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眉的身体深深坠入无底的深渊,她等待触地的那一瞬间,可是却一直在空中,终于,她深深跌落在白色的被褥中,仿佛被云朵包围了,她陷入了长久的晕厥。
河本和龟田面面相觑,无论怎么呼喊她,或者以针刺来刺激,她都毫无回应了,她躺在白色的枕头里,头发散在脸颊上,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军医拿起她的手臂,扔下的一瞬间是完全无意识地自由落体,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身体上,发出“砰”的声响。
军医摘下口罩,擦擦额头的汗水,对河本低眉顺眼地说道:“药剂还是有一定效果的,我们还会继续研究,为大日本帝国的千秋伟业尽力。”
河本看他一眼,说道:“尽快改进工艺。”
军医深深地低头。
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日本兵推开门抱着枪跌跌撞撞跑进来,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倒,河本用日本话严厉地问道:“慌什么?”
日本兵才不过十五岁,早已被侵略思想所洗脑,尽管来中国后隐约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情仿佛不是长官当初所说那样光明磊落,也无暇去思考正确与否。此刻,他整了整帽子,说道:“报告长官,刚刚有人往司令部扔了一颗炸弹。”
“什么?”河本目瞪口呆,“有没有人员伤亡?”
“炸死了两个。”日本兵咽下一口唾沫说道。
河本正自诧异是谁这么大胆子,不想活还不想死吗,这时,电话响起,龟田接起来,递给河本,说道:“先生,找您的,是个日本人。”
河本诧异地接过来,只听对方日语娴熟,似乎略带一点关西口音:“司令部刚才爆炸了。”
“你是谁?”河本神经紧绷。
“我只是好心告诉你,河本先生,我在日本时,您于我有恩,我好心提醒您,请尽快回去司令部,那里有一颗定时炸弹,两个时辰之内,如果你们找不出来的话……”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河本放下听筒,龟田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河本的大脑混乱,他努力理出一个头绪,吩咐龟田赶紧回去司令部,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月眉,不知她是否还有价值,或许她根本活不到明天了,反正她是跑不掉的,这所医院里都是日本兵。
河本留下两人看守,带着龟田匆匆离去,坐在车里,他敏锐地支起耳朵,好像有什么声音似的,路过嘈杂的集市时,那点微不足道的声音被彻底掩盖了,是不是幻听了,工作压力太大,河本感觉身体屡屡发出信号。
车子驶进司令部的时候,大家正齐心协力找炸弹,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谁也没有注意河本刚刚开进来的车底下,小小的红色的灯正一闪一闪。
街边的公共电话亭里,阿琦放下电话,不疾不徐地走出去,当年他和韩景轩一同入学时,韩景轩是年纪最小的新生,而阿琦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大的新生,韩景轩对此质疑,那几年的时光难不成结婚生子去了?阿琦只是笑笑,从未对人说起自己在日本时那段经历。
韩景轩抬腕看看手表,还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之内,河本会被那个不知所踪的炸弹搅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医院这边。他回头看看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的医生们,他们刚刚接到通知,说院长要给他们开会,把他们都集合在这边,这里是一间平房,距离医院的主楼还有一段距离。
阿琦手攀墙壁,轻巧地翻身进来,韩景轩已在墙角处接应他,阿琦一落地,韩景轩马上说道:“河本引开了,医生们安全了,都在平房那边,我的手下在看着他们,确保待会儿不会伤害到他们,我们走吧。”
阿琦点点头,韩景轩把白大褂递给阿琦,两个经受过特殊培训的人迅速更衣,戴上口罩,互视一眼,大步走进医院大厅。
韩景轩和阿琦径直走到药剂室,架子上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韩景轩拿起其中两瓶,表面看去都是无色的透明液体,他迅速撕下标签互换,然后把两瓶蒸馏水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径直向着诊室走去。
路上,一名脑袋上缠着纱布的日本兵站在门口,对着他喊道:“八嘎,医生们,都死到哪里去了,还有这么多人要,诊治呢!”
