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如果他当时告诉她一切,她会怎么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什么时候,她绝对不会出卖他——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夏梵音,不会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景帝站在他的对立面。
她恨的,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
她淡淡的道:“既然你选择了你的复兴大业,如今你荣登大宝再次成了这个国家的皇帝,那就看在我过去喜欢过你的份上,恭喜你。至于我——既然在此过程中你已经放弃了,那就不要回头,不要贪心的试图得到一样之后再去拿另一样。就当是我求你了,放过我吧。”
男人颀长的身形又是一震。
求?
她还从来没这么认真的求过他,一开口,就要的这么多这么狠。
男人垂下眼帘,低低的笑了一声,“小七。”笑声绵长又带着几分嘶哑,竟莫名透出困兽般的错觉,“你不是总说我小气么,你怎么能指望这么小气的人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她刚才说的那些,他都很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放手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她再恨他,他如今也并不打算放手。
他蓦然掀眸,嗓音低低哑哑,“我知道你难过、你痛苦,我知道我做的事情伤害了你,可是怎么办,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放过你。你以为……我是什么良善之辈?”
夏梵音说了这么多,没想到他还是这幅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次被挑起,“你不是曾经要杀我么,现在就当我死了,让我过最后几天的太平日子不行吗?”
最后的太平日子?
权倾九敏锐的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薄唇倏地抿成直线,“你说什么?”
“我……”
她对上他陡然凌厉的目光,呼吸滞了滞,“我说我最近很累,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好。”
男人蓦然开口,“跟我回宫,以后你都会太太平平。”
顿了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夏梵音,“………………”7
第586章 现在他一走,她就很高兴么?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就算你把我的人带回去,你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男人勾唇笑了笑,或者也并不是笑,眼底除了浓郁的墨色之外没有丝毫笑意,低低淡淡的道:“心我得不到,若是连你的人都带不走,我岂不是一无所有?”
他牵着她的手,低柔的嗓音温和又缱绻,“我们走吧。”
夏梵音狠狠甩开他,“你既然知道我是为绛珠草而来,那你应该很清楚,我必须要得到了才会走。”
权倾九皱眉,“这里没有你要的绛珠草,盛家我已经让人查过。”
她目光嘲讽的看着他,“你不怕把我带回去,我把你那棵偷了吗?”
“你不会。”
“不,我会。”
权倾九侧目看了她一眼,“小七,你连东西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偷?”
夏梵音脸色更难看。
…………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半个月的时间走走停停她就到了这儿来,所以十日不到,他们就已经到了京城边界。
这一日权倾九不在,似乎是去处理京城周围的边防事宜了,临走的时候,还命令浮尘和二十几个暗卫看着她,几乎是插翅难逃的那种。
夏梵音坐在茶馆,百无聊赖的听浮尘说话。
“公主,牢里那些人,已经放走了……”
“三日后,就是新帝登基的日子……”
“您不知道,您走了以后,爷消沉了好几日,派了很多很多人去找您,幸好这次……”
“………”
他似乎还想说下去,夏梵音听得出来他是想做说客,“浮尘,你最近跟青桑怎么样?”
浮尘一愣。
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多亏了公主,属下弄了一样的手帕给青桑,她真的不生气了。”
夏梵音有些诧异,“你自己绣的?”
他不好意思的点头,“嗯。”
她更诧异,“你们这些拿剑的,不是对于绣花针一类的东西很不齿吗?”
浮尘顿时苦着脸,“属下也没办法啊,青桑好久没理我。”
说心里话,他还是很嫌弃绣花针的,但是那个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啊。
比起绣花针,还是青桑更重要。
浮尘跟她说了许久,才想起自己的本意是要当说客的,咳嗽了一声,还想把话题扯回去。
可就在此时,权倾九从外面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她正跟浮尘有说有笑的。
明眸皓齿,眉间染笑。
明明这几日他一直跟她在一起,而她就连口都没开过,不管他说什么,好像她都听不到。
现在他一走,她就很高兴么?
权倾九脸色沉了沉,迈开长腿走过去。
夏梵音眼角的余光看到他,便收回视线,脸上的笑容也收的很快,几乎是瞬间消失干净。
她起身,径直往外面的马车走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浮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盯着他。
他委屈,“爷……”
“你跟她说什么?”
