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爱”
他震惊了。
少女则稍稍垂低目光,用一种看动物或者植物一般的平淡目光望向他。
“韩西。”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是你”
弥爱双手环抱在胸前,用平淡无波的审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两秒钟,接着就转过头去看向了教学楼反向的一侧。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过来,停留在了少女身上。
莲苑正手持电筒靠近。
“是弥爱小姐”
弥爱似乎对莲苑的出现毫不惊讶。
但也没有表现出分毫的热情。
“这是一个警告”
弥爱又一次开口了。
韩西总觉得有种异样的违和感。他总觉得不应该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并且用与日常无异的腔调开口谈论一些非日常能提出的话题。
“不要再去追踪已死之人。”
气氛忽然变得很诡异。
三人都沉默了几秒钟。
“已死之人是指昨天本应该死去却又复活的”
“不仅如此。”
弥爱打断了他。
“所有的死人最好都放弃为好。这里的规则并非是人能控制的。”
“我觉得我不是很能理解您的意思。这张纸条是您所写的没有错吧”
莲苑将怀揣的纸条掏了出来。
弥爱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黑色刘海下浅的不自然的灰色眼睛一直注视着什么也看不清的黑暗处。
仿佛凝视着除了她以外别人都看不到的某种东西。
“啊。”
她简单的承认了。
“我看到了你们追逐的未来。所以留下来提醒你们追逐的是毫无意义的东西,继续下去的话只会无端丧命。”
“看到”
莲苑抓住了一个让他不理解又份外感兴趣的词汇。
这时弥爱才真正转过头来,用那双浅灰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这个总不肯停下问题的警察。
“是的。我看到。你们不应该顺着他们所给予的路线前行,前行的目标是根本错误的。”
韩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字条有可能是弥爱所写的,但确切亲眼看见她人出现在这里,仍旧让他觉得很迷惑。本来就成谜的人,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把谜题抛出来
像是被耍弄了一样。
“虽然我的确非常好奇,非常想要知道您是如何看到未来的,但在这种记忆与生死都无法断定真伪的时刻,这些也变得重要性不是很大了。我反而更想请教您一件事。既然您将我们叫到了这里,那么就至少会坦诚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吧”
这样简单的回答,却让弥爱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终于像是注视到了莲苑的身上。
仿佛想要看清什么一般,她灰色的眼睛稍稍眯了起来。
“一个吗”
“只有一个。”
弥爱没有出声。她在示意对方问出那一个问题。
虽然光照不明显,但韩西觉得莲苑的神色不是很对劲。
比在被追踪的时候表现的严肃的神情略有不一样。
像是被什么困扰着,几乎像是被折磨着一般的有些痛苦的表情。
“您和永生教有什么关系”
韩西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永永什么
上下文不是很明确的连接在一起。但他觉得这不是因为自己脑子不够用的原因。大概。
这句话刚一出口,他发现连弥爱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了。
本来一直冷冰冰的板着脸的弥爱,嘴角忽然如同冰块融化一般,变化出非常非常小的弧度,但非常明确地
笑了。
好像很开心被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样。
今天是个奇怪的日子。人人都为了不明所以的理由发笑。
而且还让他心惊胆战的。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也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只有一个你是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永生教有关系的”
莲苑回答:
“那位死而复活的小姑娘难道不是永生教的教徒吗抱歉。我觉得这非常明显。恐怕她的父母也都是教徒吧虽然掩饰的还算自然,但那对母女分明是共犯,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位高官的女婿吧目的是对其进行威胁,侵入方振高层内部。”
“证据呢”
莲苑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当然对于加害者亲属而言,不认识被害者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然而到昨天为止,那位少女还是位受害人,就此而言,那位仍旧说不上一点犯人与受害者之间关联的母亲实在是太不合格了。除非是明确知道自己女儿并没有真正死亡的这样狂热的永生教教徒”
