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也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收到礼物,羊献容更开心了,她拿着玉,前前后后地翻看着,这玉很精致,呈不太规整的圆形,分两面,正面刻着“福”字,背面则是一只兔子。刘凌接着说道:“曜哥的那块,正面刻着‘安’字,背面则是一只猛虎,父亲说那是他对哥哥寄予的希望。”
羊献容小心翼翼地将玉收进衣服里放好,又撅起了小嘴:“可是,姐姐送给了我礼物,我都没有东西送给姐姐。”
“傻瓜,”刘凌默默羊献容的脑袋:“我送你礼物是希望你以后看到这物件就会想到我,不论你以后会碰到怎样的困难,想要想起姐姐会一直陪着你。至于你呢,”刘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会一直被我记在心里,时时想起,所以根本不用任何信物来提醒我。”
“我娘亲果然说得没错,”羊献容又扬起了笑容:“有姐姐真好。”
用过午膳,羊献容偎着刘凌睡了个满足的午觉,梦中,是她、刘凌、羊挺、刘曜还有司马遹一起在西市玩闹的场景,真好。醒过来后的羊献容有些失望,两个哥哥都去军中了,马玉哥哥倒是在京城,可是已经有一年未见了,不知他过得怎样。
刘凌醒过来时,就看见羊献容躺在床上,红着眼睛,一脸的委屈像,还未来得及问,便从屋外进来一个丫头,递上了拜贴。
“马玉?”刘凌愣了一下,将拜贴递给羊献容:“是你的马玉哥哥吗?”
羊献容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真的是马玉哥哥,我刚还梦见他了。”她蹬上鞋子就往外跑去。
在前厅等待的果然是司马遹,他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唇上蓄起了胡须,不再像个小孩子了。羊献容一见她,叫着“马玉哥哥”就冲上前去,跟在后面的刘凌则低下头,款款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羊献容看见刘凌这样,也意识到司马遹的身份,便跟着姐姐行了礼。司马遹本来看到羊献容也是很开心地笑着,这会儿笑容却凝固在脸上,他拉起两人:“我微服出来,你们这样倒要惊动府里的人了。”
“马玉哥哥,”羊献容见刘凌仍旧拘谨,因此也带着几分小心:“我还能叫你马玉哥哥吗?”
“当然,”司马遹点头道:“不要你要叫我什么?”
羊献容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见司马遹待她们没什么变化,便又活泼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自是打听过了。”司马遹拉住羊献容上下打量一番:“小容儿长高了不少。”说着他又将目光挪向刘凌:“凌儿妹妹也越发标致了。”他指了指刘凌的手:“那日烫伤,可有留下痕迹?”
“多些太子殿下的药膏,伤势恢复很好,没有留下痕迹。”刘凌见太子仍旧记得她的伤势,心跳都快了几分,可表面上,她却仍旧是规规矩矩的。
“不必如此见外,”司马遹摆摆手:“你和容儿一样,称我马玉吧。我本就是出宫来玩,你这般称呼我,倒要暴露身份了。”
刘凌深深地望了司马遹一眼,他虽模样有几分变化,但那眼神未变,还是上次那般温柔,深邃的目光像要将人吸进去一般。刘凌的脸“唰”地红了,“是,马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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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有关风月
司马遹在宫中的日子尚可,他算是尽敛了锋芒,每日只做些开市卖肉、聚众小赌之事,娶了妻后,他也没变多少,依旧是我行我素。太子妃王惠风许是听了父亲的忠告,再加上人也聪明,对司马遹的不上进并不苛责,由着他胡闹。这一切贾南风看在眼里,当然是满意的,于是继续指使下面的人怂恿着太子过他悠闲自在的日子。
赵王司马伦贵为太傅,同太子一样,什么都不做,一不给太子讲学,二不管理太子的众多师傅,而太子属官中,除了孙家父子和几个武帝留下的老臣,其余人等也对太子的荒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也乐得清闲。
这一趟出宫,司马遹是觉得憋闷了,他也不像以往偷偷摸摸地出来,而是大大方方告知钟遂,自己无聊了,想去找宫外的朋友玩玩,不管他是派人明着保护也好,暗着保护也好,他都无所谓,自己真的是来寻朋友的。
羊献容一如既往地叽叽喳喳,问了许多太子在宫中之事,司马遹只说一切都好,旁的一律不答。刘凌年纪长一点,看得出跟在司马遹身边的两人,一个是上次见过的,还有一个素未谋面,因此猜出司马遹人在宫外,恐怕也不能信口开河。
刘凌止住刨根问底的羊献容,对司马遹说道:“马玉哥哥出宫一趟不易,我们不说宫中的事情了,不如聊聊哥哥想去哪里,想吃些什么?”
