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如血般的清晨——
她双目失神地躺在地上,口角不停溢出鲜血。
他却什么都没办法为她做,那种彻底的无力感。
但这又是驱魔师无法摆脱的宿命。
战斗至死…
所以…
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秋。
不用再被教团和圣洁束缚了。
也不要被他束缚。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束缚她的工具。
和思念的家人一起,永远离开这里。
***
真的,结束了吗?
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好不甘心…
纪秋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物品,直到拉开书桌的抽屉,看到了静静躺着的那封信。
啊,对了,这封信还没有给神田。亚洲支部的张莫本来想写给神田的,结果误打误撞到了她的手中。这封信中,满是对神田小心翼翼的示好,和对他们曾经犯下过错的歉意。这样情感真挚的一封信,应该被好好传递到收信人手中。
想到这里,纪秋转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没有人回应,是不在,还是不愿意为她开门?她心下难过,却又更加不愿意就此妥协了。昨天那样无始无终的对话,难道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谈话了吗?!不要这样,不想这样草草结束!无论如何,想要再见神田一次!
手中的陌生信件,给了她借口,也给了她勇气。
但是,训练场,塔后森林,餐厅,禅室…
都没有。
纪秋孤零零的站在教团的大厅中,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
“秋,去哪里?”乔尼抱着小山高的文件路过,和她打了个招呼。
“我在找神田。”她咬唇,不抱希望地问道,“乔尼有看到神田吗?”
“好像没有。”乔尼抓抓头发,努力回想道,“神田昨天晚上去找过考姆伊,似乎准备继续外出保护提艾多尔元帅了,他没和你说吗?”乔尼挤眉弄眼地说道。
那天,纪秋重伤回来的时候,可是神田亲手抱回来的,除了医生外,碰都不让别人碰,就像守护珍宝的恶龙一样,两位驱魔师的关系几乎是明朗化了,教团其他人对此也乐见其成。所以,听到纪秋找神田,乔尼的反应自然带上了理所当然的打趣。
“是吗…”纪秋怔怔道,她没有向乔尼解释她和神田的困境,或者说,她单方面的困境,神田的决定是如此明确而坚定,不能放手的,也许只是她一个人吧,“所以,神田已经离开教团了,是吗?”她最后向乔尼求证道。
“大概吧。”乔尼猜测道,毕竟神田的任务效率向来就高,绝对是教团之最,连夜就出任务也是家常便饭了。别人还有可能拖延,神田的话,一定早就出发了。
“……”纪秋垂下头,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离,几乎连站立的力量都失去了。
“秋…”乔尼看到女孩恹恹的样子,小心地说道,“是和神田吵架了吗?”
“没有没有。”纪秋摇摇头,努力微笑道,“没事,乔尼去忙吧,科学班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啦,都习惯了。”乔尼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所有的执着与勇气都在乔尼的话中挥霍殆尽,神田,根本连见都不愿意再见她。
纪秋独自回到房间里,静静地坐在床上,摩挲着手中的信件。
良久,她终于再次站起,来到了隔壁的房门前,将信件从门底的缝隙中推了进去。
信件终于物归原主,但她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在门前站定,自顾自地开口道:
“就算我敲门了,神田也不会开门对吧,所以我就不敲门了。
这封信是当时和那些书一起寄来的,真正的收件人是神田,所以还是交给神田比较好。
乔尼说神田大概已经出去了,整个教团也找不到神田,但我还是认为神田没有离开。
就当是我的错觉吧,我觉得,神田,就在这个房间里…”
她伸出手,慢慢地摸过木门上的纹路,然后停留在门把手上。
“神田这样,让我觉得之前的相处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神田,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犹豫吗?
只有驱魔师和驱魔师才可以在一起吗?驱魔师和普通人不可以吗?
真的不行吗?真的不能在一起吗?再喜欢再喜欢都没用吗?
神田的答案,还是没有改变吗?”
