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也算衣食无忧,赚的钱比我们多。”“你有没有脑子,他们赚钱多辛苦,你们倆性价比多高,一周才几节课,又体面又清闲。他们呢,一天到晚厨房里油烟满天飞,天冷天热都得满城跑去送货。”美美用力戳了一下于悦的脑袋。
“可这又不是我们害他的,谁叫他们自己以前不努力,现在来老大徒伤悲,犯得着妒忌我们嘛?我们倆以前好好学习天天苦读的时候,他们倆天天潇洒玩得多快乐。”
“人家才不管这些,只看到你们现在比他们好,又生了儿子,怕你家公家娘都往你家里贴。”
“搞笑!我家公家娘带他们孩子比带我的榕榕多得多,就为着他们倆一天到晚在店里,看在孩子没人陪的份儿上,我们也算很好说话了。”
“是啊,不好说话还不敢欺负你,你就当积德了。这些人做生意的算计惯了,你拿他们没办法。”
“确实没办法,少来往就是了。”
陪儿子六一演出,班上三对家庭演出,儿子班里吴老师看着化妆出来的于悦说,”哇,榕榕妈妈,你很会化妆,化妆很好看啊“。于悦抿嘴笑,”以前上班都喜欢收拾自己,现在翻出来都是过期化妆品了,都是怀榕榕之前用的,好在只用一次。”孩子学校的节目表演完了,又带着来到夫妻倆单位活动,学校教职工子女有六一节目,带本想着榕榕过去看节目。结果这家伙坐了五分钟不到就想走,带他走到门口,于悦想起来问孩子,“榕榕,你是不是也想上台表演节目啊?”小家伙使劲点点头。哇擦,原来是这样啊。于悦临时报节目,把孩子学校里的表演在做一次,现场表演,这小家伙开心的不行,拿起话筒就唱,一点不怯场,台下掌声连连。最开心的时刻就是一家人其乐融融,这条理念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
于悦不在家,世元跟他母亲私下里闹了别扭,因为端午节过节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家公这次为什么突然明智了,说没必要两家凑在一起过节,以后随便你们怎么样,只要过年在一起就可以,因为没办法要做给老乡们看。家娘当场翻脸扯皮,絮絮叨叨,满口怨恨。世元一下子接受不了自己母亲的两面三刀,觉得很意外,便问:“你不是跟于悦早就说过,什么时代了,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凑在一起没意思,早就要分开比较好?”家娘被戳穿,自觉这脸皮没处放,立马就要死要活。世元一看这个情况,心里明白了**分。哎,就是母亲喜欢在于悦面前装开明讨好她,她就是这样,一辈子习惯了对谁都奉承附和,这样巴结也没带来人家对她半分尊重嘛。可是母亲一辈子苦过来了,深谙人事,圆滑虚伪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似乎也没什么错。
世元跟于悦坦白了这事,说他母亲可能接受不了两兄弟不在一起吃饭。于悦心里不舒服,“怎么会这样?她老在我面前说,其实她是很开明的人,不是我天真,是你妈太虚伪了。”听老婆这样评价自己母亲,世元也不舒服,“别把人想得这么坏,你自己也当妈了,要是你有两个儿子你怎么办?当然希望他们团结一辈子了。”于悦头一歪,“你这什么观念哦?儿子大了就有他自己的生活,别说我就一个儿子,就算我有十个儿子,我的理念都是一致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过自己的生活,做老的不要干涉别人的生活,不要掺和到别人的世界里就对了。孩子需要帮忙的时候老人要义不容辞,不要故意为难,平时生活上就保持距离,当你需要孩子的时候他们能走近前尽孝心就行了,尊重彼此的生活才会有人性美,你老在别人的生活里,没一点自己的世界只会招人烦,更何况还要有意无意的老说,‘为了你们我才怎么样怎么样’,这简直是强奸意志嘛,绑架的亲情!”世元凶她一句,“有本事你自己出去买房嘛,又不是他们跟我们住,是我们跟他们住!”“要是早知道他们会来城里不肯走,我当初就首付一套房子了,房价这几年才涨起来的,真是亏啊!让你现在做丈夫的在我面前说赢话,要知道你这个思想,我肯定不会在这里跟你结婚,动不动就说你爸妈提供了房子,有套房子了不起?用房子来控制儿女,哼,看以后我搬出去让他去控制什么!”