“原来如此。经验之谈吗”
弥爱似乎满足于这个回答了。
“那么我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答案就是是的。因为我也是永生教教徒。”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人是不是不太惹眼但是明明出现过很多次喔。在很多个细微的环节,约略提到的人。
这个家伙很有些诡异的地方。具体的诡异点,会慢慢展现出来的。
ps:今天仍旧是整理书籍的日子。天气也很好。翻到了一本歌德格言录,准备在里面找一点合适的资料
、chapter7
气氛更加奇怪了。
就好像被什么压力重重的将空气积压凝缩了一般。
韩西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了解那对母女的情况,所以可以指挥她们的行动。”
“那这次的案件”
“与我无关。”
弥爱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问题。
“我本来也不是唯一可以对她们下指示的人。”
“那这是什么意思”莲苑像举着某种证据一样的举着弥爱亲手写下的纸条。
他又一次读出字条的内容:“为了真正的另一个世界”
韩西从地上爬起来以后就一直关注着这两人的互动。这个时刻,他的所有注意力更是全部集中在了弥爱的身上,就好像一不注意,少女就会变出一个魔术消失一般。
弥爱的目光从莲苑的脸上,转移到韩西身上。
目光对视的瞬间就移开了。
不像是逃避的目光,也似乎没有深意。
“那只是为了让你旁边的那个迟钝的家伙有所醒觉而已。不说到这个地步的话,恐怕到现在也在犹豫和拖延时间吧。”
这是针对他的吗
韩西很分明的明白弥爱是以近乎讽刺的态度描述他,但他不仅不气愤,甚至感到有种被针刺了一般的惊讶以及之后随之而来的尴尬。
“等等我不理解”
他第一次开口抗议。
“你理解的。你只需要多做思考,少做白日梦。”
弥爱用近乎神秘主义的腔调回复。
“两位似乎不仅认识对方,而且关系还非常好的样子。”
莲苑不失时机的探查起来。
韩西回答:“以前做过很长时间的同桌”
“但是关系没那么好。”
“哎”
韩西被弥爱的话头打断功力震惊了一下。
“而且我不经常和脑子不好使的人做朋友。”
“是说我”
“除了你还有谁”
弥爱很毒辣的回应。
长长的黑发顺着她转头的动作扫到了一边,刘海挡住了一半眼睛,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关于我写下的这句话,我只能说这和这家伙的过去有些关系,除此以外不具备任何别的含义。有时机的话,两位不妨好好地对彼此的过去了解一番”
她话头刚落,就用那双仿佛知晓一切的灰色眼睛扫视了两人一遍。
动作很慢。
又来了。好像被人看穿了行为举动,又仿佛是被控制了一般,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
与此同时。少女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很快就消失了笑容。
“但我要与你们谈的并非是这些。这些你们不妨私下去解决。你刚刚问我与永生教的关系,而我则回答你我是信徒之一。这件事情并非谎言,但也并不是全部事实。”
“果然如此吗”
“我与你们一样,是试图看清这个新兴隐秘的宗教的秘密的人。”
月光透过树梢照在三人中间。
三人形成了隐秘的三角,仿佛共通着什么不能浮于表面,只能词不达意的以某种精神传递至人心的秘密。
“你是为了这个目的”
“什么你是间谍来着吗”
还没等莲苑把话问完,韩西就立刻口不择言的冲着弥爱质问了。
这个质问还没来得及让莲苑不满,就变成了一个不明显的嫌恶的表情出现在弥爱的脸上。
“别用你的那套肤浅理论套用在我的行为上。我是很认真的在学习教义,并且以自己的理解在观察事物。与某些只会扑球和捡球的人不一样,是认真对待自己不是为了闲置而长出来的大脑的。”
被毫不留情的讽刺了。
“那你要我怎么理解你的行为啊”
“请把它看做探究心所必然导致的结果。我现在已经成为这个神秘的组织中的一员,非常清晰的观察到你们所做的一切白费功夫的调查。为了不使你们的活动尤其是你”
说到这里。弥爱完全不带婉转的对着韩西点了下头。
“影响到我的计划,我必须警告你们远离你们认为所追查到的线索。与此相对的,我会提供一点你们所需要的情报。”
“那么”
莲苑忽然插嘴。
“您刚刚所说的,您并非是唯一可以对那对母女下命令的人的含义该如何解释您莫非是她们的上线吗”
“上线”
弥爱似乎听到了什么非常奇怪的词。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喃喃自语般的重复了第二遍。
似乎感到特别好笑似的。
她边摇头,边保持着怪异的微笑。
“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虽然你抓得点很准确,但你太过于小看这个永生教了。请不要把它看做烂俗的传销组织,它是非盈利性的,有自我意识的组织。在我看来,它可以这样说它几乎是规律的缩小体。是的。是这个世界的缩小体,体现了一切表现出来的规律”
她稍稍仰着头,像是沐浴月光一般的动作,微眯着眼,边思索边说着。
“它与这个世界一般,有自我意识。而人们对,信徒和教义的先后顺序是相反的。”
韩西总觉得面前奇怪的兴奋起来的少女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不好。大概是被邪教洗脑了。
仿佛体察到他无礼的想法一般,弥爱用眼角蔑视般的瞥了他一眼。
“相反的”
