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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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卿情- 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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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倾旖微微笑了,语气里带着隐秘的骄傲:“司徒元帅练兵之精,治军之严,无人能出其右。”

    军中寂静,肃然无声,只闻四周招展的战旗猎猎作响。围观百姓被这军威所震,一时皆尽肃穆。

    银甲铁骑已全部进入神武门,号角声再次响彻九城内外。

    原本成十个长方型的军阵中,最后一阵的战士突然同时向两旁分开,一骑白色战马裂阵而出,马上之人战甲佩剑,飞骑前驰,白袍胜雪,披风高扬飞跃风中,所到之处军阵一一中分,如同夺目寒光将银甲铁骑一划为二。

    其人在前,身后立刻有战士策马相随,填补分裂的空隙,整个军阵随之推进,缓缓风云涌动,变幻成为一个完整的四方阵形。

    阵前,两名领军大将双骑微分,那人勒马当中,抬手,身后银甲铁骑迅速肃整军容。

    远远听不见皇帝的声音,却见那一袭银白铁甲,雪色盔翎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寒芒。

    她转头,抬手。

    两千人方阵唰地扭头,面向观台,又是齐齐整整一个令人目眩的动作,黑压压的人头像翻起一层巨涛。

    随着那人右手轻挥,高处只见数列银色齐齐变动,战甲声锐,铿锵如一,所有战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翻身下马,行军礼,振声高呼:“吾皇万岁”

    潮水般的两千银甲铁骑,齐齐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之声,撼地动瓦,响彻京城内外。

    所有人都被湮没在这雄浑的呼喊声中,连赫赫的皇家仪仗,也黯然失色。

    左右御林军无不是金盔明甲,刀剑鲜亮,而这两千铁骑,连甲胄上的风霜征尘都尚未洗去,却将御林军的气势压倒无余,在他们面前,平日风光八面的御林军顿时成了戏台上的木偶,徒具花巧,全无用处。

    他们是从万里之外喋血而归的将士,用敌人的鲜血洗亮自己的战袍。

    那刀是杀敌的刀,剑是杀敌的剑,人是杀敌的人。

    杀气,只有浴血疆场,身经百战,坦然直面生死的人,才有那样凌冽而沉敛的杀气和洗不去的血气。

    那人早已下马,解下佩剑,递与礼官,一步步缓缓登上高台。

    兰倾旖的声音在闻人楚楚身后缓缓响起,清澈如流泉,“那就是司徒画衣。”
………………………………

第二十五章 宴上

    闻人楚楚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云皇陆旻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也没兴趣去听,她只看司徒画衣。

    那个人离她如此之远,远得看不清面目,仅仅遥遥望去,竟已让她生出压迫窒息之感。

    这种女子,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帅”“酷”之类的词来形容。

    司徒画衣双手接过黄绫诏书,起身,转向台下众将,巍然立定,双手平举诏书。

    那个传闻中,仿佛是从修罗血池走来的女子,如今就屹立在众人面前,登临高台,俯视众生,凛然如天神。

    “师叔啊,你好歹还和人家齐名,什么时候能有人家一半的豪气呢”闻人楚楚转过头,双眸亮晶晶的,笑吟吟调侃某人。

    “死的时候。”兰倾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可惜了某人三年来风华内敛韬光养晦,消失在政坛之上,弄得这双璧名存实亡,伤了不少人的心啊。”闻人楚楚煞有其事感叹。

    “少说两句行不行”兰倾旖摇头。

    她还想多活两年。

    年少之时太不懂事,锋芒毕露惹来不少麻烦,她现在只希望长宁侯府能够平安顺遂,至于其他的,她大小姐还真没多少心情去管。

    入夜,司徒府,司徒家从五年前老将军阵亡,大小姐临危受命之后就默认了大小姐的当家之位,司徒老将军膝下原本也只有一子一女,虽是异母所出,却关系极好,做兄长的如今也同在清羽军效力,虽说官位在妹妹之下,也不在意。