“要搬你自己搬,我跟我父母住了很好,现在房价这么高,我才不会这么傻做房奴。”
“哼,你也想用房子压制人,我跟你说,你想离婚我随时签字,但是不明不白搬出去,那叫什么?离家出走?有意思吗?我不干这种事。”
世元一听到“离婚”二字,又怕吵偏了,“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你不要我的话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于悦也明白丈夫想息事宁人,既然吵了没意义,就不说话了。
很多事情表明,和婆婆不能说真心话。她这个人太假了,一句话翻来翻去,就是个墙头草,只要对自己有利,不惜颠倒是非甚至搬弄是非,以前她做错事,总是绕着弯子把于悦也扯进去,好减少自己的责任,隔着天远都能把你绕进去。她老说自己一辈子被这个被那个欺负,做错事怕被人骂。因为很多事是生活小节,于悦有时还主动替她扛,她那个样子有人就会让人陷进去,不知不觉就同情加可怜了。她心里自信世元会原谅自己,但是时间长了,日子久了世元也会骂她笨。于悦有空解释的时候,世元再加一句“笨!干嘛要揽过来,我妈那个人,一辈子做事情就差劲,又没时间观念,做事没效率,不会安排,不作规划,把时间浪费在无用功上面,我又不是不懂得她。”于悦附和,“嗯嗯嗯,越是会说的,说的越好听的,到最后就越没有行动力。”
世元为母亲的态度又开始纠结了,于悦无奈,又不能强求,冷冷的说,“我不难为你,我去我爸妈那里过节,于成碰上值班,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我爸妈也很无聊。”话一说出口,世元就发火了,他也不管连家门都没进去就在楼梯上世骂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要走就走,不要一起过节,我就这么一个兄弟,不如顺便叫我爸妈一起去死好了!免得你看了讨厌!”还没进家门,于悦懒得跟他针锋相对,“上次芳芳和孩子来都没来,世翟一个人不是照样来过节,你爸妈敢说什么?怎么我不来你就接受不了?光欺负我呢?”走进家门,婆婆已经在门里沙发上坐着边哭边唠叨了,“喂也,我生儿子有什么用?都是我们不中用让你们过得不好,我过几天去租房子,不拖累你们……”,于悦实在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我们夫妻吵架,你不要瞎掺和,你又不懂前因后果,说这些话干什么,你在劝和还是打气?”家娘被当场揭穿,感到很没面子,于是捶胸顿足,拐弯抹角的哭道,“我就是傻,当初有钱就该先给自己买保险。弄到现在给大家嫌弃!”说着就往阳台上走,世元一看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抱紧她,一边回头恶狠狠的对于悦说,“你这个狗**的,要是我妈死了我要你完蛋!”