莲苑接住她的话茬,很小心的往下问。
“不错。正确的被吸纳成为教徒的形式,必然是先存在信徒,而教义则是为了教徒而创生的。哪怕是新建立宗教,自称持有规则宇宙万物皆通用,但也是为了必然存在的未来信徒而做的准备。那么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只信奉已有概念的宗教真的存在吗”
“你的意思是说那并非自创的教义吗”
弥爱目光从黑暗转移到莲苑的身上。似乎对他的问题很满意。
“不错。正是因为教义从一开始自己就存在了,所以只需要信徒们聚拢过来,宗教就自然形成了。但是你仔细想想,这样的宗教真的存在吗这世
………………………………
第33节
界上真的有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教义吗如果一开始就存在于人心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被奉为真理哪怕是你”
弥爱指向了韩西。仿佛指向这世上最后一个蠢人。
“也不会平白无故供奉一只苹果为神明又比如说,我们虽然仍旧会震撼于太阳和月亮的伟大,却不会再形成日神崇拜和月神崇拜已经过了这样的时期了,对于人类来说。”
韩西觉得自己还是明白了一些她的说辞。
虽然还是有些懵懵懂懂。
但莲苑很显然已经开始与弥爱站在同一个平台或领域讲话了。
“一开始就出现的教义难道说这就是关于另一个世界”
“啊。我的猜测正是如此。”
两个人用断断续续的语言持续着奇怪的话题。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莲苑再次率先打破沉默。
“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如果没有发起者,那么在管理上”
弥爱摇了摇头。
“管理者本身也不存在。就我所体验到的信徒生活来讲,为了教义所做的事业,如果行为和思想不是自发的话就毫无意义。也就是说维持自发性,几乎可以说是遵守教义本身。在这之上,任何比你更能理解教义或更具觉悟的人都能成为你的领导者。这听起来可能很混乱,但更加能刺激教徒的积极性。”
“所以你才可以指示那对母女,而又说那对母女并不止接受你一个人的命令”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等等等等你们不要这么自我展开话题啊。我知道你们说的教义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存在了,但是那关于另一个世界”
说到这个词,韩西停顿了一下。
这样的停顿招来了弥爱讥讽的眼神。
“啊。如你所想的。教义即是里镇多年以来的唯一真理,每个人生下来就明白的内容。”
死后去往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了。
这的确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道理。既无法证实也无法推翻,它只是像每年这个时期都会下的暴雨一般,无意义却存在,也无法解释。然而这样东西,却能成为一道规则,一条教义。
“可那就更奇怪了”
是的。非常奇怪。
“先不说它为什么从这时起忽然摆到明面上来还成立了宗教。明明这么个传说早就出现了,为什么为了守护遵守这条规则大家忽然变得这么激进了呢又是杀害家人,又是引火**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啊。”
就是啊。这样的事
他头脑里瞬间又闪现了那些让他恶心的想吐的画面。
燃烧的火焰、天空上悬挂的奇妙的日轮
讨人厌的记忆。
不仅浑身发冷,心情也极差。
“永生教可不是一开始就如你阐述的那样神经质”
弥爱维持着双手环抱胸前的姿势,开始原地走动起来。
以韩西非常熟悉的,讲道理时经常摆出的架势一模一样。但从她口中说出的讯息却让他一时脑子都转动不开。
“从一开始,教徒就不是成天到晚杀人放火,像精神病院里意外放出来的病人一样疯癫的到处示威和挑衅行人的。”
她说完,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语一般。继续:
“比起偏激的表现形式,永生教是相对来说更加注重日常修行的。或者说,本来应该是日常的,维持日常才是根本的道理。”
“那是什么意思”
莲苑似乎也被她的话搅得不明不白。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生活并非是日常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这章的时候才发现,这已经是挺早以前写的一个章节了。当时努力想不特别绕的把话讲全,就发现不绕的话根本讲不全。
为了合理性的原因,必须努力的绕。嗯。就是这样
、chapter8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理解了。
这的确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道理。既无法证实也无法推翻,它只是像每年这个时期都会下的暴雨一般,无意义却存在,也无法解释。然而这样东西,却能成为一道规则,一条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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