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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你与我一样。”
“你也只是一个旁观者，一直流连这其中之景，忘了离开。”
“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正因你一直没有离开，其实你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你的心已经不再强健，你的身体甚至快要朽掉，风吹过就会完全散去，所以你才一直看着一个方向，像一尊石像那样深情地凝望。”
陆羽尽量以平静而舒缓的语气道来。
可麻衣老者眼睛里还是闪过浓浓的悲伤。
老者尝试着转头，但身体刚刚动弹，便哗地掉落漫天灰尘，身体已经缺了一角，就像风蚀的雕像，骇得保持着这个姿态再也不敢动弹。
“唉，我本以为……”
老者语声哽咽，非常激动。
陆羽默默地看着不知该说什么。
对于一个绝世强者来说，身体竟然慢慢朽掉，绝对是非常凄凉的。
如果躲在深山人不知，没人知道他的悲惨，还倒可坦然面对，可一旦其他修者发现，势必难以接受如此不堪的局面。
老者同样如此心理，不想其他修者得见，所以一直假装是陆羽心境当中的景色，并不是真实的存在，妄图蒙混过关，却没有想到陆羽还是看破了，其中心酸自是难以自抑，任何一个强者落到这个境地，都不可能泰然自若的。
“能告诉我这雪宫究竟是如何考验一个个修者的吗？”见老者慢慢地又平复，陆羽试探着询问。陆羽此前不过是猜测，如果能够由此了解到雪宫一些秘密，倒对于破心境离开有很大的帮助，毕竟老者在此停留了很久，恐怕早就洞悉到一些关键了。
“哈哈哈……”
老者突然大笑了起来。
强劲的笑声震得他的身体又如灰扬起，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努力地盯着陆羽的眼睛，面上现过恶毒之色，道：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那些经验也好，信息也罢，是我用生命换来的，如果我告诉你，你能让我肉身恢复，让我一颗心重新焕发生机？”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是死在此地，也要拉个垫背的？”陆羽反问，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又道：“或许你觉得你有足够的优势，但你或许不知道，我已经了解这雪宫便是问心，与心境有关。我能够踏破第一关问石之路，得见了你，而且是在并不长的时间内，你觉得待我了解这里的秘密会需要很久？”
说话的时候，陆羽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同时，他还尤其注意对方的神色变化。
因为，陆羽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赌，赌对方没有心理准备，赌对方接受不了更强者突破，而且还是丝毫借助也没有的情况下，那样就显得老者太不堪了，无疑给其悲惨的结局又加多了一分凄凉。
果然，麻衣老者嘴角抽搐。
他确实非常在意结局，不想更惨。
当然也是因为陆羽在短短时间内就接近了真相，这个速度远远超过了当年的他。他不想陆羽就此离开传扬他的悲惨，而他又没有能力阻止陆羽，所以只能帮助陆羽。
对此陆羽可是尽收眼底，心里放松的同时，也不再逼迫，等对方慢慢平复。
时间也不是太久，老者脸上的神色就不见了，如同一尊雕像一样，道：
“你所说不错，这雪宫的确是问心，心境强者方可破开雪宫离去。但大多数修者进入这里，，根本不知道这雪宫是如何考验的，最终迷失于其中，等到他们真正清醒觉悟的时候，时间已过去太多，心灵已经遭到了侵蚀，没有机会破开雪宫了。”
陆羽暗暗认可。
确实是这个情况。
陆羽刚刚进入的时候，也一样迷惘。
如果不是陆羽本身心灵强大，提前觉悟，意识到雪宫的考验是为何，否则恐怕还一直围着那个不断出现的石头在转呢。
“雪宫问心是逐级的，每一级都有不同的考验。上一级是石头，这一级就可能是生灵，恰好我想静静地看着你毁灭，所以这一级就是我。这一关你只要修行到勘破的心境即可渡过。”老者缓缓道。
“勘破？”
陆羽皱眉。
老者点头，“没错。”
“就是看什么都是空，你眼睛里看到的都是空，看到的我也是空，花鸟虫鱼乃至空气都是不存在的。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恭喜你，就可破掉此关，进入下一关考验。”
这让陆羽想到了佛家境界中的一个：
看山不是山！
陆羽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心灵提升到看什么都不是什么的境界。
说起来是很轻松简单，想要真正做到，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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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7章 期望
（全本小说网，。）
