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没有可以倚仗的人,下场岂不悲凉。
因此,司马伦请求录尚书事,张华不同意,他又要求当尚书令,可张华仍旧不同意。贾南风因为敬重张华,竟也将司马伦的请求驳回了,气得司马伦在家里骂娘却又无计可施。
“你不是他的谋士吗?”孙旂笑笑,说:“没有主意吗?”
孙秀摇摇头:“张华那老头子倔的很。”说着,他又诡笑了一下,道:“可皇后觉得对赵王不起,又砸下一个天大的恩典,你知道是什么吗?”
孙旂摇摇头,他也并不感兴趣。
“河东公主的婚事啊。”孙秀笑着说:“皇后让赵王推荐驸马人选,这不是天大的恩典吗?若不是因为同宗同族,赵王恨不得自己的孙子娶了河东公主。你知道多少人想通过赵王巴结上皇后吗?大婚之后,驸马必定受到皇后重用,因此这人选,自然是从赵王的亲信中选择。”
“那是自然,”孙旂头也不抬地说:“这与赵王是好事,与皇后是好事,与那被择中之人也是好事。只是,”孙旂抬起了头,语气中有些不耐烦:“这又与我何干?”
孙秀哈哈笑起来,又故作神秘地说道:“赵王向皇后推荐了我的儿子,孙会。”
孙旂一愣,立刻起了身,对孙秀做了一揖,道:“恭喜,恭喜。”
孙秀世家出身,家世不会辱没了公主,同时,孙会相貌英俊,武艺超群,虽职位不高,可颇受赏识,前程不必担忧。果然,没多久,宫中降下旨意,封孙会为驸马都尉,择日与东河公主完婚。同时孙秀也被加了官,竟被直接加封为侍中,为朝中第三品,位高权重。
孙秀的突然崛起让孙旂实在是嫉妒,毕竟这数十年来,孙秀都在他之下,谁知一夕之间,他竟然成了朝中重臣,要知道侍中的职位绝不寻常,是可以直接参与朝政的。这一切让孙旂开始反思自己,他一向自认为高洁,为明哲保身,也不愿意参与朝中的是是非非,可家里却是每况愈下。太子是他一直寄予厚望的,他几乎将这一辈子的心血都寄托在了太子身上,甚至,还搭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就在几年前,孙旂一家的未来还一片光明,让没有门路的洛阳官员,尤其是羊家羡慕眼红,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了。也许孙秀说得对,他的确是应该换条路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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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点生疏
羊挺回家几日,可是完全放松了下来,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过午饭后就又躺下来,羊献容今日见到他,便觉得他比刚回来时,脸圆了一圈。
羊献容讥笑他道:“曜哥哥打小每日都不停地练武,你还说你勤奋,我可看不出来。”
羊挺白了羊献容一眼,道:“你懂什么?只有休息好了,回去才能更拼命。”
“可是曜哥哥……”羊献容继续道。
“我又不是你曜哥哥。”羊挺抢着说道,然后大摇大摆地就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看来又是要去睡下了。
“我怎么了?”话音从旁边传过来,羊献容回头一看,羊挺也停下了脚步。可不就是刘曜吗?刘曜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个子长了起来,好像跟羊挺差不多高了,脸上也变了,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若不是他的声音还有几分熟悉,羊献容是断然不敢认眼前的这人了。
刘曜冲给他带路的羊府下人微微颔首,将手里带的点心交给他,才往羊献容处走过来。走进了,他又目不转睛地望着羊献容,若是在外面,他也是不敢认的,这还是原来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吗?
“曜哥哥好。”羊献容轻轻施了一礼。
看起来礼数也长进不少,若是以前,她直接就会扑过来了。刘曜点点头,继续贪婪地望着羊献容,似乎少看她一会就大有损失一般。羊挺见状,站到了羊献容身前,用手在刘曜的眼前晃了晃:“迷进去了吗?”
刘曜红了脸,才对羊献容道:“妹妹长大了。”
羊献容还没说话,羊挺却将刘曜拉开,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趟京郊办事,今日家里作了各色的点心,你也知道我家三姨娘家里本来就是开点心铺的,她做的这些极为好吃,还告诉我献容妹妹很爱吃她做的点心,所以我顺道送些过来。”刘曜笑着看向羊献容:“都是你爱吃的。”
“谢谢曜哥哥。”羊献容道。
刘曜有几分失落,他这次回来急着想见羊献容,刘凌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羊献容隔三差五便来找她玩,于是他便在家安心等待,可等了这么多天,羊献容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他只好找了个借口跑到羊府来,本想着羊献容见他一定会很高兴,可自他进门,她便淡淡的,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同原来的亲密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其实,羊献容心里是欢喜的,只是这么多年未见,她有些生疏了,更何况,她也长大了,多少懂得了一些男女之事,刘凌又喜欢拿她和刘曜开玩笑,所以她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应该是不好意思吧。
刘曜觉得自己自讨了个没趣,又有些尴尬,匆匆道了别离开了。羊献容则望着刘曜离开的背影出神起来。
“喂,”羊挺拍了拍羊献容:“怎么了你?”