司马遹摇摇头:“我也不能待太久,只是许久未见,想你们了,所以出来转转,这会儿恐怕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吃不成了。”
羊献容张大了嘴,司马遹的意思是要走了,可他到这刘府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她便有些不乐意了,拽住了司马遹的袖子,不让他走。
“我如今终究不太方便,”司马遹也带着几分不舍,却仍旧将手臂抽了出来:“还是不要给你们添太多的麻烦。”
刘凌点点头,大概能明白司马遹口中的麻烦是指什么。这里是将军府,司马遹进出这里实在太招眼,即便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回去怕是都少不了一番盘问。
回宫之后,司马遹便回了寝室,不多时,谢安也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不少的玩意儿,一股脑地递给了司马遹。
“人寻到了吗?”司马遹问。
谢安摇摇头,道:“宝子去了,寻了一圈也没寻到那个什么高人,您到底是听谁说的?”
司马遹不耐烦地挥挥手,指了指谢安递给他的那一堆东西:“这都什么啊?”
“集市上的物件,宝子是打着给您寻好玩的东西的名头出去的,要是什么都没带回来,不惹人生疑吗?”谢安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两本书,一并递给司马遹,道:“宝子说您既然喜欢这些,他找不上人,就给您找了两本书。”
那两本书,一本叫做《骨道》,一本叫做《阴阳经》,都是玄学的书,司马遹摊开一本,不一会儿就迷了进去。
一年多来,司马遹被压在贾南风的掌控之下,心里比谁都巴望着匡扶帝室,可他一无权,二无兵,身边还无可用之人,每日靠着吃喝玩乐打发时间,面儿上过得快活,心里却无比着急。
那日,他半夜做梦,梦中一个仙风道骨之人为他做了点化,说洛阳城南面有个福宁街,街道正中有个摆摊的算命先生,会摸骨测字,指点前程,其准无比,让他三日之内,午时之后去寻此人,若得此人指点,他司马遹必定会万事皆如意。
从梦中醒来后,司马遹觉得此事蹊跷,便问太子妃,不料太子妃说洛阳城南的确有个福宁街,至于是不是有算命先生,她却没有听说过,不过太子妃倒是支持司马遹试一试,这成婚一年来,她亲眼看着夫君的压抑和挣扎,心里很清楚司马遹的心思,她当然是向着他的。
司马遹当然不能亲自跑着去找人,他又不能遣人出去,只好亲自带着人出去,他故意跑去了刘府招眼,而那个叫宝子的小黄门就去了福宁街。
谢安出去后,王惠风就走了进来,她见司马遹埋着头在看书,就在一旁坐下,拿起另一本看了起来,只看了两页,便摇摇头,道:“并不像是正经的。”
司马遹一笑:“倒也未必,这类东西不都是这样看不见,摸不着么?”
