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许略一点头,表示赞同:“嗯,赵前死了之后,黄家父女要想办法处理尸首,于是将赵前的尸体推入井中,并在孙记棺材铺买了一口棺材,将秦氏放在棺材里带回了京城。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来冒充二女儿黄莺下葬,给杨家一个交代。二来,让秦氏‘失踪’,成为杀害赵前畏罪潜逃的凶手!”
黄三元的正妻多年前就过世了,小妾也不会在意黄莺的死活,从头到尾就只有黄三元和黄鹂知道棺材里不是黄莺。
卿如许将帕子里的头发示意给众人:“这应该是秦氏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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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谋夫 第38章 一串蚂蚱(上)
众人听她还原案情的经过,不由得啧啧称奇。
兰舟问道:“那秦氏的尸体怎么又会出现在赵家的井中?难不成秦氏诈尸回去报仇了不成?”
“正是诈尸!”卿如许露出洞悉的笑容:“秦氏受黄鹂重击之后,并没有死,只是昏厥闭过了气而已。黄三元将她带回家中安置在黄莺的院落中,又将下人都关了起来。所以秦氏半夜醒来跳出了棺材也没人发现,就想办法逃出了黄家。”
白敬泽对卿如许如此清晰的思路有些惊讶,不禁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京城例行宵禁,五更三点才开城门,秦氏赶到城门口,等城门一开,就出城往长平县去,但她与黄鹂具是凌晨死亡,应该是赁了辆马车,不然,她是没有办法在天亮之前赶回长平县的。”
“嗯,这一点,我们回京之后可以找当天守城的人核实一下。”
白敬泽点头道:“待会儿返回京城,我第一时间就去找当日守城的士兵询问,再到车马店问问有没有车夫搭载过秦氏。”
熊一山看着卿如许和白敬泽默契的互动,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梁辰一下,“这下完了……”
梁辰脸色一黑,偷偷用余光往江凛面上看去,却见自家公子嘴上噙着笑意,眼神却冷飕飕的,心下不禁抽抽,公子这是在吃醋吗?不可能吧?
熊一山看看白敬泽,又看看清如许,悄咪咪用眼神问梁辰:“咋办?”
梁辰摸了摸鼻子,还他一个“闭嘴”的眼神,他可不想再加五百个伏地挺身……
卿如许没注意到江凛主仆的异样,继续说道:“秦氏对赵家的一切都很熟悉,轻而易举就摸进了院子。她一开始也许并没有想要杀黄鹂,只是想回去出口气。但凌晨她回到赵家豆腐店时,却发现只有黄鹂一个人在。彼时,她兴许没有想过赵前已经死了,只是以为赵前不在家。她突然想到如果没了黄鹂,就能与赵前双宿双栖。否则她男人死了,肚子里还怀着赵前的孩子,今后又该如何生活呢?”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心中惊惧而一夜未睡的黄鹂迷迷糊糊之际,勒死了她,然后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缢,打算事后与赵前一走了之。”
“但她没有想到,赵前已经死了。也许是因为想要喝口水或者洗把脸,秦氏在井里看到了赵前的尸体。丈夫死了,姘头也死了,她又刚杀了人,肚子里还揣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一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没了活路。便想不开跳进井里与赵前作伴去了。”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这三个人的死,可以说是多日积怨,再加上机缘巧合而造成的。
白敬泽捏着江凛给他的石块,说道:“黄三元第二天发现尸体不见了,为了掩人耳目,就编造了一个谎言,对官府的人说自己只是在棺材里放了一些石头抬了回来。然而石头这种东西,来源是有迹可循的,他不能从京城找,只好让人送些赵家有的石料到府上,来圆自己的谎。”
熊一山在心中捋顺了一遍前因后果:“所以说,前后死了的五个人,其实是两个案件!”
“两个案件?”拾舟惊呼一声。
卿如许赞同道:“没错,赵前夫妻和秦氏三个人的死,是因为刘大保的死引起了几人关系的失衡,又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才相继死亡,与之前黄莺的死并无直接的联系。”
“也就是说,黄莺的死,还不能确定是刘大保所为还是杜文显所为。”
“刘大保已经死了,只能尽力找到杜文显,问个清楚了。”
时间不早,卿如许还要回刘大人府上找祖母,她不欲白敬泽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便借口自己有事,先一步跟众人告辞,带着兰舟和拾舟回刘家了,说好回京城之后在联系。
熊一山见白敬泽“含情脉脉”的目送卿如许离开,不停的挠头搓手,江凛瞪他一眼,“你身上长虱子了?”
“额?没,没有……”
白敬泽送走自己的“宋小弟”,笑眯眯的对江凛说道:“我先前只是觉得宋小弟人不错,没想到他竟如此聪慧过人,不过问了几个人,就将整个案情说的头头是道!看来我以后很有必要与宋小弟多多交流!”
江凛淡淡道:“是么。”
梁辰嘴角抽搐,公子这是吃醋了吧?没错吧?