门外人的说话声一句比一句低落,也一句比一句更击到门内人的心上。
神田单膝曲起地盘坐在地,闭着眼睛靠在门板上,身体紧绷,内心满是挣扎。
怎么会是你的一厢情愿,怎么会没有犹豫。
那么熟悉的问题,仿佛将他带回到那辆疾驶的火车上,让他想起女孩清澈又难过的眼睛。
他的答案固执着没有改变,但是,他的心,已经动摇了。
“下午,我会去考姆伊完成交接。
如神田所愿,退出教团,彻彻底底地离开。”
很久很久,久到神田以为她已经离开时,最后传来一句破碎在泣音中的话语,
“最讨厌神田了。
很想说这样的话。
但是,完全说不出口。
大概,太违心了。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最喜欢神田…”
最喜欢神田的意思,是比喜欢任何人都喜欢神田,也是比任何人都喜欢神田…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长对吧o(≧v≦)o~~
话说,这个,算发糖吗…
。。。
………………………………
lwxs520。第80章 留下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神田又静坐许久,才拿起那封辗转的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信中,现任的亚洲支部长,张家的继承人,张莫又是一如既往的讨好得过分的姿态,神田无所谓地把信纸又塞回信封,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现在的亚洲支部和张家,他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怨憎,也没有信赖,曾经的痛苦已经在那场惨案中戛然而止了。但他也懒得与他们分说,随便他们怎么想,他都无所谓。
拎起时刻准备好的简单行李箱,最后看了眼隔开了两个相邻房间的薄薄墙壁,神田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既然选择了放手,就不要再有多余的留恋。这是他警告自己的话。一路向地下走去时,擦肩而过的探索队员们脸上再也没有曾经的恐惧痕迹,只有男人都懂的了然,暗暗感叹着冷血如神田也会找到相恋之人。神田轻嗤一声,不屑与这些脑子里只有八卦的人说话,跨上了河道中的小艇,向外划去。
与此同时,纪秋徘徊许久,终于推开了司令室的大门。
“决定了吗?”考姆伊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着支撑下颚,温声问道。
“是。”纪秋点头,取出了自己的驱魔师证明,双手递还给了考姆伊,“对不起…”曾经说好和大家一起,为世界加油的,结果,现在自己却要单方面退出了。那些为了让自己顺利加入教团而努力的人,亚洲支部,那个素未谋面的殉难家庭,考姆伊,他们的期望,自己全都辜负了吧。这是无法不内疚的,但是,无法成为驱魔师的自己,对教团已经没有价值了。
“不用道歉。”考姆伊站了起来,从桌后走出,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兄长般温柔宽厚的姿态,微笑着说道,“秋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有没有说过,秋是为数不多没有经过元帅指点就能出任务的驱魔师?”
“好像,没有。”纪秋微怔道。
“啊,那现在说也不迟。”考姆伊目光柔和地看向纪秋,“你是非常了不起的驱魔师,秋。”
“…谢谢。”纪秋犹豫片刻道,“应该说,我曾是驱魔师吧,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了。”
“话虽如此,”考姆伊推了推眼镜,“一日是驱魔师,终身是驱魔师,对吧。我想,教团的这段时间,大概会成为永远的回忆。”
“嗯。”纪秋点点头,抚过自己的右手手背,轻声道,“这就是证明。”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颗宛如刺青的水滴形印记,自姐姐将她唤醒时,就自然浮现了。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科学班甚至有人猜测,这是否只是形状颜色比较奇特的伤痕而已。
签署完保密协议,确认了退出教团也要履行的保密义务和其他责任后,考姆伊陪着纪秋一层层走下了楼梯,前往正门处。教团的正门平时很少用到,基本只有在有人第一次来教团才会开启,平时的大家都是通过地下的河流要道进出的。
“这是…”纪秋惊讶地看着大门前站满的大家,科学班的利巴班长,乔尼,塔普,洛布和马宾大叔,65号,医疗班的丽兹,护士长,老医生,探索班的米海鲁,高兹,席尔,帕布洛,安立奎,综合管理班的杰利料理长,收发室的卡尔,熟悉的不熟悉的,除了外出保护各位元帅的驱魔师们,大家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
“算是欢送会吧。”考姆伊微笑着说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驱魔师能全身而退,虽然是失去圣洁为代价,但是,能够幸福平安的生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啊。”
“考姆伊…大家…”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祝福,纪秋的双眼渐渐湿润了,再见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说了再见之后,自己就再也无法回来了吧。
“小秋,走吧。”纪妈妈在马车边向她伸出了手。
“妈妈…”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期待已久的来自家人的伸手,心中却有种钝钝的疼。
“怎么了?”纪爸爸站在妈妈旁边,无奈地看着小女儿,“舍不得了?”
“嗯。”她犹豫着点点头,是舍不得,但是,是比舍不得还要更舍不得的,不想离开…
“秋,以后的人生也要加油啊。”考姆伊微笑着向她挥手。
“秋,千万不要忘记我们啊。”乔尼已经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我们会永远记得秋的。”利巴班长叼着牙签,竖起了拇指。
“回家之后也要好好的哦。”丽兹温柔地看着她。
“……”
眼泪到底还是落下来了。
“爸爸,妈妈,对不起。”透过朦胧的泪眼,纪秋看到了纪爸爸和纪妈妈惊愕的目光,虽然会让爸爸妈妈伤心,但是,“我还是想留在教团,即使不是以驱魔师的身份。”她边抽泣着,边深深地弯下了腰,认真地对家人说道。
“小秋。”纪爸爸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回到爸爸和妈妈的身边不好吗?我们一直想着你,想着你回到家里。吃饭的时候,餐桌边都会多放一副碗筷,给你姐姐做裙子的时候,也会给你做一套一样的,你的房间,一直为你留着,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爸爸,对不起,妈妈,对不起…”除了哽咽着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小秋。”向来坚强的纪妈妈也哭着对她伸出了手,“再给妈妈抱抱好不好?”
