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观龙录- 第55部分

　　　　张策加紧脚步向前走去，又走了百十丈。他忽然发觉水开始变深了，之前一直只是齐腰深的水，此时竟然淹没到胸口了。想来是这河已经接近汇入地下湖的地方了，所以水开始逐渐变深了。他也没在意，又继续向前走，刚走了几步，水就淹到了脖子上了，同时脚上传来一种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时间又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张策只是隐隐约约在心中觉得出现这种感觉似乎有些不妥，于是便停下了脚步，开始仔细去体会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轮番轻轻的动了动两只脚，只觉得自己的双脚似乎……似乎……似乎是变轻了！

　　　　没错！就是双脚变轻了！双脚好像已经出水了！

　　　　一番细细体会之下，张策只觉得自己的双脚似乎是已经出水了，这种怪异的感觉，把自己吓了一大跳――这怎么可能呢，自己站在河里，河水明明已经淹到脖子上了，脚在下面，怎么可能反倒先出了水呢？

　　　　他又踢动了一下脚，没错，确实脚出水了！从腿上传回来的感觉，可以很清楚的判断出来，水只淹到了脚踝上面一点点的地方……准确的说应该是从脖子淹到了脚踝上面一点点的地方，而脖子以上和脚踝以下，的的确确没有被水淹到。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河水顿时就淹没了他的嘴唇，但是下面的河水却只淹到了小腿上了，这好像是……河水并没有变深，只是“翘”起来了！

　　　　为了看清水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张策吸了一口气，便在水中蹲下身去，探手一摸，虽然身体还浸泡在水中，但脚下确实是一滴水都没有了。蹲着身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竟然就从水中出来了！

　　　　抬头向上看去，只看了一眼，张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就呆住了，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这条河里的河水竟然离开河床，凌空而起，朝着斜上方流去了，在河水与河床之间形成了一个夹角，而自己此时就蹲在这个夹角里！

　　　　这一眼所看到的情形，完全颠覆了他近三十年来对水的认识，不是都说水往低处流吗？可这里的水不光是往高处流了，而且还凌空飞了起来。

　　　　一时之间，张策只觉得惊骇之极，想要大喊一声，却又觉得嗓子干干的，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来，只是在心里狂叫：不对！这肯定是幻觉，一定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我产生了幻觉！冷静！一定要冷静！

　　　　过了半晌，张策才渐渐的回过神来，急忙用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疼得直戳嘴，看来不是幻觉，而是自己真的碰上怪事了。无奈之下，只好又蹲着身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站起身来，河水擦着头皮从他头顶上流过，朝着斜上方“飞”了过去，没在了视野之外的黑暗中。

　　　　张策一面仰头看着头顶上的河水，一面跟着河水流淌的方向走了过去。走了大约十来丈远，他忽然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就在河水“飞过去”的方向上，有两点幽幽的蓝光，光线并不亮，但是在这漆黑的洞中，却是格外的显眼。

　　　　蓝光就如同两颗蓝sè的星星挂在漆黑的夜空中似的，但因为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所以也没办法估计它们距离自己大约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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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跌落

　　　　（）　　张策又往前走了三四丈，眼前一空，已然出了河道所在的岩洞，前面却是一片断崖，向两侧望去，空荡荡的也不知有多宽，河床至此而断，如果不是那河水“飞了起来”的话，将会在这里形成一道瀑布。站在崖边往下一看，黑越越的一片，也不知有多深，目力所及，也看不到对面有多远。那两颗“蓝sè的星星”依然悬在断崖对面，河水也从悬崖上空腾空向对面“飞去”。

　　　　张策不禁一愣：没路了，那璇卿他们去了哪里呢？难道下崖去了？可如果他们真的下悬崖去了的话，至少也要在这里栓一根绳子才行啊，不然怎么下得去？可是崖边却找不到任何痕迹，就连河边岩壁上的痕迹也不见了。

　　　　张策只好又掉转头来，从新进入河水中，逆流而上，去查看他们留在河边岩壁上的印迹。本来他一路过来都一直注意着的，可方才因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的脚竟然出了水，一惊之下却也就没顾得上在留意了。

　　　　从新回到脚出水的，很快张策就又在岩壁上找到了那些痕迹，又循着痕迹顺流走了回来，没走几步，张策便又被惊住了，他竟然发现：岩壁上的痕迹出现的位置越来越高，居然也跟着河水一起翘了起来！也就是说留下痕迹的人竟然是踩着河水向断崖对面走去了！是走过去的，而不是游过去的！因为如果是游过去的话，那就只会偶尔靠着岩壁歇息一会儿，是不可能留下那么多痕迹的。

　　　　这痕迹真的是璇卿他们留下的吗？他们能够踩着河水凌空越过断崖？如果不是他们那又会是谁？他们又去了哪里呢……一时之间，张策脑海里冒出了无数的疑问，可是所有的这些疑问，都只能在找到了留下这些痕迹的人之后，或许才能得到解答。