“你看看也就罢了,”王惠风道:“别迷了进去。”
司马遹点点头,又将谢安给他的那些小玩意全部拿给了王惠风,道:“你若无聊,这些物件,拿去玩吧。”
王惠风一直陪在司马遹的身边,看看天色暗了,又让人备了灯,昏暗的灯光下,司马遹静静地看着书,他的侧脸好看极了,向上挑起的眉峰,高挺的鼻梁,专注的模样,这一切都吸引着王惠风。
回想当时太子选妃,王家姐妹避无可避,被迫献上了画卷,后来她被选为太子妃,妹妹被选为贾谧的妻子,不论是哪门亲事,都让父亲王衍发愁。出嫁前,父亲握着姐妹两的手,说日后二人,必有一伤,不论谁伤,都要想办法保护王家不受牵连才是。
王惠风是带着忧惧嫁入东宫的,刚入宫时,司马遹在他眼中就是个浪荡公子,终日不做正事,不好念书,却每日做些屠户的活计,玩得不亦乐乎,当时的她无疑是失望的。
后来日子过了下去,她就发现了司马遹不同于表面的那一面,他时常望着夕阳发呆,也会对着星辰喃喃自语,夜深人静后,他会偷偷地念书习政,入睡后又时常胡言乱语,惊惧而醒。
王惠风便了解了司马遹的难处,并没有一丝犹豫地站在了他的身后,若日后司马遹成功,她就是万人仰望的一国之母,可万一司马遹的结局是不幸的,她也做好了陪他到底的准备。
晚膳备好了,司马遹终于放下了书,坐到了桌边,他先吃了一口,王惠风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不多时,司马遹却大叫一声:“糟糕。”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王惠风也不明所以,轻声问道:“殿下,怎么了?”
“书上说,用膳起筷之前,应当用筷头轻击碗的底部。”司马遹说着用筷子敲了敲碗底,又说:“这样可散去周身浊气,使腹内五脏气血更为通常,对身体极有好处。”
王惠风皱皱眉,冲着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伺候的人又继续动了起来,而王惠风也学着司马遹的样子敲了敲碗底。
一碗饭用完,就有丫头递上了热汤,王惠风刚准备喝下,却又被司马遹阻止了:“这样不行。”他说着将那碗汤倒进了王惠风用过膳的碗里,才满意地说:“书上说食不换碗,若是换了碗,便是要将原配换掉了。”
王惠风听了这话笑了出来:“那应当是我督着你不换碗,你还怕我换了你么?”
“怕,”司马遹吃吃地笑起来:“怕死了。”
贾南风并没有因为司马遹拜访刘府而质问他,除了因为刘府除了刘渊的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以及幼女在外,其余的人都在各处军营,况且司马遹也并非单独去的那里,除了谢安一直跟着,还有个钟遂的人也跟着,回报并无可疑之处,至于那个到福宁街的黄门,据说是买了一堆唬小孩子的玩意儿,也并无其他。
贾南风无心苛责这些小事,最近这些时日,她也是有些烦躁,四个女儿都逐渐长大,可她的肚子仍旧没有动静,药吃了,针也用了,可贾南风就是怀不上龙胎。这也罢了,偏偏那傻皇帝独居太极殿,没有贾南风时常盯着他,可是开了怀地玩,太极殿的那些宫女丫头轮着侍寝,导致司马衷即便和贾南风在一起,也使不上大力,这让贾南风求子的梦更远了一步。
贾南风不开心,身子也不太好,时常身上乏闷,本以为是公务繁忙,便歇了两天,可身子不但不见好,反而更倦怠了,太医们轮着来请脉,却没有一个能说出所以然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一日,赵王司马伦前来请安,见贾南风病容仍在,便道:“老臣倒是认识一个大夫,医术颇好,最能医这心病,不知皇后是否愿意一见?”