境界说有很多。
著名的是王国维的人生三重境界。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境界之说，历来为文人雅士所推崇。
陆羽没有穿越时也算是一个有浓厚文艺兴趣的青年，对此也情有独钟，希冀某一天能够真正达到对应的三种境界。
但那时的陆羽其实也明白，很难做到。
就是提出这种境界说的王国维本人都未必能够做到。
因此陆羽倒一直没有强求，反而多有涉猎，渐渐明白这种人生境界说之前，还有流传更广更为朴素的境界说，甚至隐隐包含了某种哲理，每每发人深思。
这种说法源自佛家，内容简单，却蕴含至理。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分别对应三种境界，历来不同的人对这三重境界都有不同的解释。
甚至随便搜搜，都能找到众说纷纭的看法，其根本还是这三句以寻常之物点破寻常道理，不同的人都可得到不同的启迪。
陆羽当然也研究过这三句，甚至还在一些漂亮姑娘面前炫耀自己不同于前人的理解，从而吸引那些漂亮姑娘的注意。现在想来，当时的理解多少有些粗鄙，与这三句本真之意恐怕相去甚远。
“当时见到古僧本人，倒没有想过请教这三句话真意，可惜可惜啊。”
陆羽心底一阵叹息，大为遗憾。
如果那时想起请教此三句真意，怕对心灵突破大有帮助。
更何况古僧本人修炼的便是神魂，虽不似心灵，但也可让陆羽借鉴一二。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摸索着去突破。麻衣老者放下了戒心将他自己心得还有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诉了陆羽，陆羽选择性地吸收借鉴。
接下来，陆羽便是参悟突破。
这就像修为境界的提升一样，只有感悟到了才会提升，不是外力能够借助的。
如果外力能够借助，以陆羽在白骨道宫内遭受的心灵重重压力，恐怕早就相当可怖。但其实不是，那种外力只会增强心灵的防御以及韧性，比如麻衣老者可抵抗那种侵蚀亿万年而心灵崩溃，但陆羽远远超过这个时间。
可也仅此而已。
对于突破，并没有太大帮助。
“春花夏雨秒风冬雪往复纠缠，潮涨潮落莫有规律可循，究竟是何等力量引导这种不断的重复以及循环？”陆羽完全沉浸于其中，慢慢地参悟着。
三千小人帮助他快速推演每一种可能。
……
雪宫外。
火云队长等并没有离去。
他们早就不是真正的生命，倒没有什么影响。
转眼百年过，他们依然如当初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化。
雪猴看了看仍旧平静的雪宫，眸子里有着深深的担忧，叹息道：
“陆羽这小子绝对是我见过得天赋最为高绝的一个修者，也不知道他能否通过主人之前布下的考验，百年过了，如何还没有动静？”
“修者无岁月，才百年而已，再等等。”
为首的金甲大汉神色平静地开口。
实则他内心早起波澜，如雪猴一样担心。
倒不是担心陆羽很快陨落，而是忧心陆羽迷失其中。
一旦迷失，再清醒时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哪怕修为通天，也难免心灵渐渐衰竭，这对于修者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感觉希望不大。”
“他虽然强，但心灵并没有太大优势。”
“更何况，这雪宫难度随着时间急剧增长，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雪宫对修者的考验难度大到了何等地步？”
其他几个金甲修者摇头。
此言一出让雪猴、金甲修者面色为之黯淡。
即使一直没有出声的火云队长都闪过不忍之色。
陆羽惊艳地闯过第二重考验时，火云队长已经陆羽当作自己人了。只是不得不遵循主人立下的规矩，才让陆羽继续接受考验。现在陆羽身在雪宫，让火云队长揪心不已。
“如果是最初雪宫那个难度，我相信以陆羽天赋，通过这考验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火云队长暗暗思量，“可现在的雪宫早非当初那雪宫，且不说主人所布置手段不断完善，就是之前那些没有闯出的修者也会成为雪宫的一部分，这无疑会大大增强难度，想要真正通过，难啊，难啊……”
可是毫无办法。
火云队长早就不是真实的生命体。
即使火云队长不愿意陆羽接受这等考验，想要救陆羽，也是不能。
除非火云队长还是真正的生命，就可通过主人留下的手段控制雪宫，但现在的火云队长乃至雪猴等，其实是雪宫规则的一部分，他们只能服从，不能改变。
“嗯？”
火云队长眼睛明显放光。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雪宫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迅速地，他发现雪宫内有心灵的力量在颤动，而且非常强健的样子。
但是那道颤动太快了，他刚刚探测到就已经消失，无法判定是不是属于陆羽。
转过头发现雪猴、金甲修者正密切注视着自己，摇了摇头道：“太快了，我没办法确定。或许那道颤动是之前留在雪宫内的修者，或者真的是陆羽，但进一步的我无能为力。”
“但愿是他吧。”
雪猴垂头丧气。
其实，他一点希望也不抱。
刚才他也感应到了颤动，心灵之强健，简直难以想象。
