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凌一撇嘴,道:“我以前常要跟父亲去军中,您又不让。”
“你是我最小的女儿,我就愿你过过太平日子。”刘渊笑着说,看刘凌还是一脸不乐意的样子,他又指指羊挺,道:“在军中风餐露宿的,你以为是好过的?不信,你问问你这位哥哥。”
刘凌看了羊挺一眼,又怪起父亲来,道:“人家也许久没回家了,您还不让人家回家见爹娘,带我们家来做甚?”
“知道你担心你曜哥哥,我调羊挺到我身边,一是你那个蠢货大哥办了蠢事,害我身边缺了人。二来,我也需要有人跟你二哥那边联系,羊挺是唯一知道你二哥在高句丽的人,所以此事他来做最合适。”刘渊说完又对羊挺道:“你跟你凌儿妹妹说说刘曜的事情吧。”
“是。”羊挺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刘凌,道:“这是曜弟给你的,他不敢往京中寄信,怕惹人怀疑,便写到了军中,托我转交,寄到之时我们也准备动身回京了,便给你带了回来。”
刘凌接过信,却不敢打开看,这一年多没有哥哥的消息,她每日都很担心,如今终于有他的消息了,却又不敢知道,深怕他过得不好,自己也会伤心。
“曜儿结婚了。”刘渊看出了女儿的不安,说道:“你放心,你父亲虽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可还是能想办法救出自己的儿子的,如今不救只是时机未到,你曜哥哥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我也想趁此机会磨练他一下。”
刘凌听到刘曜结婚了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也放下心来,至少这说明他放下了羊献容,开始了自己的生活,最起码他在那边有人照顾,总比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刘凌拿着信回到自己的屋中,小心翼翼地拆了封,细细地读着哥哥这一年多的生活。刘曜当年到高句丽虽无容身之所,可因为有羊挺留下的银子,他倒也吃穿不愁。闲来无事,他便在高句丽四处游历,以长见闻,偶然的机会,他撞见当地一个富户的家眷被山匪劫道,他自是挺身而出,赶跑了山匪,救出了富户的女眷,富户对刘曜颇为感激,听闻他来自晋朝都城,更为敬重,介绍他与自己的一位至交相识,那位至交人称卜先生,也是晋朝人,常年往来于高句丽和中原两地,做人参鹿茸的生意。
二人相识后颇为投契,卜先生做生意常年在外,本想请刘曜跟着自己,以他的身手,他奔波各处也就没什么好让家里担心的了,刘曜推辞不过,只好说了自己乃朝廷要犯,不得已流亡高句丽,一时半会无法回去。卜先
生颇为诧异,观刘曜相貌,英气十足,又能仗义出手,救人与危困之中,怎么也不像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可刘曜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只是说被人诬陷,不得已而为之。
卜先生明白刘曜的苦衷,不再苦苦相求,反而资助了刘曜一笔银子,让他在丸都开了一家武官,专门交富户家的子弟们学武,刘曜聪明勤奋,再加上有人帮助,很快在丸都立住了脚跟。
卜先生有个女儿,名瑶者,母亲是丸都人,因为不愿去中原,所以将外宅安在了丸都,卜瑶对刘曜一见钟情,卜先生对此事也乐见其成,便不顾卜瑶母亲的反对,纵着女儿成日待在刘曜的武馆,为他洗衣做饭。刘曜本对这卜瑶没什么感觉,只当她妹妹一般,可时间久了,他又觉得对她不起,便告诉了她自己在中原有个深爱的女子,让她不要再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
卜瑶不服,反问道:“你在丸都不知道要待多久,能保证那姑娘一直等你吗?”
刘曜苦笑,那姑娘已是他人妇,自己无法争取,只是他放不下她,还想再等等她。于是两人就这么相处下去,卜瑶也再没提过两人之间的事情,直到那日,晋朝皇后羊献容为皇室诞下一名小公主的消息传到了高句丽,刘曜得知消息后喝得酩酊大醉,卜瑶也是在那一晚才知道,刘曜所爱的女子竟然是晋朝的皇后。
喝醉的刘曜抱着卜瑶放声大哭,可不要却茫然无措,她不知道刘曜是谁,也不知道他以前都经历了什么,这个人对她而言似乎朝夕相处很熟悉,可是又陌生地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第二日,卜瑶和刘曜的风言风语传遍了大街小巷,毕竟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成日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就不像话了,竟然还在男人那里过了整夜,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在保守闭塞的丸都是为人所不耻的。更何况卜家在当地算是望族,一时间,大家都在等着看卜瑶的笑话。彼时卜先生不在高句丽,卜瑶的母亲本就不同意卜瑶跟刘曜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一起,所以她将卜瑶关在了府里,禁止二人再见面。
两日后,刘曜拉着一牛车的彩礼登门卜家求婚,事情是他闹出来的,他必须给卜瑶一个交代,也给卜家上下一个交代,他知道,在这里,如果他不娶卜瑶,恐怕她的一辈子就要被耽误了。可卜瑶是个有想法的姑娘,她亲眼见到刘曜对羊献容用情这般深刻,反而犹豫了。刘曜见状,长叹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和羊献容的纠葛原原本本告诉了卜瑶,也把自己为何获罪,又是怎么逃到高句丽的事情全盘托出。
卜瑶知道了一切,她不在乎刘曜的过去,只想知道她和刘曜的未来,刘曜苦笑一声,除了和她,还能和谁有未来呢?拿不定主意的卜瑶望向母亲,她母亲没想到刘曜身世显赫,早就对他态度大变,立刻应下了亲事,也怂恿着女儿赶紧抛下心结,她便立刻通知卜先生,等他回到高句丽后,就给二人择日完婚。
卜瑶终究深爱着刘曜,也想着他和羊献容终其一生恐怕都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性,终于答应了刘曜
的提亲,两个月后,两人完婚。刘曜没有征求父亲的意见,他觉得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已经不配当刘渊的儿子了,也做好了在高句丽待一辈子的打算,所以他只是写了信托岳父想办法带给了刘渊,又分别写了信给刘凌和羊献容,便安下心来,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羊挺回了家,如今他出息了,羊玄之的腰板也硬了起来,至少不用再看羊附的脸色。可孙氏再见到这个儿子却是淡了许多,完全没有以前他回家的那种兴奋,羊挺也知道母亲还气自己,虽然也有怨言,却也并不当回事,如今他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总有一天能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羊附倒是对这个弟弟一如既往,他回来他也高兴,也不在乎他有些高傲的态度,只问:“你如今也算立了业,还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吗?”
