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脚上绳索的吴传庆抬起脚碾小三子的手指,小三子顿时痛的大声叫起来。
“砰”一声枪响。
吴传庆愣住了,只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吴传庆愣愣地回过身子,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此刻,她举着枪,双腿哆哆嗦嗦地颤抖着,看着吴传庆怒睁的眼睛,吓得哇地一声尖叫着哭了出来。
小姨太太瘫坐在地上,神经质一般尖叫个不停,小三子上前制服了吴传庆,把他重新绑在椅子上,又捂着流血的脑袋捂住了那姑娘的嘴,说道,别叫了,别叫了。
坐在地上的女人渐渐平静下来,吴传庆看着她,惊得目瞪口呆,他都娶了些什么女人,像他这种地位的人,打死一两个姨太太,再正常不过,怎么会有人胆敢反抗?
小三子吹了一声口哨,吴传庆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冷不丁地头皮发麻,很快,狗吠声传来,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狗蹿了上来,小三子勒住狗脖子上的缰绳,狗冲着吴传庆咆哮个不止,小三子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说道:“啸天,饿坏了吧,说过要给你大餐的。”
小三子松开缰绳,捂住女孩子的眼睛,吴传庆吓得面无人色,只见一只野兽张着血盆大口猛扑上来,瞬间,惨烈的叫声回荡在空中。
二太太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花容失色,紧接着,手绢捂住嘴泣不成声,双胞胎像哼哈二将一样站在母亲左右两侧,小姨太太面无表情——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了,似乎再也不会说话了。
河本捂住鼻子,看着眼前的景象,说道:“实在是太惨了。”他走到二太太面前,说道,“太太,请节哀,吴厅长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牺牲的,我们一定会优待他的家属的。”
二太太抽抽泣泣地说道:“我们孤儿寡母的,以后可怎么办?河本先生,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我这两个孩子的前程,还要仰仗您抬举。”
河本微笑着点点头,心里鄙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回头看了小姨太太一眼,这个人似乎傻掉了,一句话也不说,别人叫她也反应不过来。
河本回到司令部,龟田走过来,接过他的大衣,抱在手里,说道:“先生,医院的爆炸事件有进展了。”
河本点点头,示意他快说,龟田说道:“爆炸,还有之前令我们的士兵意识模糊,都是因为有人在消毒锅中倒入乙醚,蒸发出来的气体令众人昏昏沉沉,温度和压力到了一定程度,引发了爆炸。爆炸引起的气流冲开了门,门边堆放的乙醇破碎洒了一地,挂在衣架上的煤油灯落地,遇明火引起了大火。”
河本的拳头猛地砸在桌子上,这次的医院事故他们损失惨重,他恨恨地问道:“嫌疑人锁定了吗?”
河本低下头:“还没有,肯定又是地下党搞的鬼。我们到现场时,医生们都被开会的名义号召起来,远离案发现场。”
“医生们见过嫌疑人?”
“见过,两个年轻男子,伪装成我们的人来通知医生的,其中一个会说日语,关西口音。”
“日语,关西口音。”这就对上了,河本把前前后后贯穿起来,渐渐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已经根据医生描述的特征去画像了。”龟田恭恭敬敬地说道,“不知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如果制造混乱只是表象,目标是劫走沈月眉,那河本先生您的预测没有错误,她很重要。”
“那倒也未必,地下党也怕落入我们手里的人叛变,给他们造成麻烦,不过,即便能劫走,我看她也未必活得了几天了,可惜新型药水的实验没有成功,至少动物注射后,都活不过七天。龟田君,医院这件事一定要追查下去,地下党近来越来越猖獗了!”
龟田领命而去。
“振中,快来吃饭。”陈母推开儿子的房门,猛然看到桌上摊着一封信,内心猛地震动,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绊倒在门槛上,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刘一民的眉头皱的紧紧的,他叹了口气,果然,不管看得多紧,总是看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站在一片废墟上,一阵微风吹过,几片烧成黑灰的碎纸,掺杂着烧焦的树叶,打着旋飞落。陈振中看着这里,这曾经是父亲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家业,他双脚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
陈振中满脸都是泪水,他仿佛看到曾经辉煌的家业,看到曾经神采奕奕的父亲。眼前的一片废墟逆着时光,还原成当日的模样。他看到,在那间宽敞的客厅里,一直说一不二的父亲,拿出大家长的威严命令妻子带着儿女先行离开,那时,他就做好准备了吧。
陈振中眼前浮现出父亲的音容笑貌,他从小便不与父亲亲近,父亲总是那样神情严肃,其实想来父亲看向他的目光其实充满慈爱。此刻,他的眼前是那片熊熊大火,他能清楚地看到在火中大笑的父亲。
我就是把产业付之一炬,也不会做汉奸给你们日本人卖命!
