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美郑重地叫了对方一声,将唐漫天飘浮的思绪拉扯回现实。
“呃。”唐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对方的脸瞬间放大两倍地呈现在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嘉美紧锁眉头,咬住下唇,神情严肃地看着唐的眼睛。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嘉美伸手按在唐的脑袋。
“呃。。。你想多了。”唐撇过脸。
“我认识你那么久,你不要当我的眼睛是瞎的。”
他本来就猜到以嘉美精明敏锐的性格会察觉出他的倪端,可当此时被对方揭露出来,唐便不知所措。不想将其中的原因告诉对方,可那样一来也许会令嘉美产生误会。
“嘉美。。。我。”唐艰难地启齿,手紧紧攥成拳头。
“你到底是怎么来”嘉美担忧地问。
“我知道我最近很不对劲。”唐一字一顿道,“但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其中的原因。”
嘉美的眼底闪过诧异的神色,仿佛一向不收手续费的自动售货饮料机被告知收取手续费,内心顿时空荡荡的,无形的块状物堵在喉咙。
凝重的气氛横在俩人之间,唐一脸歉意地瞧着对方,无形的针尖戳着他的心房,将他的心戳出一个个小小的洞,然后灌进名为苦涩的液体。他从未预料到会与对方发展成这样的境地,一道从天而降的无形的屏障竖立在中间。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久到连唐以为时间静止之后,嘉美打破沉默。
“每个人都有私隐,我明白的。”嘉美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可这个笑容在唐的眼里是非常不自然。
“请你务必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存心不告诉你,而是我实在。。。”
“我懂的。”嘉美打断对方的话,一手搭在对方的肩上,“我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抱歉。”唐再次道歉。
俩人乘车回到十八号街,在一间小餐馆吃了午饭,原本下午要去看电影,可嘉美突然说昨天没有休息好,困意袭来,估计没有精神,唐送了嘉美回家后,折回住所,今天下午以及晚上的节目全部取消。
嘉美冲向卧室,锁上门,扑在床上,脸埋在枕头,压抑从西面八方袭来,化为一只只无形的触手,紧紧地揪住她的心不放,嘉美大口大口地喘息,似乎下一秒将会窒息而死。唐的话如利刃将她心房的肉一剜一剜地割下来,露出无数个滴着鲜血的空洞,无情的冷风吹进这些空洞。
唐今天的表现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她固然明白每个人都有属于不为人知的私事,即使是挚友之间亦不可能把所有的心底话全盘托出。可她无法克服这个障碍,她做不到这一点,她希望唐能把所有的心底话告诉她,就像她一样。一直以来,他们之间无话不谈,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告诉对方,可唐在今天打乱了这个他们一直维系的秩序,使其拐进陌生的方向。
嘉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她很想知道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否只是自己的幻想,也许唐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可现实终究要面对,她刚才所看见的、所听到的皆是现实之物,毫无半点虚假。
能够使唐产生这样的改变必定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可能里面含有她不知晓不理解的因素,一些她没有接触过的情况,甚至不反危险因素,但无论如何,她都想了解得一清二楚,她必须知道导致唐发生这种变化的缘由,并不是她爱管闲事,只是她认为她必须知晓。
客厅响起物品被扫落地的声音,发出劈啪当啷的声响,还有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这些使得嘉美更加烦躁,拿过被子盖过头顶,在空气流通不良好的环境下睡去。
唐坐在餐椅,双手捧着一杯水,今天出其不意的状况让他的心悬浮在半空,内心如被飓风狂扫一般,连一片落叶都不见踪影,空无一物,一种类似背叛感从心底出发,充斥每一个细胞,他绝非打算背叛对方,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是他永远不会列入考虑范围的事情。
酸涩的液体灌进一无所有的心房,通过输送流入到每一条血管,融入到鲜血中,唐用食指按着作疼的太阳穴,里面的青筋在跳动。毫无疑问,他和嘉美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可能导致他们的关系一去不返,从此变成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这是唐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不想发生的情况,想要打碎横在俩人之间的屏障,就必须向对方吐露一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道清楚。
可一个巨大的拉力狠狠地扯住唐的神经,阻止他做出这个行为,脑际有一个提出反抗的声音,拒绝他把理由告诉对方。这个持反对在一方在唐的心里占有了比例较大的位置,否则他也不会对嘉美说出这番话。