“没有啊。”羊献容有几分慌乱:“就是好久没见,曜哥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有点不太适应。”
羊挺狐疑地看了羊献容一眼,总觉得这个妹妹在见到刘曜时有点不对劲,想起刘曜在军营中跟他说的话,虽然那时他们喝了酒,可羊挺记得清楚,这个刘曜可是惦记着羊献容呢。至于羊献容,在他的印象中,她还是个小孩子,虽然长了几岁,可仍旧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哪懂什么男女之事。
羊挺虽是这样认为的,可为防万一,他回来后还是没有带妹妹去刘府,不论如何,羊献容还是一天一天在长大,刘曜过段时间就要回军中了,二人还是少些接触,少留些念想的比较好。
“你对你刘曜哥哥是什么感觉?”羊挺试探着问。
“什么什么感觉?”羊献容疑惑地看着羊挺,突然又反应了过来:“你不会和凌姐姐一样吧?你们怎么那么奇怪?非要我对曜哥哥有什么感觉才对吗?”
羊挺被羊献容弄得云里雾里,感情的事情他也不懂,他只知道,羊献容是要成为大人物的,她的目标有且只能有太子殿下才对。听她的意思,似乎她对刘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那太子呢?”羊挺紧接着又问:“你对你马玉哥哥是什么感觉?”
羊献容听了这话故作深沉地长叹了一口气。对司马遹,她的感觉太多了,有喜欢,有可怜,也有畏惧。前两日,羊献容给羊挺讲了这几年她和司马遹之间发生的事情,羊挺的反应和羊附不一样,羊附让她慢慢远离司马遹,可羊挺却让她跟太子再走近一点,太子因为孤独所以才会性情大变,若是旁边的人多关心他一点,他还会是以前那个司马遹。羊献容又糊涂了,她觉得羊附说得有道理,可好像羊挺也说得有道理。只不过她最近也见不到司马遹,索性抛开了烦恼,等以后见面再说吧。
“马玉哥哥就那样吧。”羊献容道:“反正刘凌姐姐对他喜欢得紧,我,一般吧。”
羊挺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了,怎么又冒出一个刘凌来?这刘家的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地不简单,刘凌若是真看上了太子,自己这个傻妹妹真是被卖了还替人家算账呢。羊挺摇摇头,努力想着措辞,谁知一出口还是直白的一句话:“你以后,还是和刘家少些来往吧。”
“为什么?”羊献容歪着脑袋问。
“哪有那么多问题?”刘曜不耐烦地挥挥手:“听哥哥的就是,还能害你不成?”说罢,他留下还是一头雾水的羊献容,自己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这次的碰面让刘曜不开心,心里无数个问号每日缠着自己,这副模样映在刘凌的眼里,倒让她看不起他来,自己心里有疑惑又不去搞清楚,每天自己唉声叹气的,哪里有个沙场英雄的模样?因此,没有告诉刘曜,刘凌自己做主邀请了羊挺和羊献容到府中一聚。
收到邀请的羊献容还是开心的,她也有些日子没见姐姐了,攒了许多的话要说,刘曜哥哥再见一次也不会陌生了吧。倒是羊挺磨磨唧唧地不太想去,又受不了羊献容的软磨硬泡,终于还是一同到了刘府。
刘曜没有回洛阳,打理刘府的就是他的三夫人,这位夫人因为年轻并不太会管事,所以刘凌因为无人约束,倒是为所欲为,请了朋友过来,就在花园设了席,四个人围坐一桌,吃喝起来。
吃了一会儿,气氛热络了不少,席间,羊挺和刘曜也讲了不少军中的趣事,逗得两位姑娘“哈哈大笑”。气氛热络了以后,刘凌看看刘曜,又看看羊献容,方道:“容儿,我哥哥这两天不开心呢。”
“为什么?”羊献容看向刘曜,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可刚刚说话的时候,他明明是开心的样子。
“那日他去你府中,觉得你对他冷淡了。”刘凌说着:“他觉得他的容儿妹妹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怎么可能?”羊献容叫起来,“我只是,我只是……”
“好了好了,”刘曜见羊献容不好意思了,赶忙出来打圆场:“容儿,你莫听你凌姐姐胡说,我哪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羊献容却仍旧替自己辩解道:“我是好久没见曜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对也对,”刘凌又道:“容儿到底是姑娘家,哥哥你自己不主动一点,还怨人家女孩子,这心胸实在不够宽广。”
刘曜脸一下子红了,他忙道:“我哪有怨?”说罢又偷偷看向羊献容,刚巧,羊献容也在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这几日小小的不愉快与尴尬立刻烟消云散了。
席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连羊挺都感觉出来了,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清了清喉咙展示了一下存在感,突然对刘凌道:“凌儿,你在京城认识的人多些,我听说你那位三姨娘在京城也认识不少人,可否帮着容儿打听一个师傅?”
