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公主也露出笑容:“你去吧。”
“是,那臣女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兰舟的脸色依旧雪白,想必是被杖毙的宫女吓到了。
卿如许拍拍她的手,道:“别怕,十四公主看样子是个磊落之人,既然方才没有追究,想必不会背后再做什么。”
拾舟向来胆子大,这次也吓坏了,犹豫一下问道:“那姑娘为何不干脆装作不知道那件事?”
“傻丫头,就算我真不知道,十四公主也会怀疑我知道。我藏着掖着的,公主反而不放心。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摆明了我是帮着她的。况且,秦婉言想利用我去撞破十四公主的私情,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秦家的。秦家跟我有了隔阂,就等于是慧妃母女跟我结了梁子。我若不找十四公主做挡箭牌,将来定然麻烦不断。”
十四公主好歹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宸妃也是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交好总比得罪强。而且卿如许知道前世十四公主一些事情,对她磊落刚烈的性子很是欣赏,这样的人,总不至于两面三刀。这也是她选择帮助十四公主而不是十一公主的原因。
拾舟听的脑筋打结,兰舟却庆幸道:“还好姑娘反应快,不然今日真要被坑惨了!不过,姑娘怎么能一下想到这么多,您从前可是从来不会这样弯弯绕绕的……”
卿如许神色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从前吃了太多汤药,脑子都吃的呆傻了。最近没吃药,饭又吃的多了,脑子就灵光了被!”
兰舟眨了眨眼,十分认真诚恳的“哦”了一声,然后道:“那奴婢回去再给您多做点好吃的,做点核桃酪什么的,补一补!”
卿如许笑眯眯的点头,心想,没白教育!
………………
翌日,突然传来秦婉言急病暴毙的消息,而她的生母受不了打击自缢而亡,跟着爱女一同下了黄泉。
卿如许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微一叹,因为自己的重生,秦婉言没有死在公主的手上,却仍旧没能逃脱命运。那自己呢?如果不嫁给江凛,能否改变命运的轨迹?
兰舟不知卿如许的心事,不禁唏嘘:“秦家也够狠的。不过,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责任,她在接受十一公主的差遣和好处的时候,就该想到事情不成会有什么后果的。”
“这话说的在理!”卿如许赞了一句,又说:“秦婉言不死,对十一公主不利,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也对慧妃不利,所以,无需十四公主亲自动手,她只要稍微露出点风声,秦家自己就会去解决秦婉言母女了。宸妃与慧妃明争暗斗多年,花费的人力物力多了去了。对于她们来说,这个秦婉言不过是个小小庶女,何足挂齿。死她一个,解决了一大堆麻烦,很划算。”
前世卿如许嫁人之后虽然听不见,但她看得见,后宫后宅的阴私多了去了,这点事根本不够她一惊一乍的。
拾舟拍拍胸脯道:“还好咱们姑娘不是庶女,还被老爷老夫人捧在手心里,让咱们这些奴婢也跟着享福了。”
卿如许停下手中的笔笑道:“这话说的是,能做父亲和祖母的掌上明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定会好好珍惜。不过,咱们府上也不是苛待庶女的人家,个个都是要好好教养的。”
这时,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十四公主遣人来给卿如许送帖子。
卿如许不敢托大,连忙整了整衣裙前去见人。
来人是公主身边的延陵,她见了卿如许便露出真切的笑容:“奴婢给卿大姑娘请安。”
卿如许客气的回礼:“原来是延陵姐姐,快到我院子里坐坐。”
延陵侧身未受卿如许的礼,道:“不了,奴婢只是来替公主送帖子给姑娘,稍后还要回宫。”延陵是十四公主身边极得力的侍女,公主竟然遣她来给自己送帖子,交好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是这样的,公主府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公主是想邀姑娘前去看看,帮着参谋参谋。顺便,让奴婢将这个给姑娘。”
卿如许有些诧异,将匣子接到手上,正犹豫这要不要现在打开,延陵笑道:“卿大姑娘回去再看也不迟。”
卿如许闻言一笑:“多谢公主赏赐。”
延陵将东西送到就告辞了。送走延陵,兰舟惊奇道:“十四公主还未选驸马,就要开府了?这是不是不合礼制?”
“也未必是要立即出宫,只是提前赏赐了府邸,也未尝不可。”难怪十一公主频频找麻烦,还未成亲的公主就能出宫建府,可是前所未有的事,由此可见,皇上对十四公主的宠爱实在不是一星半点,自然要引得旁人嫉妒。
拾舟更关心匣子里的东西:“姑娘快打开看看,公主给了您什么?”
匣子是宫中常见的木匣,并不引人注目。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把小小的弯刀。长短似匕首,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宝石装饰,整体看上去就是一把样式简单的刀。
卿如许有些窘,难道是公主听了她诓骗映容的话,所以送了这把弯刀来打趣她的吗?她拔刀出鞘,一抹寒光摄入眼中,卿如许顿时一怔,随手拿起笸箩中的剪刀砍了过去,当啷一声,断裂的剪刀掉落在地,吓了主仆几人一跳。
“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吗?”