唐把额头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坦白说,他不知晓为何不将事情告诉嘉美,无疑嘉美是他身边唯一一个能够推心置腹的人,而且以嘉美的性格和思想,对方能够给自己带来慰藉和理解,可他却无法道出与事情有关的一个字,好似那件事被贴上不许使用语言功能的标签。造成这种局面全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自从和那对神秘古怪的双胞胎接触以来,他身边的空气正发生他察觉不到的变化,就连他这一自身同样发生变化,生活的正常秩序改变,列车驶向陌生的方向。
森将最后一块三文鱼寿司放进口里,喝了一口袁米茶,拍了拍手,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挨着电冰箱,环顾只有她一人的客厅,自电梯事件以来,小男孩作为一个更加深刻的形象附着于她的脑际,她原以为只要过一段时间便能将那个形象抹去得一干二净,可记忆与她作为,她愈是这样做,记忆愈是牢固。
只要她闭上眼睛,那双美丽的绿宝石般的眼睛就会浮现在眼前,男孩的形象随之出现,电梯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地保存在脑海,男孩的表情、男孩帮她拭擦冷汗的小心翼翼的动作,男孩的声音,男孩传来的和煦,还有她当时的心绪。森对此感到惊讶,她居然能够如此清楚地记得她毫不在乎的事情,这是一个极其不正常的现象,她甚至无法阻止这个现象的发生。
手中的一切正一点一点地脱离她的掌控,她似乎从完全的主动到逐渐的被动,被动地去做一些她嗤之以鼻的举动,被动地去说一些她嗤之以鼻的话,主动的权利缓缓地被剥落。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寒笼罩在心头,这是同乔以往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这种心寒使她不知所措,她对此毫无解决办法的头绪。她害怕会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害怕会变成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自己。
森摇摇头,决定不再思考此事,自那天以来,她与对方已经没有见过一面,对方所做的一切亦与她毫无联系。她和他是作为两个**生活的个体,不存在交集,之前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上帝无聊拿自己开玩笑的意外,而这种意外不会再出现第二次,她不相信上帝是一个无聊的人,无聊到喜欢拿一个人三番四次地开玩笑。
喝完杯里的袁米茶,将茶包掉进垃圾篓,洗掉杯子,放进橱柜。
折回沙发,拿起茶几上尚未读完的川端康成的千纸鹤,翻到书签夹着的书页,继续阅读。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泻进,在地面形成一个长方形光圈,二十号街的午后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氛,几乎没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听不见人们的鞋子在走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除了偶尔飘来几声鸟鸣,此外没有称得上是声音的声音。
过了十分钟后,森的思绪俨然飘到房子之外,无法集中精神在书页上,每一个文字都不能跳进脑海,森合上书本,放回茶几。轻叹一声,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思绪飘到小男孩的家,准确来说是飘到小男孩身上,森对自己产生了厌恶之感,竟然在这个时候去想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人。可思绪有一种强大的魔力,主宰她的四肢,使其移动脚步来到卧室的窗边,拉开窗帘,对面的房间没有小学生,他人在其他地方,也许在客厅,或许在外面街上。
森双手抱臂,仔细观察唐的房间的一举一动,过了两分钟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小学生面带惆怅之色,眼皮垂下,眉宇间微微皱起,薄唇抿成一条线,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直径地躺在床上,他的床正好对着窗户,因此森能清楚地看见他在床上的行为,男孩仰望天花板,正思索什么,然后翻了一个身,背部朝天,整个人呈大字型,过了一会又翻过来,随后坐起身,双手抱住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一脸悲伤的神情。
森把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全收在眼底,隔了一段时间后,她在对方的房间重新见到男孩,不过这一次见到的男孩心情不悦,应该是经历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绿色的眼眸装满忧虑的神色,没有了平日的神采,森自然对造成对方这副模样的原因不感兴趣。
过了约莫五分钟,男孩下床,来到窗边,打算拉上窗帘,却意想不到地与森对视,面容的惆怅一扫而光,取代而之的是惊讶与疑惑,犹如见到了本不应该见到的现象。对方稍稍蠕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只是呆若木鸡地望着森。
森面无表情地注视唐,换作平常,她早就转身离开不再望对方一眼,何况眼前这个还是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可不知大脑哪条神经搭错了线,她竟然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保持注视对方的姿势,双脚似乎扎根在地面般无法动弹,森极其讨厌这种不受自主的感觉,极其讨厌自己不能作出丝毫反抗的行为。
最后,是唐不再望向自己,拉上窗帘,这个举动似乎让森不能理解,但很快将其作为事实接受下来。神经终于驳回正常的线路,双脚不再被束缚,她同样拉上窗帘,背靠墙壁,轻咬着食指关节,她简直没办法理解何以做出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的举动,她非常懊恼这一行为,巴不得能够消去刚才发生的场景。