羊玄之一听,立马附和,道:“是是是,我这也是操心,你哥哥妹妹都有了孩子了,你总不能这样耗下去,你母亲也急啊。”
羊挺看向孙氏,孙氏淡淡地说:“你自己的事情,旁人着急也没用,再说了,你也要能定下心来才是,免得让人家姑娘遭罪。”
“如何是我自己的事情?”羊挺笑着说:“都说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是听父母的。总不能学妹妹那般任性。”
此话一出,孙氏和羊附都便了脸色,只有羊玄之拍着羊挺的肩膀:“好儿子,识大体。”说着“哈哈”笑了几声,又道:“你放心,如今羊家的境况不同往日,哪家的姑娘还不巴望着嫁进来,你又有好的前程,不碍的。”
“终究比不过哥哥,”羊挺依然笑着道:“比我早投胎几年,便是羊家的嫡长子,我这为羊家劳心劳力的,最后羊家的好处都落不到我头上。”
孙氏终于忍无可忍,羊挺刚刚回家,便阴阳怪气地骂了妹妹又骂兄长,真是有了几分本事,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她便拍了拍桌子,怒声道:“既然知道自己是次子,便也应该知道父母兄长都在,还不到你放肆的时候。”
“生什么气?”羊玄之打着哈哈,又带着几分歉意,道:“这祖上的规矩,父亲也不能破,但你放心,羊家的好处怎就不能落你头上了?你也是皇后的亲哥哥,到时候赏田地赐店铺的,还能少你的?再说,父亲也不能亏待了你不是?”
羊挺听了这话乐起来,他笑着起身,给父母哥哥都行了一礼,又对孙氏道:“还请母亲莫要生气,儿子刚才是开玩笑的。”又对羊附道:“哥哥莫怪,我这人口无遮拦,又在军中多年,胡说八道惯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算了。”羊附摆摆手,道:“只是父母尚在,说话还是注意点。”
羊挺点着头,将羊附拉到一边,道:“也不是我狠心,我也是为家里着想。”便拿出刘曜带给他的信,塞给羊附,道:“刘曜寄来的,平常都是哥哥跟容儿联系,这个你转交给他吧。”
羊附看了羊挺一眼,拍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
第七十八章 新年将至
羊献容与羊府的书信往来方便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打通了关系才获得的,当时羊献容入宫,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再加上羊家也不是什么重要人家,所以羊献容和家里通信只要不是过于频繁都无人查管。后来刘曜出事,羊献容的紧张引起了司马伦的重视,他生怕羊家背后还跟着刘家,所以开始检查羊献容和羊家的来往书信。之后羊挺才各处打听关系,最后还是通过刘曜联系到一个宿卫军中的小头头叫严胜的,他本来和刘曜在牙门军中就是同一营的,关系甚好,刘曜调往宿卫军却没去成,就由他顶了位置。因为这层关系,且他也想救刘曜出来,再加上他家里还有个需要用钱看病的老娘,所以他一口应下了送信的差事,帮忙将不方便被检查的书信在宫内宫外来回传递,自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他的许多好处,如此一年多来,双方倒也建立了彼此信任的关系。
严胜一拿到羊附递给他的那封信,就知道是刘曜写来的,他赶紧问:“刘曜兄弟,还好吗?”