卿如许也有些呆了:“公主竟然给了我一把神兵利器?”
“这么好的刀,刀鞘竟做的如此朴实,压根看不出里面的锋芒呢!”兰舟也疑惑了:“公主是让姑娘带在身上防身的吗?”
这弯刀的大小,的确适合放在身上防身用,外表的样子普通,也不会被人当做宝物觊觎。卿如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突然想到:公主,或者是宸妃,是不是想要告诉她,收敛锋芒,不可随意出鞘引人注意。一旦出鞘,就要成为最最锋利的刀刃。
是因为她在京城的风头太盛,成为了众矢之的,所以公主是想劝告她吗。
卿如许拿着短刀把玩了一会,便让拾舟拿去收了起来。然后问道:“对了,二妹妹的身子好了没有?”
兰舟道:“二姑娘应该已经好了,昨儿个咱们回来之后,奴婢去老夫人那里回话,回来时正好看见二姑娘从夫人的屋子里出来,看上去与往常一样,似乎没什么事了。”
“这么快就好了?昨天早上去宣平侯府之前,看着好像挺重的。”
“是不是二姑娘不想去才称病的?”
拾舟插话道:“怎么会,二姑娘一向喜欢这种宴会的,只要有人邀约,二姑娘几乎没有推脱的。”
卿如许听了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随口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争论的。可能是早上起身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会就好了也说不定。走吧,跟我去松鹤堂给祖母请安。”
卿如许当先一步出了屋子,兰舟扯出拾舟的袖子:“你说,会不会是二姑娘知道县主要为难咱们姑娘,怕去了难做人,所以才不去的?”
“不会吧?二姑娘跟咱们姑娘感情最好了,若是去了,肯定是站在姑娘这边,帮着咱们说话的!”
“嗯……你说的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
第一卷:谋夫 第27章 没带刀(下)
“你们俩嘀咕什么那?”
“没什么。”兰舟几步追上卿如许,问道;“老夫人叫姑娘过去说话,是不是因为江公子的事啊?”
江凛高中之后,果然如卿如许所料,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虽然这位山贼一度在京中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见过其真颜的人并不多,除了相熟的同窗,也就是卿府的众人了。所以他在榜下出现的时候,那种姿容不凡真仙临世般的气质面容,顿时征服了京城一众男女老少,一跃成为京中适婚男子中的第一人。
先前嫌他是山贼出身的人顿时就放下所有芥蒂,厚着者颜面上前询问江凛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等等问题。
卿如许摸着下巴:“不知道他有没有萌生些许退意啊?”
兰舟道:“江公子考的这样好,老爷跟老夫人怕是更加看好他,您若死犟着不嫁,怕是会伤了他们的心。”
“所以我才要想办法让江凛知难而退,主动拒绝这门亲事啊!”
兰舟跟拾舟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走进松鹤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沉,耀目的金色流光穿透云霞,将松鹤堂砖瓦镀上一层晕红的光芒。
每次走进这里,卿如许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不,应该说的确已经隔世了。
小丫头替卿如许打起帘子,便有一个斯文温和的声音传来:“江凛不才,承蒙先生指点,才得以榜上有名。”
卿如许步子一顿,他怎么在这?
正好白珠出来换茶,见她目光带着询问,掩唇笑了一回,解释道:“江公子上门拜谢老爷,老夫人听说了,便留他在府中用晚膳。”
即便江凛不是老夫人看中的孙女婿,那也是金榜题名的有识之士,又是儿子的学生,以礼相待甚至亲近些都是正常的,所以留用晚膳再正常不过了。
但卿如许知道,这是祖母正式安排他们二人“相看”,想到这,她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自己又不想嫁给他,紧张什么!她别扭的朝白珠点点头,缓了几口气走进了屋子。
屋里除了老夫人和江凛,就只有卿鸿跟宋氏,看来的确是专门为她安排的相亲了!
老夫人眉目疏阔,端坐在上首,一脸笑意的看着卿如许行礼问安。
卿鸿跟老母亲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颇正式的为卿如许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生江凛,你之前在前院书房也是见过的。”
卿如许没有抬头,只垂着眼眸转过身朝江凛屈膝一礼:“江公子好。”
江凛仍是那副天生自带笑意的面容,见卿如许头都没抬,那笑意中便多了几分促狭,拱手还了一礼:“卿大姑娘有礼了。”
卿如许再次微微屈膝,准备走开,却听江凛又开了口:“那日见了卿大姑娘的《蜈蚣图》,小生甚感喜爱,想求一幅回去日日观看,不知可否?”
