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特地使人打听了先生在宫里时的习惯,泠泠园的一应事物都是按照您先前的习惯布置下来的,先生住进去,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尽管吩咐阿许,万不能客气的。”
“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与你客气?若有什么事,必是要第一个差遣你的。”阮江寒说话并无一丝严肃古板,交谈间倒像是好友般亲近轻松。
“既然如此,学生就放心了。”卿如许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阮先生这般平易近人且开明之人,她也能隐隐感觉到。阮先生对自己是十分亲近的,想必是因为她帮了十四公主的事。她帮了十四公主,其实就是帮了阮梅钦。
看来,阮先生对自己侄子与十四公主的事,是有所了解的。
就是不知,她对这件事到底持着什么态度呢?
………………………………
第一卷:谋夫 第28章 海捕文书(上)
阮梅钦虽然也得天家赏识,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画师供奉。平日没有触怒天颜之时,自然千好万好,可一旦有事,恐怕难保自身。
十四公主身份尊贵,又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当真能与一个画师在一起吗?想到她们前世的结局,卿如许心中暗叹。
顺着姐妹俩的指引,阮江寒一路踏进为她准备的院落中。
暖阳和煦,泠泠园中一方清池,微光粼粼,有鱼儿在圆圆的飘萍之下穿梭嬉戏。回廊之上,系着轻盈的薄纱,微风拂面,一派融冶春色。院子虽不算大,却处处用了心思,让人心下生喜。
“这园子叫泠泠园?”卿如许顺着阮江寒话以学生自称,让她眼中笑意更浓。
卿如许刚要答话,卿如初出声道:“正是”。
卿如许闻言看了妹妹一眼,便不再说,只笑着在一旁听着。
卿如初道:“泠泠园清幽安静,且泠泠二字正合了先生的名字,又离我和长姐的院子都不远,先生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阮江寒笑容微顿:“让你们费心了,我不过是个下人,怎么当得起府上如此厚待。”
“怎么当不起,是先生谦虚了。您之前在宫里就得太后娘娘的赏识,到了我们府上,自然更要敬着的。”
阮先生笑看了卿如初一眼,拉过卿如许的手拍了拍,“你这妹妹,嘴是抹了蜜的。”
卿如初笑意微微一僵,想起阮先生的正经弟子是自己的长姐,自己说这些话其实似乎有些失礼僭越的,不由有些尴尬。
虽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但像阮先生这样堪称国手的大家,自然不会像私塾先生一样,随便拿来一个学生就塞给她,还得凭她的眼缘看中才是。说明白点,如今阮先生被请到府里,是以教导卿如许的名目,她们二人便是先生与弟子。卿如初虽然也一起学,但只算是顺带。
按照老夫人的意思,阮先生住在卿如许那里是最合适的,但卿如许心中顾着妹妹,怕她心气高,抹不开脸面来找先生请教,便拿泠泠园的名字做文章,让阮先生住过去,这样一来,两厢便宜。
而且别人不知道,卿如许暗自还有一番考量,那就是,前世阮先生是卿如初的先生,就直接住在她院子里,所以,卿如许总觉得自己抢了卿如初的,心中过意不去。
方才卿如初主动开口说了“泠泠”这个名字的事,虽然没说是谁提的,但从她口中说出,不知道的,自然就认为是她用的心。卿如许倒不介意这个,只是这桩原由,阮江寒早在老夫人那里就听说了。
所以在阮先生看来,卿如初是有些掐尖要强抢风头了。卿如许心中明白,却不好明说,只能给卿如初解围道:“我身子骨病弱,平日都是妹妹紧着我一些,倒是我,没尽到做姐姐的责任。”
阮先生听了就说:“早就听说卿家姐妹深情,是谁家都比不得的。”说罢,对卿如初赞道:“卿二姑娘早有才名在外,我亦是听说的。”
卿如初连忙说道:“阿初朽木之姿,不过都是长辈们抬举我的。”
阮先生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卿如初抿了抿唇,有些委屈,脚步就略微落了半步。
卿如许一拉她的手腕,笑道:“二妹妹,这不是你亲手培育的牡丹吗?我说总觉得你院子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挪到了先生这儿。”
那几株牡丹都是少见的品相,阮先生闻言往看过去,点点头:“这花儿开的真不错,看得出二姑娘养的很是精心。”
卿如初抿了抿唇:“只怕这院子太过素净,便将这几盆花挪了过来。”
阮先生这次倒是领情了:“阿初费心了。”
………………
京中适婚的贵女不少,江凛金榜题名,又是那么一位翩翩少年郎,动了心思的人家大有人在,可一番试探,江凛都避而不应。之前又风闻他已经与卿家有了默契,不久就会成为卿家的女婿,迎娶那位世家公子们心尖尖上的病美人儿卿如许,少女们的心难免碎了一地,公子们也都嫉妒的眼中冒火。
可左等右等,这二人的亲事一直没动静。
众人的心不免又活泛起来,纷纷打听到底是卿如许出了差错,还是江凛出了差错。
公子们认为是江凛的问题:“八成是江凛这小子高中之后,看不上卿家了,要攀附更高的门楣吧!哼,真是没眼光!”