白敬泽毫无所觉,将卿如许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好像在夸他自己一般。临了才想起来问:“对了,江大哥,一会咱们是不是问问卿家什么时候回去,你还要随行保护的吧?”
江凛不理会,只说:“你若有事,也可以先回去。”
“没事没事,江大哥去哪我就去哪!”
江凛不置可否,熊一山却不爽的盯着白敬泽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抠下来,让他以后再也不能盯着公子的未来媳妇看!
………………
卿如许回到刘家的时候,老夫人在刘家小睡了一会刚刚起身,她毕竟年纪大了,没法像年轻人那般费神,听说卿如许回来了,连忙叫她去问话:“江凛呢?”
“应该在忙他的事吧。”
老夫人看她神色别扭,笑眯眯拍拍她的手,没再多问。事情一结束,就携卿如许跟主家告辞,准备往来时路过的那间小庙到菩萨跟前还愿。
一行人才上马车安顿好,就看见江凛骑马过来。老夫人掀开帘子,“你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江凛下马行礼:“是,晚辈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正好随您一同回京城。”
老夫人更满意了:“好好,那就走吧!”
到庙里祭拜菩萨一事不提,众人刚回到京城便行人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没有,那桩灭门案的凶手被抓住了!”
“咦?什么时候的事?是那个叫杜文显的?”
“没错,就是他,今天上午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报了官,京兆尹秦大人立即派人搜寻他的踪迹,逮个正着!”
“这五条人命,都是他杀的?”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传言说,杜文显因为黄三元悔婚,对黄家起了报复的心思……”
白敬泽骑在马上,听见这些话顿时一惊:“杜文显被抓住了?”
江凛的脸色也微微变化,秦嗣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京城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发生这样的大案了。一次死了五个人,弄的百姓人心惶惶,连皇上都惊动了,命官府在十日之内查明此案,因此秦嗣远等一干手下近日忙的焦头烂额,一心扑在杜文显的追踪抓捕上。
这回杜文显终于落在这帮人手里,难免要被严刑逼供,以求在最快的时间结案。
白敬泽显然也对秦嗣远的为人有所了解,急道:“江大哥,这怎么办?杜文显虽说还有嫌疑,但未必就是杀害黄莺的凶手,明日就是十日之期限,秦嗣远必定连夜审问,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屈打成招都是有可能的。”
江凛沉吟片刻,说道:“为今之计,先要找杜文显问清楚前因后果,想必你在京兆尹那能说的上话,不如赶紧想办法见杜文显一面,问问他这段时日去了哪里,可有人能证明案发那几日他不在长平县。”
“江大哥说的对,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白敬泽火烧屁股般去找秦嗣远了,卿如许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不由对祖母说道:“祖母,我想起有件事情要与江公子说,祖母不如先回去,我过会回家就去松鹤堂给您请安。”
本来折腾了大半天,老夫人担心她身子受不住,不欲让她下车,但想到她与江凛二人好不容易能说得上话,这又是京城,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便说道:“那你去吧,让兰舟和拾舟照看好你。”
“我知道了祖母!”
卿如许下了马车,让后面马车里的白珠和墨山陪着祖母先回府,自己问江凛,“你打算怎么办?”
江凛将马牵到一边,微挑眉毛问道:“之前伤在你手里的世家公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想到你竟是个菩萨心肠?”
卿如许嘴角忍不住抽搐,还不是因为你他们才挨揍的?“是他们自己找揍……杜文显不一样,既然知道他可能不是凶手,总不能看着他年纪轻轻就深陷牢狱,毁了一生。”她太知道生命的宝贵了。
江凛听她这样说笑了笑:“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卿如许一怔,东张西望看着别的地方,不去看江凛的脸,好似在对空气说话:“你不是跟白敬泽说,你刚到皇城司,不宜出风头吗?”
“白敬泽的身份虽然不低,但他无官无职,打探个消息还行,可要想插手那桩案子怕是不行。而你,难道要去三法司面前抛头露面?”