    总体来说,司徒家和赫连家一样,内部都是很和谐的。

    这一日宫中设宴要为司徒画衣接风洗尘,被女帅用身体疲惫婉言谢绝,随后回府,这是人之常情,皇帝当然不会在意,只吩咐将宴席改到了三日后。

    司徒画衣径自回府,此时沐浴更衣收拾妥当,正坐在大厅里喝茶,吩咐管家谢绝访客。她刚刚回京,身体疲惫,要好好休息,旁人也是理解,不会前来打扰。

    此时兄妹俩正在大厅里闲聊,神态悠闲。

    “你们家的墙真是越来越难翻了,”门外传来少女清亮如珠玉的抱怨声,“我差点就中了机关。”

    “小心点总是没错的。”司徒画衣眼睛一亮,人也站了起来。

    这是闻人楚楚第一次见司徒画衣,多年后她依然不能忘却这一刻的惊艳和震撼。她开始相信这世上有种鲜血积淀不同流俗的丽色,夺却了人世沧海的古老美丽。

    这样一张脸,毫无疑问是美的。搁到寻常女子身上,那叫美艳,不过是幅好皮囊,是满山荼靡盈盈入目的美,是雨后红杏摇曳生姿的艳,然而赞叹过了也没什么出奇。但搁在司徒画衣身上,就多了一股明艳,似从内到外都氤氲着明亮华光,鲜明得能将整个天下照亮。

    她的美丽是张扬的,这种张扬,写在她杀伐天下时巍巍不动的浓黑长眉,眺如远山,飞扬墨色;写在她灿若星辰清亮炯澈的眼眸,时有寒芒,间或秋水;写在她微微饱满花染红霞的唇,唱着千山万水的离人歌,随风消瘦了远疆。

    她让人看不清她的美艳,似十万里江山映在碧湖,五色景致,沧海歌吟,尽数囊括其中;似长枪染血金戈铁马霜染苍色,岁月不争,骨血铸就,沉淀之后绽放出华光万千。

    室内有一刹寂静。

    闻人楚楚的目光飘到身边红衣少女脸上的面具上,忽然特别想把那张碍眼的银面具扯下来。

    “画儿,司徒大哥,好久不见了。”兰倾旖站定,笑眯眯看着兄妹俩,友好地打招呼。

    “小妖,看不出来你又长胖了。”司徒画衣一笑,锋芒尽敛,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那种夺人心魂的艳色也仿佛收敛消失。她笑意吟吟,“哎呀,你在燕都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长胖了的”兰倾旖咬牙。

    “咳咳咳”司徒凌源猛咳嗽:“你们两个好歹也算是威名远扬的人,能别这么弱智吗”

    “你说什么居然敢说我们弱智”两个女子异口同声。

    司徒凌源:“”他错了,他就不该说话的。

    “这小姑娘是谁你以前来见我,从不带旁人的。”司徒画衣目光落在闻人楚楚身上,眼睛一亮。

    好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我的师侄,楚楚。”兰倾旖简单介绍了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记眼神。

    司徒画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多问。

    闻人楚楚睁大眼看着面前这俩人,觉得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所有人都被她们骗了。

    这叫死敌吗你见过这种死敌吗

    “给你带了礼物,别嫌弃。”兰倾旖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一个大大的包袱。

    司徒画衣迫不及待地打开。

    一个精致的碧玉坠,两盒胭脂,一套新衣,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这两天无忧上赶着给我做新衣,也顺便给你做了,太多了,我带不下,就只选了一套,胭脂是我闲着没事自己做的,你觉得能用就留下,不能用就扔。至于这个坠子,你一定要贴身带着,这是上好的暖玉,用来温养身体最合适不过,你多年征战沙场,受伤无数,现在年轻,体质也好,似乎还挺得住没什么,可将来年纪大了有的是苦头吃,所以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了这个坠子,也省得你受冻。”兰倾旖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至于这些药,你应该用得着。”