陈振中忍不住失声痛哭,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陈振中回眸,是刘一民,他大吃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危险,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刘一民的眼睛自黑色帽檐下看着他:“你回来就不危险吗,有谁会看着自己的同志深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呢?”
陈振中上前抓住刘一民的衣领,他的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你告诉我,别再骗我了,眉儿,眉儿她……”
不敢去想,陈振中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敢去想最坏却是最可能的结局。
“振中,你没有选错人,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用自己换你周全。”
陈振中愣住了。
怎样重逢吴传庆,怎样趁机绑架他去和河本谈条件,确保你入关安全后,把自己送去了司令部。刘一民娓娓道来。
陈振中目瞪口呆,他无力承受了,怎么可以,让沈月眉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宁可死,他宁可自己死!
他抓住刘一民猛烈地摇晃,说道:“眉儿呢,眉儿现在呢?现在她在哪里?你不是说她会来找我吗?”
“振中,”刘一民看着眼前的陈振中,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充满恐惧与绝望,曾经的美少年,脸上一圈浓密的胡渣,他心痛地低下头,“你想想,宪兵司令部那种地方,有谁能活着出来呢?”
陈振中猛地后退一步,他跌坐在地,手磕在一块尖利的砖头上,血液染红了身下的废墟。
“我不相信,除非亲眼……”
“沈姑娘之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她知道你不亲眼确认是不会相信的,可是振中,这些都是秘密进行的,我们无法确认,这个情况我和上面汇报过了,我们会一直努力打听沈姑娘的消息的……”
刘一民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见证过无数生离死别,眼见过无数流血牺牲,可眼前陈振中扭曲的面容,他的痛苦还是剧烈地震撼着他的心扉。陈振中手抵住胸口,依旧无法克制内心巨大的悲痛。风吹着落叶,陈振中原本英俊的脸上,写满沧桑与悲怆,他的眼泪源源不绝地涌流着。
悲痛的感染力是巨大的,刘一民无力安慰陈振中,在这悲伤的时刻,忽然,远方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渐渐在沈阳城的上空响起,笼罩着整座城市。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歌声越来越大,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
陈振中愣愣地听着,刘一民回望着远方,他知道,就在广场上,这是策划已久的活动,哪怕流血牺牲,这一次他们要从地下走上来,给沈阳城的所有人看一看。
不远处的教堂前,沈阳市的工委书记,是一个成熟稳健的中年男子,他站在高处,振臂高呼着,驱逐日寇,还我河山。渐渐地吸引来不少沈阳市民,大家被他的情绪感染,一起举旗高喊着,驱逐日寇,还我河山。吼声震破苍穹,回荡在天际,站在教堂顶端的地下党员散发抗日传单,顿时,传单像雪花一样,纷纷飘落到群情激奋的人们中间。
大家纷纷唱起《松花江》:“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情绪饱满,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正在气氛热烈之时,得到消息的日本特务们驱车前来,他们架起机枪,不由分说一通扫射,人群纷纷四散着,躲避着。天空中还回荡着人们热烈的呼喊,传单依然纷纷扬扬飘洒,整个大地,却忽然绽开血染的红,人们的惨叫声夹杂在呼喊声中,教堂上的白鸽被惊飞,扑棱着翅膀忙不迭地逃离那片红色的海洋。
地下党开始还击,他们架上机枪,一边掩护着群众撤离,一边和宪兵队与警察厅交锋。
一张张传单伴随着落叶,静静地飘落在人们脚下,传单上粘了一抹血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78章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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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橙红的晚霞照进房间里,让人感觉心头一暖,韩景轩伸手,手背温柔地抚摸沈月眉的脸颊,这时,她眼珠转动,醒了过来。韩景轩高兴地说道:“眉儿,你醒了。”
沈月眉转动眼珠,打量着周围,那眼神韩景轩很陌生,似乎充满好奇又不乏恐惧。她回头看着韩景轩,一言不发地坐起来,像个小刺猬似的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韩景轩不明白沈月眉为什么会这样,他见她的神情有几分慌张,于是安慰道:“眉儿,别怕,我,我不会勉强你的,只是,你先养好伤再做打算,好吗?不要再回沈阳了,我知道你担心你母亲和陈振中。”
韩景轩沉吟,他拜托朱柏君打听沈大妈和陈振中的下落,至今杳无音信。韩景轩看着沈月眉,揣测她的心事,说道:“眉儿,你还发着烧呢,先好好休养,好不好?”