“属下……”
他求生欲很强烈,“属下说,公主走后,您十分思念她!”7
第587章 可是权倾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男人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谁让你跟她说这个?”
浮尘吸了口气,刚要辩解,男人又道:“然后呢?她说什么?”
浮尘沉了片刻,迟疑道:“公主说……说……她也……很想您。”
男人冷冷盯他一眼,“呵。”
“…………”
浮尘就这么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从他身前离开,留给他一个嘲弄而阴沉的眼神。
他觉得好冤枉,这年头做属下怎么这么难?
坏话不能说,好话也不能说?
哎。
…………
夏梵音回到马车里,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猜想可能是马车里的空间太小太密闭,所以把窗子打开了。
可就在这一瞬,窗外的空气陡然变得凌厉,蓦然一支箭朝着她这个方向射来!
她脸色一变,正要避开,可那支羽箭却被男人伸手握住!
他真的是握住。
冷箭速度太快,所以他虽然成功握住,可是冷锐的尖端从他掌心里划过,划出明显的血痕,还恰恰是他之前被刺伤的那只手掌。
浮尘和其他暗卫很快就赶来,浮沉脸色一变,“爷,您没事吧?”
男人若无其事的扔了箭,“让人去追。”
浮尘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又祈求似的盯着夏梵音看了看,“是!”
夏梵音当然接触到他的眼神,只是没理会。
权倾九在她身旁坐下,目光盯着她许久,“你现在是连句话都不准备跟我说了么?”
她在看书,他就抽走她的书,“你喜欢热闹,闲不住,否则也不会跟浮尘说话。”
她低着头,他就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所以是不是只有我,是你不愿开口的对象?”
她闭上眼睛,然后陡然被男人握住了肩,“夏梵音,我在跟你说话!”
夏梵音皱了皱眉,睁眸的刹那,注意到他掌心里擦破的那点痕迹。
是黑血,而不是红色。
中……毒?
她瞳色微变,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你别以为这样就有用,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权倾九眸色一震。
女人讥诮的笑,“这种事情你也不是没做过,做出这么冤枉的表情干什么?”
他蓦地笑了一声,冷嘲道:“是,可惜上一次你是为了那个贼而不是为了我才回来的,我很清楚,所以同样的事不会再做第二次。”
她扯唇微笑,“哦,是么?”
这十天以来跟他说的第四句话,“可是权倾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男人又是一震,瞳孔剧缩。
忽然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最伤人的利器往往不是一根簪子、一把匕首,不是她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伤——那不过都是皮肉伤。
最狠的,莫过于心上的创伤,只要她几句话甚至是她一个简单的眼神,便可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的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包扎伤口,夏梵音看着看着,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呕——”
她猛地趴到门口,掀开帘子拼命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可是又吃力的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眼眶都泛了红。
权倾九脸色变了变,立刻上前,“小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7
第588章 还真是……人生无处不狗血
“小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说着就要去探她的脉。
可夏梵音也不知是想到什么,猛然挥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太过尖锐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男人的脸色也明显的滞了滞,“我只是……”他眸色黯下去,“想看看你怎么样。”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许久的沉默后,男人俊美的脸笼罩在一片寥落的晦暗中,“我忘了你自己也是大夫……那你看吧。”
夏梵音闭了闭眼,“我没事。”
话音刚落,却又是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权倾九脸色一变,还想再伸手,她猝然又是一声尖喝,“我说了我没事!马车里空气不好我不舒服,跟你同处一车我不舒服,看到你手上的血我更恶心更不舒服,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
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盯着他,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排斥。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微紧,顿了顿,才把手收回来,“你要在这儿休息两天也可以。”
她面无表情的别开眼,“不需要。”
谁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刺客,谁知道会不会去而复返。
虽然她可能活不长了,但她还想多活几天。
夏梵音疲惫的回到原处坐下,靠着软垫,合上眼皮休息。
趁这男人不注意的时候,她的手指探上自己的脉搏。
然后,指尖微僵,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还真是……
人生无处不狗血。
…………
下午的时候才到宫里。
岳临风正在指挥宫里的禁军做什么,权倾九看了他一眼,岳临风也注意到他们,挑了下眉走过来。
“回来了?”这话是对夏梵音说的。
“………”她皱了皱眉,点头回应。
岳临风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勾唇笑笑,“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权倾九忽然道;“听说你把夏莺歌带回将军府了?”