    “走,我们去喝酒。”司徒画衣收起礼物,拉着兰倾旖就走。

    “感动吧感动的想哭你可以直说,我不会笑话你的。”兰倾旖笑眯眯,心里却泛起浅浅的心酸。

    “滚”司徒画衣笑骂着推了她一把。

    “我也要去。”闻人楚楚抓住了兰倾旖的衣袖,“师叔你不能有了女朋友就抛弃我。”

    “小孩子喝什么酒”兰倾旖刮了刮她的脸。

    “你也不比我大多少。”闻人楚楚翻白眼。

    有时候,一张萌脸也可以很占便宜,至少在目前赫赫有名的女元帅就对小萝莉怜意大起,“算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干看,看着点,让她少喝点就是。”

    脱下战袍的司徒画衣真的是个很温暖很亲切很好说话的大姐姐,只是,闻人楚楚也知道这个十九岁女元帅在战场上的狠厉无情。

    如同她这位总是笑吟吟温柔懒散的师叔,她一点都不凌厉,但遇到必须的抉择时,她也可以比谁都狠。

    看着这两人,闻人楚楚无比庆幸自己只是个凡人,她这辈子可没什么保家卫国名留青史的豪情壮志,她只想安安稳稳的混日子,学好星象占卜之术,将来进入钦天监,最后登上国师之位。

    多美好的愿望。

    夜色中,这三个已经代表世间女子所能达到的顶峰的女子各有各的想望,也各有各的难猜心事。

    掩在她们光辉外表下的孤单,也许,也只有这一刻高台上的风,才能懂得。

    三日后,晚宴,满朝文武齐聚,为司徒画衣接风洗尘。

    每一名官员都是老早就开始准备,显得异常积极。

    威名远扬的铁娘子女杀神,谁敢招惹不去万一她怀恨在心,哪天打上门,怎么办

    坦白而论,这位女元帅长得一点都不丑,甚至算得上国色天香,但是姻缘方面,不说也罢。

    这个宴席,兰倾旖本来是不打算去的,无奈闻人楚楚那丫头闹得慌,只好舍命陪君子。

    因为是晚宴,兰倾旖倒也没怎么着急,傍晚时分慢吞吞地换了衣裳,依旧是红色衣裳,她似乎偏爱红衣,就像司徒画衣偏爱白衣。

    兰倾旖很懒,起码是懒得动手化妆,但即使是赫连无忧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皮肤很好,莹润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素面朝天依旧十分美丽。

    “反正是要掩在面具下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兰倾旖摇头。

    小公主闻人楚楚的打扮完全是照她自己的喜好,这是废话,谁能勉强小公主做她不喜欢的打扮兰倾旖对她只有戴上面具这一个要求。

    这几乎是云国双璧这么多年来首次出现在同一个宴会上,好事之徒都很兴奋,啊啊啊,这两个齐名天下又水火不容的女子会有什么样的火花

    知道真相的闻人楚楚则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不用说,这么奸猾的主意,肯定是她这个韬光养晦的师叔出的,司徒画衣不是小公主瞧不起她,要说到朝堂上的争斗,她还真不是自家师叔的对手。可出这个主意时她才多大就已经懂得揣测上位者的用意隐藏实力还是有人教得好

    论官位,如今的兰倾旖其实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但她在云国是个特殊的存在,对于这点看似不合礼数的地方,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酒过三巡,宴会正酣。

    “司徒元帅为国为家,居功甚伟。”陆旻高坐上首,眼底带着明光,“这么多年,朕也从未给过元帅什么赏赐,不知元帅可有什么想要的”

    这几乎是等于予取予求了,顿时,无数人嫉妒的目光投向了司徒画衣。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保家卫国是为将者的责任,微臣怎敢求赏只是阵亡的边军将士们的家属遗孤生活艰难,求皇上开恩,允许他们免交一部分赋税。”

    闻人楚楚眼光一闪,难怪司徒画衣能以女儿身统率众多男儿,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这是好事,朕准了。”陆旻哈哈大笑。

