈一个叉叉,这个叉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吏部尚书所画。
可惜,这一个叉叉对上八个圈圈,杯水车薪而已。
取中杨延嗣,已经无可逆转了。
赵光义纵然有心打压杨延嗣,也只能想想了。
他若是一力要罢落杨延嗣的话,估计会有八个重臣抱着柱子,劝解他好好说话。
这无关乎杨延嗣有多大面子让重臣们为他付出的问题,而是文臣们在朝堂上地位的问题。
这朝堂,并不是他赵光义的一言堂。
事已至此,赵光义也不愿意做恶人,上次因为鲤鱼阁的问题跟杨家闹的不愉快。这一次卖给杨业一个人情,当作补偿也不错。
一念至此,赵光义也在杨延嗣的卷子上画了一个圈圈。
学子们陆陆续续的交卷,时间一到,没有交卷的学子们也没有书写下去的机会了。
被殿中的太监们强行收取了卷子。
有人因为只誊抄了一半被拿走了卷子,伤心之余嚎啕大哭。
守卫在门外的侍卫们进门,会把他们驾走,然后扔到一个没人的偏殿里让他们独自伤心去。
阅卷的过程时间很长,学子们站在大殿内,等待到了午时的时候,才等到赵光义和沈伦一行人把卷子批阅完。
三百一十七人参加殿试,只有三百零六人交卷了。有十一人未按时交卷,被驾了出去。
三百零六份卷子摆在赵光义面前。
按照上面所画的圈数排名。
数量多了自然靠前,数量少的自然靠后。
十圈者,唯有一人。
浚仪苏易简!
九圈者,三人。
华州寇准!开封杨延嗣!洺州李沆!
……
一等取士三人,赐进士及第。
二等取士一百一十三人,赐进士出身。
三等取士一百九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
龙案上,赵光义手握着寇准和杨延嗣的卷子,思量了一下,放入到了玉盘中的三四的位置。
“端下去吧!草拟,发榜!”
王继恩凑上前,瞅了一眼杨延嗣卷子的位置,略微愣了一下。
然后端起了放着试卷的盘子准备离开。
“回来!”
王继恩返回,赵光义摊手拿出了寇准的卷子,又拿出了杨延嗣的卷子,最后思考了一下,又拿出了李沆的卷子。
赵光义思量了一下,迅速给这三份卷子调换了位置。
王继恩见赵光义换完了,端着欲走,却又被赵光义叫住了。
只见赵光义又拿起了杨延嗣的卷子,思量了一下,又换了一个位置。
换完之后,见王继恩站在他身边不走。
“你怎么还不去草拟,发榜?”
王继恩略微躬着身,“陛下不再换了?”
赵光义沉吟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不换了,去草拟,发榜吧!”
“诺!”
王继恩端着卷子,走到了中书舍人身边,把盘子递给了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便开始按照赵光义排列的顺序,开始草拟皇榜。
赵光义端坐在龙坐上说,“众卿,尔后众位就是朕的臣子了,朕相信众位都是国之栋梁,谨记克己值守,不要辜负了朕对众位的期望。”
一众新晋的进士们,抬头挺胸,斗志昂扬的向赵光义施礼。
“臣谢主隆恩!”
赵光义挥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去吧!去享受你们的荣耀,朕今夜会在金明池设宴,款待诸位。”
赵光义为何会这么说呢?
因为接下来就是每一科科举最荣耀的时刻。
东华门唱名!
御街夸官!
新科进士们谢恩后,在王继恩带领下,抬头挺胸,满面春风的向东华门走去。
……
第0122章 东华门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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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东华门开。(全本小说网,https://。)
新科进士,在王继恩带领下,鱼贯而出。
东华门,里三层外三层,早就围满了人。
今新科进士们一出现,各种尖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其中,呼喊声最高的,人气最旺的,是杨延嗣的名字。
苏易简距离杨延嗣不远,他听到了东华门前百姓们呼喊杨延嗣的名字,很吃味。
绕开了寇准等人,苏易简凑到杨延嗣面前,憋着嘴,“瞧瞧这呼声,就跟你中了状元似的……”
杨延嗣笑了笑,“也许状元就是我……”
苏易简冷哼一声,一脸傲气,“陛下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赞叹,愚兄和他君臣千年一遇。这状元若是不点我,岂不是自抽嘴巴?”