与男孩视线交汇的一刻,那种熟悉的麻痹感再次袭来,如电流般流遍她的肢体,十几条羽毛同时扫过她的心,内心被一种无可名状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填满,甚至产生了一丝丝的类似愉悦的感情,好似一直空荡荡的愿望终于得到满足。
森绝对不承认自己观察对方是为了想知道在没有见面的一段时间内对方生活得如何,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合理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先把洋葱切成圈状。”司徒楠示范一次,把刀放在对方的手里。
家惠望了一眼菜刀,瞄了一眼切板上的洋葱,最后看了一眼司徒楠,似乎对自己不够自信。
司徒楠闭口不言地盯视对方,面带微笑。
家惠咽了一口唾沫,握紧刀柄,照样画葫芦地切了起来,一个圈状的洋葱成功地出自家惠的手中,嘴角扬起愉悦的笑意,按照司徒楠规定的数量切了几个。
接下来的每一道菜司徒楠皆手把手地教导对方,家惠犹如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专心致志地看着司徒楠的动作,在心里默默地模仿一次,并将其记住。
“番茄要对半切开。”司徒楠道,“洋葱、大蒜要切碎。”
家惠点点头,拿起刀先将番茄对半切开,由于刀偏了位置,切出来的形状非常不规则,只好拿起另一个重新切一次。
晚餐准备好后,家惠突然想起似的从冰箱里取出今天在酒吧尚未喝完的白葡萄酒,从橱柜拿出两个高脚酒杯,分别放在俩人的面前,俩人相对而坐,食物的香味勾起了家惠强烈的食欲。
家惠将酒倒入酒杯。
司徒楠抿了一口,卷起意大利面条吃了起来。
家惠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细细地品味,味道似乎比她以往喝过的都要鲜美。
“家惠。”司徒楠将土豆煎饼切成一半,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你可相信狗会说话”
家惠轻咳几声,惊讶地望着对方,对方的问题出乎她的意料。
“应该不会吧。”家惠道。
“那是因为你没听见狗说的话才会这样说吧。”司徒楠吃完剩下的土豆煎饼,拍了拍手,继续吃意大利面条。
“难不成狗真的会说话”家惠露出好笑的表情,啜了一口白葡萄酒。
“不过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它们说话。”司徒楠微笑道。
“就是说要具备某种能力才能听见狗的说话”家惠用叉子插住一个小番茄放进口里。
“我想应该是的。”司徒楠夹起圈状的洋葱沾上沙拉酱咬了一口。
“你听见过”
“你相信吗”司徒楠定定地凝视对方的眼睛。
家惠想从这个双眼里找出开玩笑的成分,但失败。对方的表情极为认真,几乎让家惠动摇了二十八年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难道狗真的会说话吗
“它们都对你说什么呢”家惠喝了一口汤,含住勺子。
“它们说我做的三明治很好吃。”司徒楠如实回答。
家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说它的主人喜欢在妻子看不见的地方跟其他女孩子**。”司徒楠继续道。
家惠敛起笑意,目不转睛地注视司徒楠的脸。
“他的妻子已经有一个月没出门,似乎对外界的事物不感兴趣。”司徒楠喝完白葡萄酒,家惠给她斟上一杯。
家惠就此思索一番,不再含着勺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撑着左腮,空气的质量正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这些话都是你从狗那里听来的”
司徒楠郑重地点头。
家惠轻叹一声,视线投向窗外的世界,对面的楼房大部分亮着灯。
“很奇妙嘛”家惠道,“说不定其他动物也具备语言能力。”
“或许吧。”司徒楠道。
晚饭过后,俩人坐在沙发看新闻报道,全是无聊透顶的新闻,没有一则能够引起司徒楠的兴趣,家惠调到电视剧台,她对电视剧称不上喜欢,但绝对谈不上讨厌,比起毫无价值的新闻,电视剧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何况这部电视剧不至于俗不可耐。
司徒楠看了一会电视剧,进入洗手间洗漱,家惠叫她帮忙到其房间拿眼霜和手霜,司徒楠把这两样护肤品递到家惠手中。
家惠先是拿起对方的手,像昨晚那般把手霜涂抹在手背,完了之后拧开眼霜的瓶盖,用食指沾上眼霜涂抹在对方的眼部周围。正在发呆的司徒楠突然感到眼皮附近一阵冰凉,下意识地现出淡淡的笑意,她并不讨厌对方的触碰。
同人居住是失忆后的司徒楠第一次的经历,在此之前她都是独居。毫无疑问,家里多了一个人会热闹不少,至少自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房子所有的一切,即使开口出声也没有人回应。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听音乐,一个人睡觉,但从昨晚家惠入住之后,情况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启口说话会有人回应,餐桌不再只有自己一人,洗衣机里的衣服多了一倍的数量,还有每天晚上对方会给自己做护肤措施。
司徒楠甚至有点诧异于情况的改变,没想到俩人的居住能够使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
司徒楠的目光不由落在旁边的女人,虽然她与对方只相处了两天,可她对其抱有非常深的好感,一点都不讨厌这位二十八岁的女性。
在定州居住两个月以来,她从未对身边的人事产生如此大的兴趣,没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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