岳临风眸色微变,淡淡一笑,“怎么,同样都是前朝公主,许你把眼前这个放在身边,我不可以?”
夏梵音,“…………”
权倾九冷笑,“可以,就算你娶了她也可以。”
顿了顿,“对了,过阵子可能会有其他几国的使臣前来。夕颜也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有意与南诏或西凉和亲,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能把婚事定下来了。”
夏梵音,“…………”
岳临风,“…………”
他的脸蓦地冷下来,“你就这么出息,还没登基就想拿自己的姐姐去和亲?”
权倾九淡淡的道:“夕颜是自愿的。”
岳临风脸色更难看,“她自愿你就不会拦着她?北狄的朝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长公主来定断了?”
“我为什么要拦着?”男人似笑非笑,“她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能给她的除了荣华富贵,剩下的就是最大限度的自由——她的婚事,当然由她自己做主。”
说完,就拉着夏梵音面无表情的离开。
岳临风,“…………”
夏梵音,“…………”
可怜的岳将军。7
第589章 红颜祸水 祸国妖姬,诸如此类的词全都往她身上按
夏梵音知道岳临风和夕颜之间有一段过去,也知道夏莺歌喜欢岳临风,所以岳临风把她带回去也不知道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还是单纯的为了刺激夕颜。
但是看样子如果是后者,他大概要失败了。
她想得太出神,连男人一直牵着她的手也没察觉。
权倾九低眸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眸光微动,漆黑的眸底蓄着柔和,“在想什么?”
夏梵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皱了皱眉,就把手抽了回来。
男人手掌微僵,“若是身体不舒服,待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再让太医开几幅调理的方子。”
她烦躁的看向的远处,入目便是一道仙白的身影轻轻袅袅的朝他们走来。
半个月没见,死了景帝的妃子脸色却变得比从前好了许多。
夏梵音过去挺喜欢德妃的,可是如今……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瑶华宫了。”
她淡淡的道:“你出去这么久,应该也很忙,我们各自忙自己的事好吗?”
虽然加了“好吗”两字,可她的语气却不带丝毫征询的意思,说完就直接打算离开。
权倾九蓦然重新拉住她的手,低柔的语气同样的不容置喙,“小七,你住龙吟宫。我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过也不在乎多这点时间还是少这点时间,先送你回去。”
她皱了下眉,远处的女人已经走近,“梵音。”
德妃唤着她的名字,又朝男人看了一眼,恭敬的行了个礼,“爷。”
如今称九千岁也不合适,称皇上也不合适。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话了。”她道,“梵音,你如今的身份……住在瑶华宫确实不合适。”
“娘娘。”夏梵音似笑非笑,“你管得好宽啊。”
德妃抿下唇,“你也知道,其他的公主全部都已经贬为庶民,只有你还在,朝中很多老臣都对你颇有微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跟爷好好的,尽快成为北狄的皇后。到时候他们再想说什么,也得掂量分寸……瑶华宫,却是再也不能住了,免得到时候他们又想方设法的挑刺。”
她语重心长的劝说,又飞快的看了男人一眼,“我说的对吗?”
她说的自然对。
很多人都想要夏梵音的命。
这些人里面,甚至很多是景帝的“忠臣”,可是如今改朝换代,却又急于立功,所以跟着一些父皇那时候的老臣蹦跶,于是原本对立的两方在这件事情上竟是出奇的一致。
红颜祸水、祸国妖姬,诸如此类的词全都往她身上按。
因为他放了景帝的儿女和妃嫔,而他们都知道,这都是因为夏梵音——朝政之事,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决定,这在历朝历代都是被所有人忌惮的。
后来还是贬了几个老臣,才将此事压下去。
权倾九眸色微沉,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梵音闻言,盯着德妃看了会儿,眸底掺着几许深意,忽然笑了一声。
突兀的笑,让德妃眸色轻闪,“梵音,你笑什么?”7
第590章 这叫什么话,我才是前朝余孽,有什么资格赶你?
“娘娘,你叫什么名字?”
夏梵音道:“父皇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身,再称德妃娘娘似乎不太合适。”
其实她就是单纯的问个名字而已,可是德妃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你要……赶我走吗?”
“………”
夏梵音挑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