    “司徒元帅功垂千秋,我朝能有如今的安宁,全靠元帅大人镇守一方、震慑了那些不长眼的宵小。”

    “是啊,这些年我朝全靠司徒元帅才保得平安,没有司徒元帅,哪有如今的平静卫国铁骑早就来犯了。”

    好事之徒纷纷附和。

    兰倾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恢复。

    夸就夸,眼睛老往我这里瞟是什么意思抽筋吗

    闻人楚楚拉了拉她的衣裳,压低了嗓音:“你要小心。”
………………………………

第二十六章 笑谈

    这些人明显就是不怀好意,说什么全靠司徒元帅之类的话,不是摆明了在暗指朝中武将功勋卓越文官无能吗这是夸这是存心在挑拨离间,眼睛还老往师叔这里瞟,摆明了就是想看这齐名的两人的龙争虎斗。 就算两个当事人不在意,为了安抚各自的派系甚至是麻痹陆旻,两人哪怕只是做戏,也必须得斗上一场了。

    果然,司徒画衣看过来的眼神也是这个意思,饱含了无奈意味。

    兰倾旖深吸一口气,心说我只想好好地吃顿饭,饭后和朋友聊聊天,怎么就这么难呢

    “司徒元帅。”兰倾旖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微微笑道:“若水敬元帅一杯,元帅五年来为国效力鞠躬尽瘁,若水深感尊敬,还请元帅赏脸。”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都闪过笑意。

    一饮而尽。

    “多谢赫连小姐的酒,画衣可不敢和小姐相提并论,小姐当年以一己之力打消了卫国攻打我国的计划,还让他们内乱了好几年,画衣却是和众多兄弟姐妹浴血拼杀而来,哪像小姐的功夫,都下在了嘴皮子上”刻意咬重“当年”二字本就够毒辣了,最后一句更是让不少人“嘶”地从牙缝里倒抽一口冷气。

    若说三年前,赫连若水的光芒更胜司徒画衣,那最近三年则是司徒画衣的光芒掩盖了赫连若水。

    风水轮流转,在这两人身上,说得再正确不过了。

    这两人虽然都年轻,论资历还不足以服众,但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五年前她们崛起时就已经被视为文武派系最有潜力的下一代领袖,随着这些年的历练,司徒画衣明显已经是武将派系的主宰,赫连若水却如同陨落的流星,但她毕竟有过往功绩摆着,被文官派系视为唯一可以和司徒画衣一决高下的人。

    众人心中隐隐激动,期待了多年的火花啊,今日终于出现了啊,卯上了啊

    “那是,若水天性身娇体弱,比不得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儿身强体壮,只好将功夫花在智取而不是力敌了。”兰倾旖神态悠闲,云淡风轻。

    闻人楚楚听得咋舌,看不出来啊,论起恶毒,这两位都不是省油的灯。

    陆旻含笑听着,老实说,文武派系之间的矛盾让他很满意,帝王权衡之术向来如此,你有矛盾,才便于我掌控。他乐意让他们维持平衡又矛盾不断。

    只要别弄的太过分,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司徒画衣也被噎了一下,论恶毒,小妖也很厉害呀,她以为自己刚才那几句就够狠了,没想到她的回话也不遑多让啊。

    “身强体壮是好事,免得太过娇贵,风一吹就倒,跟中看不中用的美人灯似的,连老天爷也妒忌,说不准哪天就把这条命也收了回去。”司徒画衣淡淡微笑,优雅如静水明月。

    闻人楚楚几乎要倒,拜托,你们两位这是演戏呢还是本来就这水平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对对方的人身攻击

    “这说辞倒是另类,倒是和司徒元帅甚为相符。”兰倾旖微笑。

    各国都不提倡女子舞刀弄枪上战场,说司徒画衣是女子中的另类倒也没错,只是在此刻提起,分明带着讽刺和轻蔑意味。

    “另类另类总比江郎才尽、跌落尘埃要好。”司徒画衣眼中冷光一闪,话也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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