“见,见。”贾南风怏怏地说:“只要能医好孤这倦怠之症,赏他多少金银都不在话下。”
不出两日,司马伦便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来到了显阳殿,他指着男子对贾南风道:“此人程据,便是老臣所说的大夫。”
贾南风向这男子望去,心里着实喜欢,这程据虽是男儿身,却生得一副女儿像,皮肤白皙,那唇红得像上过色一样,身材颀长,又不是弱不禁风的瘦弱模样。
一番繁复的礼仪过后,赵王司马伦先行退下了,程据给贾南风把了脉,又写了药方,让人去煎药来。贾南风则摒退了屋内的众人,只留程据一人,一宿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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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四年之后
元康六年春,年刚刚过去,人们刚从喜悦的情绪中归于平静。洛阳城中集市上依旧热闹,这与过去的几年无甚差别,贾南风当政后,虽排除异己,大力扶植亲信,可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女人,晋朝度过了一系列朝政上的翻云覆雨后,在她的手中重归宁静。除此外,她还制定了一系列改善民生的政令,让百姓们过上了略微富足的生活。
将满十二岁的羊献容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她比幼时清瘦了些,个子也长了起来,鹅蛋脸上的一双杏眼炯炯有神,时而透出几分狡黠的光芒。此时,她正依偎在母亲的身旁,一字一句地为她念着羊挺的来信。这些年,她念书极为认真,读写已不成问题,甚至还能做几首小诗,被羊附笑说是羊家的才女了。
羊挺这封信与以往报平安的信件不同,此次,他告诉孙氏军中换防,他要回京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刘曜。羊献容信还没有读完,就兴奋地蹦了起来,她已有五年没见二哥和刘曜哥哥,实在是想他们想得紧,有时她与刘凌一处,说起哥哥们,还会巴巴地流下眼泪。
“我去告诉姐姐。”羊献容说着就往外跑去,她已经长大了,羊玄之见府里关不住她,索性不管了,每次她要出门只需吩咐下马房就好。之所以羊玄之不太管她,理由自然是太子时不时也会加入她们的聚会,次数虽不多,可羊玄之每每听见羊献容一口一个“马玉哥哥”,便会露出会心的笑。
“你等等。”孙氏叫住羊献容:“你都收到了信,你刘凌姐姐还能没收到吗?如今年关刚过,你不要老往人家家里跑。”
羊献容哼哼唧唧地腻到孙氏身边:“年前母亲便用过年的借口阻我出去玩,这都年后了,怎么还用这个借口?母亲不让我出去,也该多找些借口才是。”
孙氏被堵得无话,冲着羊献容翻了个白眼,她尚未开口,门口却传来一个声音,是羊附:“容儿这嘴,再过几年,怕是无人辩得过。”
“你怎么来了?”孙氏见到长子,显然有些着急:“阿齐可好些了?”
孙氏口中的阿齐乃是羊附的长子,羊附结婚几年才有了这个孩儿,又是个男孩,惹得羊玄之高兴不已。阿齐刚满周岁,过年时被林氏抱出屋子玩了半个时辰就感染了风寒,一直高热不退,羊玄之和孙氏忧心不已,这几日大夫就没有断过,可孩子却丝毫没有见好的迹象,总是白天热就退了下去,到了晚上又烧起来。
“正是来给母亲报喜的,”羊附道:“阿齐昨儿个半夜退了烧,今日精神好了许多,刚刚还进了一小碗面糊呢。”
孙氏立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地念了几遍,道:“真是老天庇佑我孙儿。”
羊献容见孙氏高兴了,立刻见缝插针道:“母亲,阿齐无恙,你可否准我出门?”
“去吧去吧,”孙氏白了羊献容一眼:“你何时愿意听我的话?若是不准了你,怕是这一天都被你缠着。”
“谢母亲,”羊献容匆匆给孙氏行了个礼,又给羊附行了礼:“谢谢大哥。”
羊献容赶到刘府,急匆匆地找到刘凌,见她也是满脸喜色,便知道她也收到了刘曜将回来的消息。
“父亲过年时回来还瞒我,说哥哥要再锻炼几年才能回来呢。”刘凌笑嘻嘻地说:“这消息我们应当告诉马玉哥哥,他上次带我们出去还问起过,还说你二哥如今是个小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