沈月眉依然像一只小刺猬一样蜷缩着,对于韩景轩的话似乎充耳不闻,韩景轩以为,以沈月眉的性格,恐怕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现在就要闹着离开去找母亲和陈振中,他轻轻伸出手,试图安抚她,可手还没有落在她的脊背上,她已经躲开了。
凡柔端着食物和水正要走进屋里来,忽然看见韩景轩转身关门的身影,韩景轩的神情极少如此严肃,冷不丁地出现,吓得凡柔吃了一惊,手中的托盘晃了几晃,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韩景轩眉宇间的疙瘩,低低地惊呼一声:“妈呀,吓死我了。”
韩景轩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他皱眉看着凡柔,那眼神满含忧郁:“我问她把母亲和陈振中送到哪里去了,她好像听不到一般,她不太对劲,可我又说不上她哪里有问题……”
凡柔心疼地伸手摸摸韩景轩的额头,她推开门走进去,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床头桌上,说道:“沈妹妹,睡了这么久饿坏了吧,来,吃点东西。”
沈月眉依然抱着自己坐在床头,好奇地打量着凡柔,凡柔不由得伸手摸摸脸,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愣愣地听到沈月眉怯生生问道:“哪,哪里?”
韩景轩愣住了,沈月眉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咬着舌头发出的声音——她仿佛刚刚学会说话一般,凡柔没有听清,韩景轩倒是明白了,她是在询问,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凡柔端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走出来,她一直低着头,看到靠在墙壁上的韩景轩说道:“真奇怪,她好像不认识我了似的,我一接近她,她就躲,她知道我们是不会伤害她的呀。”
韩景轩想起那声含糊的“哪里”,心愈发沉重起来,凡柔看他眉头紧锁,安慰他道:“或许,她只是吓坏了,会好起来的。”
韩景轩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沈月眉,宛如婴儿一般沉睡着,他起身关上床边的落地台灯,他不想离开,便拽过一条毯子在沙发上躺下。黑暗中,他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大床上的沈月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灯“啪”地一声关上了,忽如其来的黑暗,睡梦中的沈月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的记忆碎片。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辫子,她牵着一只土黄色的小狗,奔跑在清晨的街道上,咯咯的笑声在胡同上方回荡,她绽放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回头看看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站在身后微笑着看着她,那是这女孩儿的父亲吗,手里的缰绳一紧,小狗飞速奔跑起来,女孩儿喊道:球球,慢一点。阳光照耀在女孩的发间,她青春洋溢的脸庞上,露出一排整齐的白色小牙齿。
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下,一个美丽的少女坐在亭台楼阁中,她穿着美丽的学生装,手里抱着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在等人,当那个穿着白色中山装面容清秀的男孩子出现在视线中时,少女不由得微微笑了。
世界忽然在眼前颠倒,大地开始撕裂陷落,半梦半醒的沈月眉紧闭着眼睛,她感到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当终于落地的时候,她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景象令她心惊胆战。
冰冷却狞笑的铁链,火炉里冒着火星的烙铁,还有老虎凳,老虎凳旁边那触目惊心闪着寒光的钢钉板!
这阴森恐怖的地方是哪里,人间地狱吗?
她犹自怕得发抖,身后猛地被人一推,把她推进那恐怖的地狱之中,沈月眉跌倒在地,回头只见一个魁梧高大的黑影,只听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周围黑压压的,她看不清楚,而她的手所触及的一切,铁链、墙壁都是冷冰冰的,周围传来些许声音,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还有单调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的大声质问:“你说不说,说不说?”
半梦半醒之间,脑海中的碎片闪回切换,沈月眉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持续坠落,她身边有无数景象飞过,北平的戏院里流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一个美丽的少女和一个英俊的少年走在公园里,夜不眠的大上海上空飘荡着甜美的歌声,一个美丽的少妇和一个英俊的军官坐着马车在游园。
她看到一只小白鼠被绑在白色的实验台上,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拿着解剖刀走近,小白鼠的眼中闪现出惊恐,沈月眉感觉自己再一次坠落,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白鼠不见了,躺在实验台上的人是她,一群地狱魔鬼般的牛鬼蛇神围绕在她身边,其中一个戴口罩的人拿着一支胳膊粗的针筒,沈月眉惊恐地看着那管蓝色的液体,针头缓缓扎入她的胳膊中……
韩景轩被沈月眉的尖叫声惊醒,他一骨碌爬起来,打开灯,只见沈月眉捂着头,她从床上滚落下来,被子从床上垂到地上,她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个不停。
韩景轩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只见沈月眉捂着头,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腕上,纱布挣脱开,露出触目惊心的血痕,是镣铐磨出的,韩景轩心痛极了,伸出手想要抱抱她,给她温暖,可她躲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又缩了缩,整个人缩小得像个小孩子。
韩景轩的情绪决堤,他再也抑制不住,上前紧紧抱住沈月眉,他把她搂在怀里,她在他的怀抱里挣扎着,似乎受到了惊吓,韩景轩紧紧搂着她,眼泪流下来,此刻,他的悲伤与心痛如滚滚红尘,难以自制,韩景轩撕心裂肺地哭道:“眉儿,你告诉我吧,你到底怎么了?你哪里难受,为什么要躲避我,你是安全的,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会帮你的,你相信我的,是吗?”
沈月眉一直挣扎着,嘴里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韩景轩的眼泪滑落她的颈间,冰凉,沈月眉冷得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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