两面三刀的人恐怖,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简直就让于悦“哑巴吃黄连”了。于悦想起爸爸的叮嘱,在看到榕榕一脸难过的样子,不再发言,沉默了。榕榕忍不住大喊一声。于悦赶紧说,“榕榕,不要大喊大叫,有话就说出来!”小家伙来了一句:“妈妈,大家都欺负你,我也要欺负他们。”于悦愣了,天哪,连孩子都看出来了,影响太恶劣,于悦马上说,“谁敢欺负妈妈?妈妈这么强大没人敢欺负!”。榕榕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妈妈,你会不会欺负人?”于悦想了会,“不会,妈妈只有被人欺负了才会反抗”。“妈妈,以后我帮你”。于悦笑起来,“不用啊,妈妈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看母子两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如无人在侧,那边世元也不做声了,家娘还在干啼湿哭,声音越来越小,越觉得没意思。一场风波平息过去。最终两家不在一起过节,从此也各过各的。
一句话写得很好,“中国的高房价毁灭了年轻人爱情,也毁灭了年轻人想象力。他们本可以吟诵诗歌、结伴旅行、开读书会。现在,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成为中年人,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他们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物质的、世故的,而不能体验一段浪漫的人生,一种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世元父母的优越感全部来自房子,而房子也成为束缚着两个年青人往前走的最大障碍,于悦一个人是买不了房子的,这胶着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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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无常
清明节以来,于悦爸爸时常唉声叹气,老家的四烈士墓积水严重,杂草丛生,早已破败不堪。所谓慎终追远,面对逝者,身为长子长孙的老爸总有一种无力之感。四烈士墓还是三十多年前作为民政局长的爷爷自己出钱修的,那个时候的官员真是讲原则啊。身为民政局长,只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底下的人肯定会兢兢业业去做好,况且还是名正言顺的公事,真不懂爷爷怎么想的?按老爸的说法,爷爷前半身是枪林弹雨,后半身是风雨飘零,官儿是越做越小。于悦算起来是标准红四代,只不过她坚决不入党了。第一代党员是曾祖父四兄弟和几个叔太太,曾祖父共五兄弟,除了二叔祖早逝之外,其余四兄弟均秉承耕读传家的家训,是乡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曾祖父和三叔祖都是旧式私塾出身,后来也做了一名私塾先生,闲时务农帮扶父母兄弟。清末以来学制改革,到了民国时倡导学风下移,新学制向贫农子弟开了方便之门,年仅15周岁的四叔祖本已被sh的一家学校录取,苦于囊中羞涩,路程遥远,最终无法成行的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就近入学,再次凭借自己的学识被录取到了本市最著名的师范学校,就连这样,也还是靠他岳父经济上的资助才有机会把书读下去,随行的还有同岁的小媳妇。一对小新人在师范学校安了家,生育了一个女儿,时值进步思想在年青人中蔓延,南昌起义后工农红军到了当地落脚,小夫妻深受进步思想启迪,1927年还在校期间便一同入党,誓为革命效力。1928年师范毕业后,响应革命号召,四叔祖返回家乡,在家乡办了一所新式的育德小学,任校长,从此,便利用学校这个阵地,一面教书,一面筹办夜校广泛传播新文化,新思想,培养农运积极份子,组织秘密农会,物色培养考核建党对象,发展党组织。在他的直接影响下,兄弟妯娌十人中有五人先后参加革命和**组织。大哥任乡苏维埃政府秘书,三哥任乡苏维埃政府主席,五弟任赤卫团连长,妻子任乡,区苏维埃妇女会会长。这个家庭赢得了“革命模范家庭”的光荣称号。在当地,他与另外一位黄埔军校回乡的****军官分任正副总指挥一起发动了农民暴动,暴动很成功,之后他们发展的那支赤卫队升格为工农红军某军六团,四叔祖任党代表,后改称为团政委。