“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哭着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妈妈…”
“小秋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吧。”纪妈妈止住眼泪,温柔地说道,“只要小秋过得开心,怎么样都可以,妈妈和爸爸怎么舍得拒绝小秋的愿望呢。反正,想妈妈想爸爸的话,就打电话回来好不好?不然,妈妈和爸爸会很想你的。”
“妈妈…”这样温柔的,连责备都不责备她的妈妈,反而让她越发自责难过。
“小秋长大了。”纪爸爸心酸地抹抹眼角,“能自己做决定了,爸爸好开心。”
“爸爸…”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化作最朴素的呼唤。
“其实这样也好。”纪妈妈故作轻快道,“本来你姐姐一个人留在这个教团里我还很担心,有你陪着的话就没关系了,小秋能照顾姐姐的,对吧?”
“嗯!”她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配合着妈妈的自我安慰,越发用力地点头。
看着刚刚相聚又要分开的一家人,考姆伊想到了自己死于恶魔之手的父母,不忍地劝慰道,“秋,其实你不用这样,就算你离开,大家也不会责备你,大家还是会祝福你的。”
“可是,不是考姆伊说得吗,一日是驱魔师,终身是驱魔师啊。”纪秋擦干眼泪,依恋地靠在纪妈妈怀中,对考姆伊说道,“就算不能再作为驱魔师,也能以其他方式帮到大家吧。”
“这个…”考姆伊完全无法反驳。
“如果考姆伊是觉得我比较没用的话…”纪秋故作为难地说道。
“他怎么敢!”利巴班长一把按下了考姆伊,气势汹汹地说道。
“就是就是,揍考姆伊!”不知道是谁掀起了这么一句。
“太好了!我忍他很久了!”又不知道是谁强烈地呼应道。
“……哈哈哈哈。”这是看着考姆伊被人潮淹掉的惨状而忍俊不禁的其他人。
“太好了太好了!”乔尼抱着胖胖的塔普,越发嚎啕大哭,“秋要留下来了!”
“是是是。”塔普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
“我这是高兴的哭!”乔尼一边哭一边强调。
“……别人都没有哭了。”塔普无语,果然全教团就乔尼的感情最丰沛。
“小秋。”姐姐微笑着看着她,向她走了过来。
“嗯。”她不由地挺直了背,从妈妈的怀中站了出来。
“不后悔?”姐姐没有苛责她,反而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绝不!”看着热热闹闹的大家,她坚定地回道,“而且,就算不是驱魔师,我也可以用我的方式来保护这个世界,这个有爸爸有妈妈有姐姐的世界。”不再陌生的世界,让她发自心底想要保护的世界,而不再是某种不得不背负的义务与责任。
“应该是姐姐来保护你才对啊。”纪柊好笑地揪揪妹妹的脸。
“我也想保护姐姐。”女孩亮晶晶的目光如是说道。
“姐姐好开心。”纪柊忍不住抱住她,“小秋怎么这么可爱!”
“……”女孩无奈地回抱住姐姐,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姐姐都会捂脸说可爱,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很无奈的,但是,只要姐姐开心的话,就无所谓了。家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对了,小秋。”姐姐伏在她耳边小声道,“那个欺负小秋的叫神田的驱魔师,姐姐昨天晚上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在爸爸妈妈的默许之下。
“什么!”纪秋惊讶不已,“姐姐你做了什么…”突然开始担心起神田起来,好不争气。
“小小切磋了一番而已。”纪姐姐温婉地微笑,背后圣光万丈。
“……”纪秋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二十一世界所有能考的黑带,姐姐全考了,虽然不一定是最高级,比如——
跆拳道,黑带三段(四品要求20岁以上,四段要求24岁以上)…
空手道,黑带三段(四段要求30岁,以及11年以上资历)…
柔道,黑带二段(向三段努力中,争取早日红白带…)
……
每个叹息纪秋朽木不可雕也的教练,都会感叹纪姐姐良才美质…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我的甜好像和小天使们的甜的定义有所差别,昨天那种心迹剖白加告白,不算糖吗?!虽然可能像糖葫芦一样酸酸的,但是酸中带甜嘛o(≧v≦)o~~)
(小秋和家人的对白可以参考二十一世纪时的女孩子跟爸爸妈妈说我要去当特警时家人的反应,虽然开始会反对,但如果孩子坚持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