卿如许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江凛,脸上腾的红了。仿佛他说的不是《蜈蚣图》,而是在说:那日见了卿大姑娘,小生甚感喜爱,想求回去日日观看,不知可否?
火烧的感觉从脸颊蔓延,直直烧到她的心口,她才有了一丝清明。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卿如许深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和鄙夷。脑筋打结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洞悉了她的意图,出言寒碜她呢,想到这,那丝窘迫烟消云散,说话也顺溜了:“既然江公子喜欢,我多画几幅给你就是,正好凑个五毒!”
江凛眉角微挑,俊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之意。“那便多谢卿大姑娘了。”
他见卿如许脸红懵怔了半晌,这会儿反应过来露出愤愤之色,心中更觉好笑,这姑娘倒是真有意思,只是不知她为何不想嫁与自己呢?不是说她偏爱美色,要嫁个俏郎君吗?难道在她眼中,自己长得还不够好看?又或许,已经心有所属?
“哼……”卿如许闻言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只给了他一个“到时候你可别吓得腿软”的眼神,最近她的画虫子的技艺可是越发纯熟了!
老夫人乐见他们二人互动,跟儿子对视一眼,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是对江凛主动与孙女搭话的行为感到满意。当下便说道:“时候不早了,摆饭吧!”
江凛自然是要跟卿鸿去前院的席面,看得出来,卿鸿早就江凛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囊中女婿。
卿如许鄙视的目送老爹,待他们一走,浑身上下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这个江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兰舟道:“姑娘,奴婢怎么觉得,江公子好像变得主动了?”
“才怪!他方才是在讽刺我呢!”卿如许立即否认了兰舟的说法,江凛是个什么人,怎么可能为她费这种儿女情长的心思。方才的所言所行不过是在跟她表达:山不来就我,我也不会去就山!
说白了就是,你看不上我,我也没求着你看上我!
这是在跟她叫板!
“哼!以为自己是谁!全天下的姑娘都得围着你转不成,我就是看不上,就是不嫁!”
兰舟莫名其妙,姑娘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卿如许气鼓鼓的,突然问道;“拾舟,我刀呢?”
拾舟:“……”
“没带?哼,办事不利,回去剁手指头!”
拾舟:“……”为啥啊这是?
主仆几个嘀嘀咕咕,老夫人在一旁都看在眼里,便将卿如许叫到身边。“许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卿如许看着祖母殷切的目光,连忙收起神色间的愤愤,抿着唇摇了摇头。
老夫人叹了一声说道:“这个江凛,虽然出身不太好,但咱们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家,英雄莫问出处……”
卿如许睁圆眼睛,当初祖母跟父亲可不是这么说的!但她当然不会去揭穿祖母,马上垂下眼睛继续做乖巧认真状。
老夫人好像知道她再想什么,嗔笑着看了孙女一眼,“还是那句话,江凛没有父母长辈,你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没有公婆小姑妯娌,用不着看谁的脸色万事都是你说了算。且他这个人自己很有主意,心思没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你嫁给他想必会省心。”
女子嫁人,最怕嫁给耳根子软受不住挑拨,身边满是莺莺燕燕又不明事理的男人,最后弄的后院乌烟瘴气,家里不得安宁。这样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门第,在女子眼中,都不是良配。
卿如许不得不说,祖母看人还是非常准的,她嫁给江凛六七年,别说妾室外室,他身边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厮护卫。有时候卿如许静下心来想想,这个人,心思到底在哪?
这天晚上,卿如许又梦见了前世的片段。
那时她就快要死了,整个人时常浸泡在虚幻的梦境中,不想醒来。
因为梦中的江凛总是比现实中温柔许多,也很喜欢对她笑。他笑着在她的画上题词,笑着抚摸她的脸颊,笑着哄她吃药,然后拉着她靠在他怀里。
可惜,即便是在梦里,卿如许也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她就想一个虚弱的小动物,在命运即将终结之时,疯狂的留恋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主人。
她拼命的往江凛怀里钻,闷闷的哭泣。
于是江凛会轻轻拍着她的头,像哄一个小女孩一般。
然而这些终究会支离破碎,也许是在一个清醒的早晨,身边空空的床榻,安静无人的院落,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那些暖融融的记忆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她知道江凛很忙,但她想知道,如果江凛不忙,会来看她吗?
这个疑问让她觉得胸口血潮涌动,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这股无法平息的情绪,使她从梦中惊醒。
她木然的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树影映在窗棂上,微微晃动,就像她时时摇摆不定的心绪。
………………
十四公主的事过去没几天,阮江寒阮先生就进府了。先是去松鹤堂拜见一回,又跟主母宋氏说了几句话,这才由卿如许和卿如初姐妹两个亲自引着往泠泠园去了。
“祖母特地使人打听了先生在宫里时的习惯,泠泠园的一应事物都是按照您先前的习惯布置下来的,先生住进去,若是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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