他发展了很多进步青年,许多人后来成为共和国的将军,只可惜他自己却英年早逝。四兄弟中一人死于武装割据时的阶级斗争,三人死于早期党内派系斗争。于悦本身是历史系毕业的,她对于自己的家史自然特别上心,回乡做过田野调查,见过不少老人,其中有四叔祖的学生,当年已经93岁,见到于悦父亲的时候马上就猜到是他老师的后代,因为实在太像了。其中还有那位黄埔军校****军官的儿子,他的证言最真实,他亲口描述了当时派系斗争后大批“******”被枪决后久久不能收尸被狗啃得乱七八糟的惨状。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家族老人的口述,于悦听到的都是爸爸和姑姑的转述了。说是惨案发生后不久,作为妇女代表的四叔太被视为“社党婆”备受歧视,***回来后又被视为“匪婆”被逼着改嫁,与四叔祖脱离关系。九十年代,这位四叔婆的儿子找到了于悦爷爷,他并非四叔祖的亲生儿子,却因为母亲的影响,到了当地找到了爷爷与之结拜,于悦爸爸那时候见到了四叔太,当时已近90的高龄,精神奕奕不显老,据老爸说,“这种拿过枪,上过战场,见过大场面的女人果真与凡人不同,饱经沧桑还依然派头,叼着烟时眼里射出的视线都是凛厉的。”爷爷从小单亲家庭长大,那时候的女子都是从一而终,任劳任怨,老太太凭着挑担子艰难度日,一个女人撑起来一个家,于悦的太太很伟大,她守寡70多年,以94岁高龄溘然辞世。
或许是家族基因,或许是母亲的督促,爷爷从小勤奋读书,十三岁的时候被县立中学录取,成为乡里唯一的初中生。初中毕业后正值建国期间,优秀的爷爷被吸收到党政部门效力。四位烈士建国后陆续被追封为烈士。由于“根正苗红”,爷爷进了公安局,之后成为当地剿匪部队的党委书记,出生入死,枪林弹雨。建功立业的爷爷在大局稳定后被调去市里公安军刑侦一科任科长,才三十岁已是科局级干部,真乃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马蹄疾了。就在这时候,老家的父老乡亲们一脸凝重的找到了爷爷,当着那位守寡老太太的面把四烈士的真相告诉了他,几十年前受的那一劫还历历在目,老人们都为爷爷的“年少有为”表示担忧,他们怕极了历史重演,作为四烈士唯一的血脉,他们害怕这个家庭会断子绝孙,所以必须要轮番做思想工作,提醒爷爷千万别卷入政治斗争,做好实事,成家立业便好。自那时候起,爷爷开始“不思进取”了,平时只是战战兢兢地做好本职工作,与人为善。因为出身良好,官运一直很好,历任粮食局长,供销社主任,公安局长……直至**********的爆发,爷爷的厚道为他自己和家人保了平安,当时他已是地区公安处一科科长,头上顶着一个处长两个副处,都住在家属大院里。****爆发后,三位处长死得不明不白,爷爷送回来的时候已近半死,后来才知道,当场有人说了一句,“算了,他老实人,不会怎么样”,这才保了一命。据爸爸回忆,爷爷那段时间经常被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默默地脱了衣服在房里擦药酒,那几年,性情变化很大,变得沉默寡言越发的胆小谨慎了,也不肯跟人交流,都是被打得对人失去了起码的信任,连自己的儿子都极少交谈,总是对着电视发呆。爷爷的一生很悲惨,从小没了爹和叔叔,在农村幼年失怙的孩子是很可怜的,后来妻子(就是于悦的亲奶奶)又死于意外,留下一儿一女无人照料,组织上后来为他介绍了一位犁田能手。那位后奶奶不是一般人,破四旧的时候带头把几个乡里的祠堂庙宇菩萨像全砸了,这样的人在当时倍受青睐,虽然一字不识,却直升为县妇联主任,副县长,****后还被调任市一中学当党委书记,会上作报告磕磕巴巴讲得都是方言,底下笑成一片,她仇恨知识分子,在单位上折磨文化人,在家里就折磨丈夫,不断地要爷爷检讨,自我揭发,爷爷被整得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之后爷爷申请回乡,本来已经是市级干部,结果却回到了县城做了民政局长,实际上就是退二线了。就是这样的经历,这个”胆小如鼠“的爷爷不敢给自己的烈士爹和烈士叔叔们扬名宣传,也不敢给自己的孩子开后门,甚至连儿媳妇(就是于悦妈)想调进局本部他都要避嫌,非要于悦妈到基层“为人民服务”。爷爷大半辈子都沉默寡言,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对党政更不敢说半个“不”字,只是在计划生育这个问题上,最后关头清醒了。80年后计划生育政策全面铺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