“好。”羊附答道:“他在丸都娶了妻,怕是不会回来了。”
严胜神色一暗,无奈地笑一声:“他还欠我一顿酒呢,那日我还沐浴更衣,备了两杯喜酒,准备在送他们二人离开的路上喝。”
羊附不想再提往事,对严胜抱拳,道:“拜托了。”
严胜很快将信通过自己人递到了显阳殿,苏尘看着信封上陌生的字体,有点疑惑地将信交给羊献容,而羊献容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心跳则迅速加快了,双手颤抖着吩咐苏尘关门,她一个人躲在屋内,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将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了。
信中寥寥数笔,便是告诉羊献容他遇到了能陪他共度一生的女子,让她放心,此后时光,他便会陪着那个女子待在遥远的高句丽,不会再回来了。此后两人,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羊献容没想到自己等来的,盼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她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难过,明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可她心里,却总有一丝的不甘,本来说好要一起离开的两个人,他竟然已经忘记了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和另一个人过上了她一直向往的生活。
羊献容一遍一遍地读着信,没注意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让本就因为有些担心而进来查看的苏尘吓了一跳,她拿过羊献容手中的信,前后看了一遍,趁着羊献容不注意,便用火折子引着给烧了。
“你这是做甚?”羊献容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来抢,可苏尘往旁边跑了几步,等羊献容追上她,这封信已经只剩下一个小角了。羊献容怒视着苏尘:“你可太过分了。”
“娘娘自问,这东西留得不?”苏尘道:“再说,这信您怕是都能背下来了。”
羊献容很有挫败感地往地上一坐,道:“其实,也的确无甚要紧了。”
“怎么了?”苏尘往羊献容身边一坐,关切地问道:“谁来的信?”
羊献容看了苏尘一眼:“他。”
苏尘了然,笑了笑:“能让您这般模样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却不再提这茬话,道:“林新和林双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些小把戏,想去看看吗?”
“什么把戏?”羊献容不想出这个门,可苏尘兴致
勃勃的模样让她不忍心扫了她的兴。
苏尘便起身,也将羊献容扶起来,道:“您去看了就知道了。”
羊献容跟着苏尘来到院中,显阳殿里的几个大宫女大太监都在那里,也不顾寒冷,一个个聚精会神地望着被围在中间的林新和林双。羊献容走近一看,林双面前的桌子上倒扣着三个碗,她将手中的一枚铜钱放入其中一个碗,然后快速变换三个碗的位置,让围观的人猜铜钱在哪个碗里。几个人眼睛看得清楚,都看见放着铜钱的那个碗在左边的位置,于是纷纷猜左边,只见林双狡黠地一笑,将左边的碗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众人哗然。众人又打开中间的碗,里面却还是没有铜钱。众人议论纷纷,就要打开第三只碗,这时,羊献容走上前,在林双的袖子中摸了摸,便将手伸进去,摸出一枚铜钱来。
“娘娘,”林双惊讶地问道:“您怎么知道铜钱在我的袖子中?”
“我会变这个戏法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羊献容笑着说。这个戏法是刘曜教她的,那时他们还小,时常在西市玩耍,西市多有这样的杂耍艺人,靠着小把戏哄骗旁人的铜钱,羊献容也被骗过两枚铜钱,后来刘曜就识穿了那人的把戏,还将把戏交给了羊献容。羊献容又道:“再说你这把戏也不行,万一人家非要打开第三个碗,你不就没法交代了?”
“娘娘还有别的法子?”林双赶紧问道。
“自然。”羊献容道:“我可以让铜钱在碗中,旁人还猜不到。”
“娘娘真乃神人也,”其中一个监赶紧拍起了羊献容的马屁,道:“娘娘给我们露一手嘛。”
羊献容摆摆手:“今日不了,改日天暖和些了,我再让你们开开眼。”
羊献容笑着回到房中,又让人添了火盆,半晌才暖了过来,苏尘又进来给她添了茶,才道:“在外面转了一圈,心情可好些了?”
羊献容点点头:“让我忆起了些幼时的事。”她望向窗外,喃喃地说:“那时的刘曜少年英雄,有着天大的抱负,说要成为比他父亲更大的英雄,为此,他饱读诗书,努力地习武,一日都不敢懈怠,如今,让他困在那寒冷的高句丽,我不信他会这样了此残生,他如今是无奈,可若是有一日,他有了机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可他已经结婚了。”苏尘道。
“我知道。”羊献容瞪了苏尘一眼,好像嗔怪她非要提起这一点一样,才说:“他是个英雄,如今是蛟龙困于池中没办法,可我不能不帮他,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回来。”
新年快到了,各宫都开始擦擦扫扫,渴望清除掉这一年来的各种纷乱,迎来一个喜庆祥和的新年。打扫干净后,宫里又开始张灯结彩,营造出一种喜庆的氛围来。
羊献容抱着念儿,举着一个小宫灯,在显阳殿的院中跑来跑去,乐得小念儿不时发出一阵叫声。玩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奶娘便将孩子抱走了,外面毕竟寒冷,怕这么小的孩子遭不住而生病。羊献容脸上冻得通红,却仍旧兴奋地指挥着宫里个人挂灯笼。
“您还老说念儿小,我看,您这年纪比念儿长不了几岁
。”苏尘拿出一件斗篷披到羊献容身上,笑着说。
“都要新年了,可不是得有点笑声?”羊献容道:“不然这一年以后想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怎么乐过。”她说着,又问:“长乐宫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