顿了顿,坚定道:“今科状元非我莫属。”
杨延嗣被苏易简臭屁的自信逗乐了,“苏兄,尚未张榜,一切皆有可能。”
听到这话,苏易简有些心虚。
俗话说得好,帝心难测,很少有人能摸得准一个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他明着夸奖你,背地里却直接把你的卷子放在最后一名也说不定。
不过,这种想法刚在苏易简心头升起,就被他给掐死了。
他是一个自信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自傲的人。
他相信,今科状元非他莫属……
四处瞅了一眼其他人。
苏易简傲气的挺起胸膛。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也配跟我争状元?
……
新科进士们在东华门前站定,王继恩站在东华门前的张榜架子下。
手里拂尘一扫,高声喝道。
“制曰:太平兴国五年,覆试进士,取三百零六人。一等取三人,赐进士及第;二等取一百一十三人,赐进士出身;三等取一百九十人,赐同进士出身。”
“吉时已到,唱名,张榜!”
王继恩话音刚落地,就有人开始抢戏。
一声高喝,瞬间传遍了整个东华门前。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闻声望去,众人就瞧见了一位身材瘦弱,一身儒装打扮的书生,站在远处的高台上,一手酒杯,一手提着酒壶,高声吟唱。
书生自斟自饮,步履踉跄,嘴里的吟唱却没停下。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听到书生口中吟的诗,苏易简一脸鄙夷,“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烂人……跑到这里瞎叫唤什么,朝廷不取你,自然是你学问不够……”
晁迥抚摸着胡须,凑了过来,感叹道:“这人在下识得,此番赶考期间,和某家住在同一间客栈……姓陈,名澎年……”
“陈澎年?”
杨延嗣听到这个名字一愣,传闻中的北宋五鬼,居然落榜了。
莫非是同名同姓同地域之人?
正当杨延嗣思考此陈澎年是不是彼陈澎年的时候,王继恩尖锐的声音响起。
“癫狂儒生,扰乱唱名张榜……左右,给咱家驾下去,看押起来。”
两个虎背熊腰的宫廷侍卫,听到了王继恩的命令,急速的扑了过去,将陈澎年反扣在地。
陈澎年即便被扣,嘴里的高声吟唱依然没停下。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随着陈澎年被押下去,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辈岂是蓬蒿人……”
“……蓬蒿人……”
“……”
一场骚乱就这么轻易被镇压了。
王继恩清了清嗓子,喝道:“唱名~”
从东华门口,一直到大庆殿内。
每隔几十步,就站着八位太监。
王继恩的一声‘唱名’,被这些太监们接力似的传到了大庆殿内。
大庆殿前,中书舍人手捏一卷皇榜,展开。
“太平兴国五年,帝,御,大庆殿,试进士……”
“陈留李云龙,三甲,一百九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中书舍人念完,大庆殿门口的太监们,高声唱名。
“陈留李云龙,三甲,一百九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陈留……”
“……”
一声声唱名,一直传到了东华门,汇聚成了一道声音洪流。
在东华门外,站着三十位身强力壮的宫廷侍卫。
他们齐声高喝。
“陈留李云龙,三甲,一百九十名,赐同进士出身……”
声音高亢,响彻在东华门。
东华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跟着唱名声激动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的唱名声。
许久许久……
三甲一百九十名唱完。
中书舍人把皇榜交给了宫廷侍卫,宫廷侍卫拿着快步疾驰向了东华门。
尔后,王继恩一声张榜。
巨大的皇榜就被悬挂在东华门前。
紧接着,唱二甲。
相比于三甲,二甲唱名的时候,人群中新科进士们的家人就显得格外的激动。
原因无他,只因他们家里的子嗣,名次比别人高一头。
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名次比别人高一头,就意味着荣耀比别人多一层。
“郴州季春秋,二甲,九十六名,赐进士出身……”
人群中,一位身材痴胖,穿着绫罗绸缎,在侍女搀扶下的五十多岁的富贵商人,听到了这一声唱名后。一蹦三尺高。
“我儿中了!我儿中了二甲,九十六名!”
“光宗耀祖啊!光宗耀祖啊!”
围在他周遭的人,并没有因为他失态的连蹦带跳鄙夷他,反而以一种羡慕的目光看着他。
然而,无论他如何高兴,唱名依旧在继续。
“濮州张咏,二甲,二十四名,赐进士出身……”
“……”
“开封向敏中,二甲,一十八名,赐进士出身……”
“……”
“澶州晁迥,二甲,八名,赐进士出身……”
“……”
人群中,杨家一众站立在东华门正东方向,听着一个个唱名声,佘赛花紧张的碎碎念。
“这都二甲第八了,怎么还没有七郎的名字……”
“七郎会不会没中……”
“陛下会不会因为七郎年龄小,想压一科……”
“……”
杨业瞪眼,“你就消停会儿吧!为夫刚才瞧见了七郎就在那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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