　　　　张策看着岩壁上的那些痕迹，心想：看来我只有一直跟着这些痕迹找下去才行了，只是，这飞起来的水……能游泳吗？想到这里，便在水中俯下身去游了两下试试，还好，这水虽然会飞，但居然也还可以在其中游泳，倒也还有几分像是水！

　　　　顺着河水向上游去，虽然和平ri在水里游泳并无什么不同，但张策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特别是每每被前方更高处的水遮住了视线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好在虽然是由低处向高处游，但却也是顺流，因此游起来倒也不十分费力。

　　　　张策故意游到了“河边”，将头从“河边”探了出去，向前望去，就又看到了前方黑暗中的那两颗“蓝sè的星星”，虽然还是难以判断出距离，不过却明显要比自己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大了不少、也亮了不少了，如果说当时两颗“星星”还真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只是两个小亮点的话，那么此时看来，已经差不多有拳头大小了，以此判断，自己离它们应该不会太远了。

　　　　张策正看着看着，忽然，那两颗“星星”就不见了，就如同烛火被吹灭了一样，刹那间就什么也没有了。紧接着，张策便觉得河水忽然之间剧烈的翻滚了起来，乱浪翻飞，他此时正游在紧挨着“河边”的地方，急忙掉头想向河中间游去。

　　　　可是才刚刚转过头，便被一个一尺多高的浪头迎面撞上了，将他向后推去，他急忙划水，想要冲破浪头，可是人在水中，脚下的水底又是虚空，根本没有借力之处，任你有通天的本事，此时也施展不出来，竟被一个小小的浪头就冲出了“河边”，身体向下跌落了下去。

　　　　张策急忙伸出手胡乱抓了一把，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抓起了一把水花！水从手缝中漏了，人也朝着断崖下落了。

　　　　“却不知这下面究竟有多深！”陡然之间遭逢意外，张策人在半空中，心念电转：但愿这下面不太深，二十丈之内的话，某家还有一线活命的希望，若是过了二十丈的话……一面想着，一面调整身形，运足目力盯着下方，只待一落地，便要合身向前翻滚出去，以此来卸掉一些下坠之力。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却总是看不见底，想来只怕早就过了百丈了，如此高的地方跌落下去，触地的刹那间就会被摔成一滩肉泥，根本不可能有一丝的活命机会。张策不禁在心中哀叹一声：想不到某家竟会死于此处！可恨还有多少未竟的事业啊，莹娘也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一时间悲从中来，忍不住对着黑暗的虚空大喊道：“莹娘卿卿，来世再见！”

　　　　下面就如同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张策迟迟落不到底，听着耳畔呼呼响到刺耳的风声，等待着那个终结时刻的到来，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拔刀自尽的冲动――反正都是一死，与其如此，不如来个痛快的！

　　　　想到此处，张策便探手到肩膀后面去拔“残龙牙”，可是由于人在急速的下坠中，感觉不出力道的轻重来，第一下竟然没有拔出来，于是他又加大力道拔了第二下。第二下刀倒是拔出来了，可却又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竟然将宝刀甩飞了出！

　　　　张策顿时有一种想哭的心思――老子他娘的怎么那么倒霉啊，难道一定要摔死才行？就连想要自尽都不行？一时之间心底里弥漫起了无限的绝望，只觉万念俱灰、连自尽的念头都没了。仰面看天，却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两滴泪水从眼角处溢出，却没有顺着脸庞滚落下来，因为他下坠的实在太快了，泪水反而向上飞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远。

　　　　仰望着两滴远去的泪水，张策心中一动，于绝望最深处，忽然又萌生了一线希望――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出奇迹的地方，水都能飞，或许也还会有其他的奇迹出现。

　　　　张策想着出现奇迹，奇迹真的就出现了――他忽然觉察到，不知为何，自己下坠的速度在减缓！就像是脚下有一双无形的巨人之手在托着他似的，将他下坠的速度一点点的减下来，这从耳畔风声的变化中就能判断出来――风声已不再刺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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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恶龙

　　　　（）　　由极度的绝望，到产生了一线希望，再到奇迹真的出现，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觉察出自己的下坠速度在减缓，又有了意思活命的希望，张策顿时jing神一振，低头盯着脚下，想看看自己到底是碰上了何方神圣，可脚下三四丈距离内，都是一片虚空，再往下，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黑暗。

　　　　就这般约莫又过了半袋烟的功夫，张策下坠的速度已经降到极缓了，简直就如同飘在空中一般。此时，他眼中忽然看到了一点白sè东西——终于快到底了！

　　　　随着身形在空中一点点的缓慢下降，底下那白sè的东西看得也越来越清楚了，那是一条蜿蜒的白线，白线的两端延伸进了黑暗中，也不知有多长。

　　　　又下降了一些之后，张策终于看出来了，那似乎是一具极大的蛇的骸骨，那条白线，就是骸骨上的脊骨，单单是这条脊骨，就比自己的腰身还要粗。在脊骨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连着许多大腿粗细的肋骨，每条肋骨都呈半弧形。