“我……我当然不能……”
“所以,你就放心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卿如许听着这话的意思,怎么觉得江凛好像是在为她出头似的,她抿住嘴唇,垂着的眼眸终究还是抬起,看向江凛。
此时他逆光站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稀薄的云彩只将他的轮廓描绘出来,却让人无法分辨他此时的神情。长风穿过高耸的城楼回溯在二人之间,卷起他们的衣袖,猎猎作响。
这一幕,让卿如许回想起她临死前,苍穹之中投射而来的光芒把江凛牢牢笼住,她想看他最后一眼,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到底是难过的还是面无表情的,亦或是,庆幸她死了……
她不甘的堕入虚空,那片黑暗,将她与他,无情分割。
卿如许没有察觉自己的眼中已经沁出泪水,耳边传来兰舟的惊呼和江凛愕然的询问,她猛然转身,快步离去……
………………………………
第一卷:谋夫 第39章 一串蚂蚱(下)【第二更】
卿如许再次出门来到望江楼,已经是半月之后。
但赵家豆腐店这桩案子仍是余热未消。
自打案情告破,望江楼日日人满为患,即便已经知道凶手为何人,但这前因后果,还得要亲耳听听白先生的讲述才能心满意足。甚至有的人挤了半个月都没能听全整个故事,恼的跳脚,却也无可奈何,谁让白先生的故事太过精彩呢。
卿如许依旧是一身男装,依然坐在二楼的那个位置,此时白敬泽正讲到黄莺深夜来到赵家豆腐店那一段:
“刘大保因为妻子与赵前不清不楚的关系受人嘲笑已久,心中不知存了多少怨气无处发泄。偏偏黄莺与杜文显皆是涉世未深,哪里知道刘大保面善心恶,竟然深夜撞到了他手里!简直是羊入虎口而不自知!”白敬泽手中惊堂木一拍,听客望着他的眼神顿时满是紧张之色。
“黄莺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杜文显也是一介文弱书生,二人因为身处亲姐姐家,对刘大保没什么防备。刘大保见黄莺貌美,便临时改了主意,将先前准备好要迷晕黄鹂的蒙汗药,放入水中给二人喝了下去!”
台下听客听到此处纷纷扼腕叹息,恨不得这个时候能突然冲出一个彪形大汉打翻他们面前的蒙汗药,救人于水火。
“唉……”白敬泽长长叹了口气。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谁都能猜的出来,听客们议论纷纷。
“真真是天意弄人!”
“没想到刘大保竟做出如此勾当!真是畜生不如!”
“都怪那个秦氏和赵前,若不是他们二人不要脸,又怎么会引出后面的事?”
“就是!这几人的死可不就是报应!”
“可惜了这对两小无猜的有情人!”
白敬泽见台下气氛火候已到,惊堂木啪的一声落定,席间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黄莺彼时仅抿了一小口水,所以醒来的很快,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身下又传来阵阵痛处,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又有什么用呢?一切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她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杜文显,捂着樱唇无声落下泪来。”
“可恶的刘大保见黄莺醒了,便威胁她闭紧嘴巴,否则,他就一刀了结了杜文显!可怜的小姑娘哪有别的选择,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无颜再面对杜文显,便假意答应刘大保,打算在杜文显醒来之后将他骗走,再与刘大保同归于尽!”
众人随着他的话,一会惋惜,一会愤怒,明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跟着他深入那些跌宕的情节,一路屏息听下去,不肯错过一星半点。
“杜文显悠悠醒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黄莺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出口询问。黄莺忍着委屈和恨意,对杜文显说自己反悔了,明日一早,就回家听从父亲的安排嫁到杨家,起码以后衣食无忧,不必跟着杜文显颠簸流离吃苦头。杜文显不肯相信,但黄莺态度坚决,并言明二人今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系。杜文显在黄莺的再三逼迫下,伤心欲绝,独自离开……”
卿如许在众人忽而热烈忽而低迷的气氛中喝着茶,忍不住叹息道:“这黄莺也是天真,她一个十六七岁的柔弱少女,哪里能对抗身强力壮的刘大保?不过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就是啊,那刘大保既然起了歹心,也必定是有防备的。”拾舟满脸愤愤之色。“不过这刘大保也是个孬种,黄莺失足落入井中淹死他便怕了,以至于心火上涌,引发病症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兰舟道:“我却觉得那个杜文显也很可恶!自己连最基本的生存的本事都没有,轻易就能被人骗,居然还要带着黄莺私奔!难道不是不负责任吗?”
“兰舟姐姐说的有道理。”拾舟十分赞同她的说法,“而且黄莺突然说不跟他走了,分明很可疑,他竟然就那么走了!他如果多问几句,说不定黄莺也不会死。”
卿如许叹了一声,“世道苛刻,流言猛于虎。黄莺即便不死,又能安然于世吗?”
两个丫头顿时沉默了。
“不过,兰舟说的很对。这个杜文显的确不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他连自己的保护不了,黄莺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根绝杜文显所说的,他在离开之后,浑浑噩噩走了许久,直到一头栽进江水里呛了个撕心裂肺。
冰凉的江水让他很快清醒过来,他开始疑心自己在赵家豆腐店时怎么会莫名其妙睡了过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走了半程路决定返回去找黄莺问个明白。这一来一回正好一天一夜。
谁知他回到京城,就听有人议论赵家豆腐店五条人命的事,而嫌疑人正是他自己。杜文显震惊不已,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查明,便想出城。谁知正好碰见官兵拿着海捕文书贴在了城门口,并开始盘问过往行人。他慌乱之下,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拾舟剥了一颗葡萄给卿如许,道:“哼,这个杜文显,就是一个懦夫!”
主仆三人回神之时,白敬泽已经讲到最后:“黄三元最终承认自己失手杀害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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