陆羽确实天赋绝伦，但雪猴不认为，陆羽可以在短短的百年内，心灵强劲到这个地步。须知心灵的提升可不是修为提升那么简单。
金甲修者乃至火云修者也是这个想法，不是他们不相信陆羽，实在是时间太过短暂，而那道心灵的力量太过强大，他们再如何相信陆羽，也要遵从内心对于修炼的基本认知。
有时候内心期盼的会与事实有很大差别，他们都是修者最明白这一点不过，所以完全不抱太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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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8章 返璞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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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宫。
风平浪静。
繁复的景色不再变化。
此时的雪宫几乎呈半透明，宛若空灵的海，也像无云的蓝天。
除了这样的色彩之外，雪宫内部再没有其他的事物。
当然，陆羽还在。他一袭青衫飘飘独立，宛若踏波而行。
陆羽对面则是如石像一样难以动弹的麻衣老者，他眸子里流露的是震惊与激动，乃至于身体因颤抖而簌簌地掉落，刹那间就要风蚀了大半。
麻衣老者连忙平复心情，艰难地看着非常平静的陆羽，沉默了片刻后，才叹息道：
“我已经将对你的期望提高了我所认知的极限，现在看来我依然低估了你，短短百年，你就已经勘破这一心境，了不得啊，了不得。”
“我可以将心得告诉你，或许在心灵溃散前，你可以成功。”
陆羽真诚地看着麻衣老者。
麻衣老者苦笑一声，摇头道：
“我已然不奢求活着，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苟延残喘，有损英名，即使我能够成功修到这一心境又如何？下一关我还有机会？不还是一样的无谓挣扎吗？”
麻衣老者心中那口气快速泄掉。
可以看到麻衣老者身体快速朽掉，连着生机也在迅速流逝。
原本他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够走出雪宫，他提着一口气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看到陆羽如此惊艳，让他意识到过去的认知是错误的，那口气也就散掉了，所以距离快速陨落也没有多少时间。
陆羽没有想到他自己的成功，竟然让麻衣老者心如死灰。
陆羽多少有些举足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见老者很快就要完全散去，才询问道：“你还有什么心事，但说无妨，我一定做到。”
麻衣老者身体半残了，此刻艰难地抬起头，盯着陆羽养郑重道：
“此间事你知我知，莫让第三人知道，我……”
“哗啦”
就像沙丘突然爆碎……
麻衣老者话没有说完，就轰然散掉了。
漫天的尘土飞扬，最后慢慢地消失于无踪。
看着空灵的这里，好像麻衣老者不曾存在，但陆羽仍能清晰地感知到麻衣老者的气息，能懂得他内心的渴望。这是一个极爱惜羽毛的强者，不想身后的凄惨被世人所知。
“你放心。”
沉默了片刻，陆羽保证道。
仿佛可以瞑目了，陆羽感觉到那股气息也在迅速消散。
没有多久雪宫便宁静了下来，没有多余的事物，也没有多余的气息。
随后的很长时间，陆羽都没有其他行动。
陆羽平静地立于雪宫之中，一动也不动，心思放空。
或许过了一年还是两年，陆羽看着四周，才幽幽出声道：
“我已经心思空灵，世间万物于我都是无，可现在雪宫依旧没有破开，看来仍旧有下一关，还得继续修心啊。”
“佛家三重心境，如我所料不差，这第三重心境，对应佛家心境第三层次，应是返璞归真，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万物还是万物，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一样，如此才算心境圆满。”
知道并不等于能够做到。
陆羽明白大致方向后，却是一头雾水。
返璞归真说起来容易，但想要做到，全无方向，如何能够做到？
陆羽随意在雪宫内漫步，毫无目的走动……
但如果此时有人在外注视的话，几乎没有行走。
因为陆羽周遭的景色一模一样，行到哪里都没有变化，就像没有行走一样。
这无疑对修者是极大考验，心境弱的看到这样的景色，不但内心压抑烦躁，甚至有可能承受不住而崩溃，但陆羽却依然平静。
陆羽在不断推演一条一条可行的方式，将周遭的景色再重新化为从前的模样。
只有做到这一步，陆羽才算是返璞归真，才算是心境圆满。
“头疼啊。”
“如何才能回到本质？”
“我现在看任何事物都是虚元，都是不存在，我快将我自己也当着不存在了，这让我如何还能回到最为纯朴的状态？”
陆羽有些不平静。
这样的环境还是慢慢影响到了他。
而且陆羽如同疯狂了一样，剧烈奔走。
无法回归本真的后果太恐怖了，简直要毁灭自己。
整个雪宫都剧烈颤抖，让得雪宫外的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