　　　　紧接着，张策眼中又看到了怪石嶙峋的地面！终于到底了，双脚轻轻一震，张策站在了实地上，就落在那具庞大的骸骨旁边，鼻子一酸，顿时两滴热泪夺眶而出，真真是两世为人呐！

　　　　平复了一下心情，张策才又去细细查看身旁的那具骸骨，这一看之下，张策真真是大吃一惊，方才从上面俯视，虽觉着这骸骨十分巨大，倒也还罢了，此时站在旁边一比，张策才真正感受到这东西有多大——他自己身高约莫九尺，却只有身旁那条肋骨约莫三分之二高，那条肋骨竟有一丈四五高！这还只是骸骨罢了，要是这东西活着的时候，加上骨骼外面包裹的血肉肌肤，那这东西岂不是得有两丈左右粗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条被压着山下的恶龙？

　　　　“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张策正看着骸骨出神，忽然，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张策压根就没想到在这地方会有人，因此被这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吓了一跳。

　　　　张策转头向四周看了看，却什么人看不到，于是反问道：“你是何人？”

　　　　“你这把刀是哪里来的？回答我！”黑暗中，那声音再次响起，嗓音虽然黯哑，但不知怎的，却自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严霸气，。

　　　　张策听出那声音来自于自有右手方向，但却判断不出，发出声音的地方距离自己大约有多远，于是便转身朝右侧跃了过去，一面答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何不现身一见？”

　　　　“刀究竟是哪里来的，快快如实道来，莫要自误！”张策听得出来，那声音开始有些不悦了。

　　　　张策心想，此时我在明处，他在暗处，不如先用话头套出他，待找到他之后，看看究竟是什么人，那时再作区处不迟，况且宝刀的来处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先告诉他也不妨事，于是答道：“此乃我家祖传宝刀，莫非你识得？”

　　　　“‘龙牙’是你家祖传宝刀？当真？”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十分的诧异，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那人在听到张策这个答复之后，心中极为震惊，情绪有些激荡。

　　　　“自然是真的，这等事情，某家何须骗你。”张策一面答话，一面循着声音，在嶙峋的乱石间纵跃如飞，片刻间已越过了数十丈距离，却还是没有发现那个说话的人在哪里。身旁那具巨大的骸骨依然蜿蜒连绵不绝。

　　　　那声音半晌不曾言语，忽然又再次响了起来：“你可识得袁天罡？”

　　　　这次张策听出来了，发出声音那人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了，大约就在前方十丈左右的地方。急忙连续两个纵跃，人在半空中就看到前面三四丈开外出现了一个红sè的东西，落地之后急忙走近一看，只见在在那具骸骨中间，挂着一颗血红sè的“心脏”，差不多有一头牛犊子大小，居然还在微微的跳动着！

　　　　“五万年间心不死！”看到这颗巨大的心脏，张策不禁愣了一愣，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袁天罡的那句诗。

　　　　“你可识得袁天罡？”那声音忽然又再次响了起来，听起来有几分急促。

　　　　声音就在身旁响起！张策正盯着面前的骸骨中的巨大心脏，脑海中回想着袁天罡和刘基两人的诗文，倒被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跃开了几尺。可是细看之下，面前除了那骸骨和挂在其中的巨大心脏，并无半个人影。

　　　　难道是这颗心在说话？

　　　　“你莫非……莫非就是这条恶龙？”张策试探着问道。

　　　　“恶龙？”那声音听到张策忽然这么一问，似乎楞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激荡在巨大的黑暗虚空中，张策只觉得身旁的乱石都在笑声中震颤了起来。不过他终于判断出来了，声音的的确确就是从面前那颗巨大的心脏中发出来的！

　　　　过了良久，那哈哈大笑声才逐渐止歇下来，说道：“不错，我便是你口中的恶龙，恶便恶了，你又能奈我何啊？哈哈……”声音中满是桀骜与不屑。

　　　　张策被他这话激起了心中的狷介，于是也笑道：“哈哈，你都已经被囚禁在这暗无天ri的洞中不知多少年月了，全身都已腐朽，就剩下一颗心还活着，眼看只怕也是来ri无多了，还何须某家来对你怎样啊。”

　　　　“竖子敢尓！”恶龙忽然一声大喝。

　　　　随即张策便觉得身旁劲风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自己头脸袭来，急忙一个后仰躲了过去，劲风从面前刮过，擦得脸上一阵生疼，但却没看见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张策心中暗暗一惊：这垂死的恶龙好厉害啊！

　　　　恶龙一击不中，倒也不屑于再追击了，哈哈一笑道：“不错，倒也还有一两分本领，我现在有点相信‘龙牙’真是你家传之物了。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这恶龙虽说喜怒无常，却也十分倨傲、直爽，张策觉得也算是一条“xing情中龙”了，心中渐渐生出了几分好感，于是朗声答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河北清河张策便是某家。”

　　　　“原来却是落在了河北清河，姓张，倒是辛苦了袁小子了……”恶龙自言自语的低声嘀咕了两句，这话没头没脑的，听起来像是在胡言乱语，张策听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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