韩景轩摘下口罩,面露难色,说道:“你们人太多了,医生根本忙不过来,镊子剪子都没消毒呢,这不,”他拍了拍兜里的蒸馏水,说道,“我这就去加水,这些都需要高温灭菌的,不然要感染的。”
那日本兵低声咒骂一句,转身离开。韩景轩重新带好口罩,推上医用车,向着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一进去,四顾无人,想来现在医生们已经起了疑心,好奇心重的人或许要过来看看,自己的下属正在拼命阻拦。韩景轩迅速关上房门,他戴上护目眼镜,又戴上橡胶手套,拿出衣袋里的两瓶“蒸馏水”,倒入高温锅中。
尽管口罩勒的很紧,韩景轩还是屏住呼吸,他把蒸馏水的空瓶放在窗边,打开窗户翻身跃出,踩在墙壁的凸起处,韩景轩紧紧关上窗户。他抬头想要看一眼三楼拐角处的那个窗口,视线被旁边的大树遮挡。
眉儿,我来了,你坚持住。韩景轩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向着沈月眉的方向移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76章 瞬间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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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阿琦已经戴好了护目眼镜和橡胶手套,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地形,搬起一箱乙醇堆放在门口,他迅速地搬运着,牢牢地堵住了门口。做完了这些,阿琦从角落里拿过落地衣帽架,把一盏摇摇晃晃的煤油灯像吊瓶一般悬挂在上面。做完了这许多,阿琦抬腕看看手表,三分钟,他一直闭住呼吸,推算温度和压力,在爆炸发生前,他还有五分钟的时间逃离这里,阿琦拔腿就跑。
楼下的日本伤兵,有的开始头昏,有的已然陷入昏厥,有人开始察觉出不对劲,摇摇晃晃着要开门走出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腿脚仿佛不听使唤,正在这时,“砰”地一声巨响传来,日本兵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整个病房剧烈地摇晃起来,窗户玻璃瞬间破碎,碎渣暗箭一般射向晕晕沉沉的日本伤兵。大家四散躲闪,一个日本兵躲在床底下,另一个日本兵躲在柜子后面,等到玻璃暗器终于风平浪静,纷纷从床底下爬出来,躲过一劫的日本兵正要深深呼出一口气,忽然,只听到一声惊叫:“着火了!”
回头的一瞬间,只见火势已从打开的门猛灌进来,像一阵疾风,像一股寒流,堆放在门边的白色床单和被褥迅速引燃,很快屋里燃起熊熊的火焰,能活动的日本兵,有的衣服已经被烧着,正在地上不停地喊疼打滚,有的带着裤腿上的火苗,迅速逃离现场。
楼下的动静,惊动了三楼的人,有的人去看发生了什么,一发现起火的趋势,顿时乱成一团,大家四散奔逃,韩景轩早已翻窗进来,此刻趁着混乱,向着沈月眉的方向全力奔跑。眼前四散的人群,他视若无睹,他的脑海里,是沈月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连接她生命体征的机器,此刻曲线还在不断起起伏伏,滴滴地心跳声,在他耳边回响着。他多么害怕曲线不再起伏,滴滴声归于平静,那样他的世界便在眼前毁灭了。
忽然看到前方几个穿白大褂的人,韩景轩愣住了,上前抓住一个问道:“怎么没去开会?”说完不待对方解释,向着前方一指,说道,“快跑,越快越好!”
医生吓傻了,忙不迭地点头,韩景轩松开他,径直奔向前方,阿琦从前方的拐角处闪出来,此刻已经换上了日本军装,把另一套扔给韩景轩,韩景轩藏在门后迅速换装,一边戴帽子一边跟着阿琦一起,向着沈月眉的方向走去。
看守的两个人还尽忠职守地在门口守着,虽然好奇楼下发生了什么,但是不为所动,不知道这犯人是否重要,万一有个闪失,只怕长官怪罪下来,一步也不敢离开。
阿琦走上前去,用日语说道,河本先生让他们带着人犯赶紧回到司令部去。两人面面相觑,阿琦身后的韩景轩已经掏出枪来,精准地击中其中一个的眉心,另一个迅速掏出抢来,还未扣动扳机,手中的枪已经被阿琦一脚踢飞,与此同时,韩景轩手中的枪响起。
被踢飞的枪,随着那个看守一起,应声倒地。
韩景轩冲进去,沈月眉躺在白色的被单中,像卧在百合花床中一样纯洁,她奄奄一息,半睁着眼睛,干涩的嘴唇紧紧闭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脸上,露出的胳膊上,都包裹着层层的纱布,此刻渗出点点殷红。
看到她被折磨成这副样子,韩景轩心痛到无法呼吸,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像包婴儿的襁褓一般包住沈月眉,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说道:“眉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要挺住,我来带你走。”
他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把沈月眉绑在自己背上,沈月眉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韩景轩此刻心里除了争分夺秒,除了一定要救活心爱的人的信念,再无任何杂念。他把床单结结实实绑在一起,顺着窗户扔下去,他背着沈月眉,迅速滑落下去。
一辆黑色的汽车已经在医院后门处等候,朱柏君焦急地张望着,望眼欲穿,终于,看到韩景轩一行人的身影,他马上打开车门,几个人一坐上车,车子便绝尘而去。
这时,接到消息的司令部正在派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朱柏君不敢大意,车子之前检查过了,不会半路出问题,他开着车,几乎要飞起来,每每经过凸起的地段,车子总是腾空飞起。朱柏君走的是一条只有他知道的路,那时,黄将军带他来到这里,告诉他,若那一天到来,就从这条路撤退,前面都是小路,关卡非常少,如果动作快的话,对方来不及布控就已经出关了。
沈月眉奄奄一息,瑟缩在韩景轩的怀里,周身都在发抖,韩景轩抱着他,心都要碎了,阿琦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见多识广,此刻看到一个女人伤痕累累,对方竟然是中国人,这么折磨自己的同类怎么下得去手?