羊献容一直请了位师傅在家教她念书,可那位师傅年纪大了,前段时间受了风寒就一病不起,便辞了先生的职位,羊献容一直急着想再请位师傅,可羊玄之对此事不太上心,一直拖着,而羊附认识的人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羊挺回来后,她便求羊挺为她找师傅,可羊挺认识的都是些粗人,最怕的就是先生、念书,也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羊挺向来不觉得羊献容念了书能怎样,对找师傅这件事跟他父亲一样不上心,今儿个是为了转移几个人的话题,打破这暧昧的气氛,他突然想起了这茬,便开口提了起来。
“容儿早就同我说过了,”刘凌道:“我也拜托姨娘去寻了,只是如今朝廷内外才安生没多久,先生不太好寻,我也让容儿莫急了,总会为她寻个好师傅的。”
“怎么不让她到咱们府里来,同你一起念书?”刘曜问道。
羊挺一怔,刚要拒绝,却听见刘凌道:“容儿喜欢念书,咱们家都是拳脚师傅,教我念书的那个师傅学问可能还不如你,怎么教容儿?”
刘曜讪笑一下,又白了刘凌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爱念书?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越发喜欢拳脚功夫了?”
“要你管。”刘凌冲刘曜做了个鬼脸,又冲羊献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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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父母之爱
没出几日,刘凌倒真的带来了好消息,说她三姨娘托人打听到一个先生,这先生虽不住洛阳,曾经却到洛阳游历,是个学识渊博的人。今年他又到了洛阳,本没有收学生的打算,可一听是要教羊府的小娘子,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羊献容当然好奇,这人莫非认识自己?怎会因为自己而留下,连羊附都笑说原来他们家的小妹已经这般声名远播了。
师傅如约到了府上,羊献容并不认识这个人,那人却一见她就笑了起来,上前道:“几年未见,小娘子可好?”
羊献容皱着眉仔细看着来人,头上包着布巾,细长的眼睛,宽宽的鼻翼,薄薄的嘴唇,下巴上还蓄着一把稀疏的胡子,身上的白色长衫,袖口处打着两个补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纵然是这般仔细的打量,羊献容仍旧没有认出来人。
倒是羊挺身子一正,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赶紧抱拳,问道:“可是冯杭,冯先生?”
“正是在下,”冯杭给羊挺回了一礼:“二公子安好。”
羊挺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这冯杭便是当年断言羊献容会飞黄腾达的神人啊,他对此人的话深信不疑,更对这人一直抱有崇敬之意,只是那次冯杭离了羊府后便不知去向,羊挺找了他许久都不得音信,因此几年来,他都对他念念不忘。万万没想到,这人竟因为羊献容又回到了羊附,想来,他是来助她一臂之力的。
听了羊挺对眼前的师傅一番语无伦次的介绍,羊献容的脑中似乎也浮现出了一丝丝的记忆,尤其是那抹山羊胡子,好像确实有几分眼熟。只是,对于冯杭当年的到访和所言,羊献容确实没印象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仅是她的师傅而已,而且既然是刘凌姐姐介绍的,那必定是极好的师傅。
羊玄之不在家,孙氏听说羊献容的师傅到了,赶紧出来一见,又听儿子说此人是给羊献容断过命的人,便对他少了几分热情,必定他断出来的那命是孙氏极不喜欢的。再看这冯杭瘦弱地似乎一阵风就能刮跑了,更是不喜他了,也没有叫人安排饭,只是让人领着到安排好的住处去了。
等冯杭离开后,孙氏便对羊挺道:“不是个算命先生么?还能教人念书不成?”
“母亲有所不知,此人可是个厉害的角色,有他在,容儿念书识字算什么?那是能助她飞上高枝的。”羊挺得意地说:“几年前他给我一个认识的人看过命,说他不出三年,必有一祸,散尽家财是轻的,严重的话,恐怕难留下个活口。结果怎么样?被说中了,一个活的都没留下。”
“怎么会这样?”孙氏被唬得一惊:“他这般会算命,难道没有破解之法?”
“有啊,”羊挺长叹一声,道:“这人父亲是做生意的,生意做得还不小,当时冯先生就告诉他,说要想保平安,让他父亲远离朝廷,安安分分做买卖就好,还警告他父亲家里小女儿一定要嫁个本分人家。结果楚王进京后,相中了他家的小女儿,当时这个小女儿的亲事都定下来了,他父亲为了和楚王攀上关系,硬是退了亲将女儿送给了楚王,连名分都没有。又为了女儿能飞黄腾达,不停地给楚王送各种宝贝,终于给女儿换了个妾室的名分,名分刚到手,楚王被杀,有关联的一个都没留下,那家子人是在梦中被一个个杀了的。”
孙氏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转而就想到羊献容以后的日子,若这冯先生真如羊挺所说得一般厉害,那她决不能慢待了他,她还得求着他救救自己的小女儿。孙氏立刻让厨房备了酒饭,然后带着羊献容到了冯杭住处。
冯杭行李不多,已经收拾妥当了,正躺在卧榻上休息,见孙氏带着女儿过来,立刻起身整了整衣衫,道了声“失礼。”
孙氏摆摆手:“本应该先通知先生一声的。”说着她将羊献容拉到面前,又对冯杭道:“既然先生肯赏脸留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了。”说罢推了推羊献容:“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