而贵女们则认为问题出在卿如许身上:“你们说,卿如许不会是突然病入膏肓,没几日活头了吧?嘁,真是没福气!”
于是,跟在江凛屁股后边说媒的,和跟在卿如许后边献殷勤的人又多了起来……
面对媒人的穷追猛打,江凛倒是没有太多反应,客客气气的回绝,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可卿如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将前来献殷勤的少年们挨个教训了一顿,没有别的话,上来就是“揍他”!京中的贵女们纷纷觉得卿如许疯了,她这么做,往后跟那些人家结了仇,怕是嫁不出去了。
然而,世族公子们却比从前还闹得凶,纷纷露出比试的心思,要通过卿如许下手的轻重来一较高下!窥探自己在美人心目中的地位,惹得那些本来没搀和的人也都来了兴趣。
更有好事之人拟了一份榜单,榜单上写明了卿如许毒打各位的时候,打了多少,淤青大小,多久痊愈……
京中一时间热闹非凡,卿如许目瞪狗呆……
消息传到宫里,皇上还将卿鸿叫过来细细问了前因后果,随即露出好笑的神情:“到底是年轻人,花样不少,朕也多年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了,就随他们闹腾去吧。”
卿鸿见皇上并不怪罪,心下松了口气:皇上要看这个热闹,想必那些便被揍的人家不会记仇了吧……
折腾了月余,直到京中出了一桩轰动全城的人命案,这件事情的热度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卿如许不得不承认,“不贤惠”这个计策,彻底以失败告终!
现在她连画毛虫的兴致都没有了,百无聊赖的坐在廊下,将好好一朵芍药揪的只剩光秃秃的翠绿杆子。兰舟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道:“姑娘若非要折腾这些花,好歹将花瓣扔在篮子里,回头还能泡澡用,这么扔掉实在可惜。”
“没那个心情!”卿如许现在哪有时间去惜花,郁闷道:“江凛这个皮糙肉厚的,竟然油盐不进!”
兰舟无奈道:“江公子似乎并不介意姑娘脾气大,即便姑娘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宛如夜叉转世,凶的不得了,江公子还是那副温润模样,毫无嫌弃的意思。”
卿如许闻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蹭的站起身,“他既然要与我斗法,我却也是不怕的!哼!”
“什么斗法,奴婢倒是觉得,江公子这是让着姑娘……”
卿如许听见“让着”二字,冷笑三声:“谁要他让着!”
眼见卿如许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兰舟急道:“哎呀姑娘,你又要做什么啊?”
拾舟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见她一副阴恻恻的神情,狠狠打了个冷颤:“姑娘,你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怎么像要杀人似的……”
“杀人?如果江凛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杀一个给他看看!”
兰舟无语道:“杀谁?江公子吗?奴婢记得,第一次在大慈恩寺后山见到江公子的时候,他就显露了一身不凡的轻身功夫呢。怕是姑娘还没动手,反被制服了!再说奴婢可不信,姑娘真敢杀人。”
“我又没说要杀他……只是要让她看看,逼急了本姑娘,本姑娘什么都干得出来!”
两个无语的摇摇头。
卿如许想一出是一出:“不如咱们去城门口看看那些通缉告示,看看有没有我能下手的。”
“啊?姑娘要去抓通缉犯?这太危险了!不行,奴婢不能让你去!”
兰舟和拾舟这次站在统一战线,坚决不同意。
卿如许商量道:“我只是先看看,如果太危险,就放弃,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巴不得多活几年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父亲和祖母该多伤心呢!”
“可是……既然是上了通缉画像的,怕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吧!姑娘哪个都对付不了,看了也是白看。”
“那也得先去看了再做决定!”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马车上,兰舟操心命般锲而不舍的追问:“姑娘,你这是想一刀一个坏人吓跑江公子吗?”
“没错。”
兰舟无语:“姑娘,江公子从前可是山贼,怕是亲手杀过人也说不定,怎么会害怕杀人呢?”
“那怎么能一样,如果是你,你希望自己的枕边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是一个温柔似水的贤内助?”
兰舟:“……”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万一江公子就喜欢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
拾舟难得聪明了一回:“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这里边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呢?”