汽车飞奔在夜色中,换阿琦开车,沈月眉一直在喃喃自语,她说了什么,韩景轩一点都听不懂,只摸着她滚烫的额角,担忧极了。无论韩景轩轻声呢喃,还是大声呼喊,拼命叫她的名字,她似乎陷入了昏迷,对此毫无反应。
他们的飞机停在山海关,朱柏君送至此处,看着韩景轩的样子,担心他是否还能开飞机。阿琦懂一点医,更兼和叶丹相处久了,他带着简单的行医工具。他安抚韩景轩说,沈月眉应该是发高烧了,拿着听诊器简单检查一回,说高烧是伤口引起的。韩景轩心急如焚,他集中精力操纵驾驶杆,努力克制分神回望沈月眉的欲望,他恨不能瞬间移动回上海,安顿好沈月眉给她治病疗养。
冷汗滑落韩景轩的脸颊,他害怕像电影上演的那样,身后突然传来阿琦绝望的声音,景轩,她,没有心跳了。
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终于在上海降落。一下飞机,他的机要秘书开着车急急忙忙来接他,远远看到他抱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那女人遍体鳞伤,而韩景轩的脚步急匆匆的,眼底是他从不熟悉的不安与恐惧。
抱着沈月眉,韩景轩侧身撞开门,他不知道沈月眉能否听见,依然在她耳边低声温柔地说道:“眉儿,别怕,你安全了。”
叶丹和凡柔,见到全身包扎的沈月眉,额角的纱布绽开,露出一片红色,吓得惊叫一声。韩景轩无暇理会,抱着沈月眉直奔楼上,把她轻轻放在那张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大床上,轻柔地给她盖好被子。医生们围在沈月眉身边,一番诊治后,开了些退烧药,说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韩景轩才发觉嘴里是腥味的血,不知何时把嘴唇咬破了,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些。
凡柔和叶丹帮沈月眉换衣服,擦洗身子,拆开纱布重新上药,沈月眉的指甲都不见了,叶丹看着,忍不住捂着嘴流下了眼泪,昏迷中的沈月眉,时而低声,时而高声呼痛,韩景轩听着,心撕裂一般疼痛。
沈月眉睡了一天一夜,渐渐地,她似乎忘却了身体上的痛楚,睡得很安详。韩景轩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感觉恍若隔世,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他和沈月眉并没有离婚,沈月眉没有离开过,她安睡着,自己守在她的床边,和从前一样。若不是沈月眉脸上的伤痕,和不住的低声,韩景轩真的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韩景轩和那个灰长袍离开有半个时辰了,只有一个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似乎悠闲地磕着瓜子,吴传庆思忖,只要想办法挣脱捆绑,以他的能耐对付一个人绝不成问题,这里不是韩景轩的地盘,他能带的人力有限。
吴传庆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身体,身后是一张桌子,他把捆绑自己双手的绳子在桌子腿上摩擦着。看守他的那人,带着鸭舌帽,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那是一张娃娃脸,只是眼底潜藏的仇恨与悲伤,看上去似乎和表面的年龄不相称。
小三子从朱柏君处得知自己最崇敬的“少帅”遇到难处了,美丽聪慧宽容待人的少帅夫人有危险,不由分说自告奋勇前来帮忙,此刻,他知道吴传庆很狡猾,一刻也不敢松懈地盯着他。
吴传庆盘算着,韩景轩的目标是救出沈月眉,先不想复仇的事情,先逃出去才能慢慢收拾这对狗男女,他趁着小三子不注意的功夫,憋红了脸在桌子腿凸起的钉子上拼命摩擦绳子。
“叮”地一声,吴传庆感觉绳子似乎断了一股,发出琴弦一般的声音。小三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吴传庆压抑自己的呼吸,装作顺从的样子闭上眼睛,小三子回过头去,此刻他心中无比牵挂韩景轩,虽然感觉他几乎无所不能,也知人的能力终究有限。
一直到了下午,小三子还是坐在门口,除了吃过一顿午饭,其实就是啃了两个馒头,自己的两个双胞胎崽子像蔫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而在吴传庆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绳子已然松动了,他激动起来,加快摩擦的节奏。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大家都紧绷着神经,俱是一惊,小三子飞奔过去抓起电话,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小三子只是一路点头,只见他嘴角绽放出笑意,吴传庆心下愤恨不已,想来韩景轩是成功了。
他总是成功,吴传庆恨恨地想。(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77章 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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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子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听筒似乎全身都放松了,吴传庆此时已经挣脱了绳索,正要趁其不备偷袭,却见小三子向着双胞胎走过去。
双胞胎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小三子吼道,闭嘴,说着上前解开他们脚上和身上的绳索,手上的绳子未曾解绑,拿着枪指着他们,吼道,滚,快点滚!
双胞胎对视一眼,又看了父亲一眼,脚底抹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吴传庆心里骂道,两个小白眼狼,老子辜负了天下人可平日没亏待你们呀!
“砰”地一声,小三子头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他应声倒地,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吴传庆正在解脚上的绳子,小三子摸到枪,抬起手正要扣响扳机,吴传庆已经一脚踢开。
解开脚上绳索的吴传庆抬起脚碾小三子的手指,小三子顿时痛的大声叫起来。
“砰”一声枪响。
吴传庆愣住了,只感觉身体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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