卿如许闻言怔了怔,然后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没有。”
她顶多是想看看,如果自己坚决不答应,他能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多久……
………………………………
第一卷:谋夫 第29章 海捕文书(下)
很快,主仆三人就到了城门附近,卿如许下车嘱咐车夫和保护她的家丁婆子等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带着兰舟和拾舟往城门口走去。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卿如许三人都穿着男装,在街边小贩的呼喊声中往城门口靠过去。
崇圣门本有五个高大的门道,但平日没有贵人仪仗通过时,仅会打开左右两个小门,供百姓通行。
此时在城门口的城墙上,果然如卿如许所想的那样,贴着不少海捕画像。
主仆三人挨个看过去,被通缉的这些人,有的是主人家逃走的婢女,有的是欠了金银不还的赌鬼,还有一些是家中走失的痴傻老人家,看来看去都是小打小闹,罪不至死的。
最后只有两个通缉犯符合卿如许心目中可以一刀砍死的标准。
一个是名叫杜文显的男子,海捕文书上写着,案犯杜文显,身负多条人命,罪大恶极,各州府见则捕之,生死勿论。画像下面还写着悬赏千两白银和一些小字,是案犯的身高年龄户籍等。
另一个也是名男子,名为沈越,海捕文书写的并不详细,只是表明此人乃是个奸yin妇女的采花大盗,行踪诡秘,在各州府流窜,最近疑似在京城出现,官府还未寻得踪迹,以此文书警示城中百姓。
卿如许左看右看,有些犹豫。
兰舟见她好像是要在萝卜和白菜里选一个的样子,赶紧拉着她的袖子低声嘀咕道:“姑娘,清白这种事很难说的清的!若是与这采花贼有了什么瓜葛,哪怕是您将他一刀砍了,也一定会有碍您的名声!”
卿如许闻言觉得有道理,京中的好事之人可不少,臆想的本事又不是一般的大,人言可畏,传来传去,说不定她就成了故事里的主人公了……
于是,她将目光挪到了杜文显的画像上。拾舟却还是觉得不妥,连忙小声劝阻:“姑娘,这个人可是身负多条人命!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你看看咱们这几个人,算上孟婆子她们,哪有一个架得住刀砍斧劈的!您不能冒这个险!”
“可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卿如许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沈越的画像上。
然后拾舟指着沈越的画像说道:“姑娘你看看这画像,眉毛胡子一大把,整个人画的跟个稻草似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要靠这样一张画像找人吗?再说,我若是这案犯,第一时间把胡子刮掉!而且这个人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京城。”
卿如许闻言,皱着眉再次将目光落在杜文显的画像上,然而杜文显的画像更加离谱,不过几个线条勾勒出简单的人脸而已……
这时,拾舟身后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拾舟回头一看,只看到一个精壮大汉的宽阔结识的胸膛,仰起头才看见对方的脸,顿时被熊一山猥琐的姨妈笑吓了一跳,“你,你谁呀!”
熊一山自以为一身正气的挺了挺胸:“小姑娘别害怕,我只是听了你方才的话,想告诉你,官府抓人可不是靠这画像的。”
拾舟小脸一窘,挣扎着解释道:“什,什么小姑娘,我是男的!”
熊一山上上下下打量拾舟的小身板一遍,一脸“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的表情。
拾舟嘴角抽搐,卿如许却在听了熊一山的话之后眼睛一亮,问道:“这位,额……大兄弟!方才你说官府抓人不是靠画像,那是靠什么?”
熊一山正要答话,梁辰在那边看着情况不对,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你不是过来偷听的嘛!谁让你出声搭话的!”
熊一山一脸无辜,“我见她们不知道,好心告诉一声……”
梁辰气的磨了磨牙,戳着他的猪脑恶狠狠道:“公子只让咱俩跟着卿大姑娘,记下她的一举一动,你去多管闲事,不就把咱俩暴露了嘛!”
熊一山懵了一下:“我,我没想那么多……”
两人还没嘀咕出个对策,卿如许就上前来问了:“两位?不知可否将方才的话说完?”
熊一山心虚的看了一眼梁辰,闭紧嘴巴站到他身后,意思是:你解决吧,我都听你的。
梁辰:“……”老子信了你滴邪!
卿如许狐疑的看着他俩,忽然感觉这两人好像有点眼熟。
梁辰生怕她看出什么赶紧说道:“那个,是这么回事。官府的海捕文书贴出来,作用在于广而告之,让百姓知道城里出了这么件大事,让大家心里有数,起到提醒的作用。”
卿如许闻言连连点头,双目晶亮的望着梁辰,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
梁辰见状脑袋大了一圈,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让熊一山吃点苦头,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官府抓人是依靠百姓手中的‘招身贴’,无论出门走生意还是住客栈都要出示招身贴,跟通关文书有些相似。如果遇见可疑之人,又不肯出示招身贴证明自己身份的,说得出来龙去脉到还好,说不出的一律都是先关进牢里再说。”
熊一山在梁辰身后狂点头。
梁辰感觉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抬起脚跟狠狠踩了他一下,熊一山脸色一僵,立即转身疾步进了一条巷子,回头见卿如许看不到他了,这才抱起自己的脚痛呼出声:“这个小白脸,痛死老子了!”
这边卿如许奇怪的看着熊一山消失的方向,梁辰不想让她多问,赶紧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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