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鼎躬身作揖道:“**峰云善真人座下弟子怀鼎,见过张师叔。”
张盛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嘴唇有些干涩,略微考虑了一下,道:“你好,师侄。”他原本就不善与人交际,此等情况下逼着他做出回应,说话时不免有些着急,四肢亦有些不听使唤,不光手跟着比划了几下,就连腿都跟着颤抖起来,那局促的模样配上他此时因慌乱而涨红的憨厚面庞,更显得滑稽无比。
场外顿时一片静默。
“哈哈哈哈……”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接着看台上哄笑声四起,就连不少负责维持秩序的云字辈弟子,见了张盛的行径也忍不住莞尔,只是苦于要在后辈弟子面前保持仙长风范,才没有笑出声来。
怀鼎一愣,面部肌肉抽动了几下,佯作无视道:“张,嘿,师叔你,呵呵,太幽默了,哈哈……噗……”怀鼎非常辛苦地憋着,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了表示自己对长辈的尊敬,他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张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看四周,知道自己怪异的举止惹得人发笑了,整个脸儿唰的一下红个通透彻底,忙不迭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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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节 侧目(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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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较艺开始以来,场上的气氛一直较为紧张,从未有此刻的轻松欢笑,似乎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滑稽,但不知他们此刻的言行映在一人眼底,却是深深的厌恶和愤怒!
柳默的目光冷冷地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入场内,师兄略显单薄的身影令他有些揪心,那感觉酸酸涩涩,才消散不久的怒火复又燃起,与粘稠的液体一起,将心中的愤慨,煎熬着!
怀鼎强行将刚才的一幕暂时性忘记,摆正脸色,肃容道:“请师叔赐教。”
张盛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兀自低头摆弄着道袍。这时场外的结界已经升起,将看台上的哗然截断,然而他还是沉浸在逝去的喧闹中,任由嘲笑贯耳,思绪纷乱不休――隐约间,紧张、胆怯与自卑产生了微妙的共鸣,那时一种全新的情绪,一段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心历旅程,像是心底点燃了一团烈焰,将他整个人都燃烧了,一股强烈的悸动在胸臆间爆发直冲脑海,冲淡了那里的一切……
“请师叔赐教。”怀鼎见张盛不动,微微提高了音量。
张盛茫然抬头,看向对手,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事后连他自己都觉不可思议的话:“你出手吧。”
怀鼎不做拖沓,双手虚空一引,祭出一柄灵气腾腾的仙剑,接着掐念法决,身子微晃,一道人影从他本体中分了出来,再一晃,又是两道人影分出。乍看上去,竟是四个手持仙剑的怀鼎,无论衣着相貌还是动作均是一模一样,辨不清真假。
**峰有门奇术,名为“**分神”,是以自身功力为引,操控世界之力显化分身,配合本体御敌的一项不世绝学,修炼起来异常艰难,修为悟性缺一不可;门槛也是极高,只有达到逆天境,拥有元婴作为力量的源泉,才具备修习的资格。
与一般障眼法不同的是,利用这门仙术幻化出的分身都是由天地灵气塑造而成,拥有与本体相同的气息,真伪难辨,同时分身也如真人般能够施展道术,所能发挥出的修为最高可达本体的五成,统一受施法者支配。
怀鼎步入逆天境已有一甲子光景,虽未突破,根基却已扎实,在这“**分神术”上也修炼了近五十载,能够幻化出三个分身,每个都能发挥出自身一成的功力。
四柄仙剑同时朝张盛疾射而去,暴躁的灵力将他身上道袍吹得鼓了起来,呼呼作响,纷飞的发丝扰乱了视线,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张盛脑海里一片空白,实战经验为零的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道法去应对,更不知如何才能破解对方的奇术。
惊骇中,一丝清明占据了主导地位,张盛闭上双眼――其实是恐惧所致,放开身心,任由冥冥之中的那一点灵光驱使着自己,稳如山岳,剑指飞扬。
他身前空间内的灵气忽然搅动起来,白光闪过,森森寒气仿若白雾,翻滚缭绕,破空之声戛然而止,四柄仙剑穿越空间时被冻住,共同结成一块巨大的寒冰。
不待怀鼎变换法决,寒冰爆裂,仙剑随着崩散的碎冰偏离了预定轨迹,四射而出,如同四支刚刚脱离弓弦的劲箭,速度比之方才攻向张盛时还要快上几分。
怀鼎心下一凛,不想眼前这其貌不扬,气势低靡的师叔,竟能如此纯熟地驾驭灵力,自己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吃惊归吃惊,比赛还的继续,怀鼎努力掐诀操控仙剑,然而那宝贝却被一股莫可抗衡的力量挟持着,撞向周边结界,如同产生了自我意识,不再受主人的支配了。
在圈住场内光幕激起涟漪的一瞬间,所有碎冰再度引爆,无数晶莹的光点燃烧着冲向空中,见风就长,最终化为一团团灼热的大火球,铺天盖地朝对面的四个身影罩了过去。
这一切来得太快,怀鼎尚没弄清,究竟是什么东西限制了自己辛苦祭炼的宝贝,险境已然降临,不由脸色大变,自己只不过是试探的一记飞剑而已,不想竟招来如此毁灭性的打击,此刻宝贝受制,场地虽大却无一处安全之地!
怀鼎骇然,禁不住惊呼出声。
看到这快速变换的一幕,连上空的云龙都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欲待相救时,已错过了最佳时机――那些如流星般的火球实在太快了,在风灵力的催动下,快到如同瞬移一般!
场外的太虚弟子都屏住了呼吸,静等最后一刻的来临,有些女弟子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一缕绝望的音频搅入张盛的意识当中,他猛然睁开双目,却被入眼的情景吓了一跳,那满天的火球呼啸着砸下,自己的对手竟然全无反抗,四道身影保持着相同的动作,呆呆地注视着即将临身的灭顶之灾。
张盛潜意识中明白,这么大的场面正是自己弄出来的。此时此刻,那点灵光正在心中急速消逝,他蓦地抓住了它的尾巴,指着漫天的火焰流星狂挥乱舞,口中不停地大叫着:“变!变!变!快变……”
“呼……”一阵凉爽的气流拂过怀鼎,暴虐的火焰星雨不见了,余下的,仅是飘荡在场内的阵阵清风,就连先前受制的仙剑都已回归主人身前,只有火辣辣的皮肤和焦黑的仙家法袍,印证着他刚才的危机。
怀鼎脸色苍白,心中却是又惊又喜――那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多谢师叔手下留情,怀鼎认输了。”怀鼎躬身作揖。
然而脸色苍白的不止他一个,张盛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浓重的恐惧在眉宇间一闪而过,整个人都呆了。所有人都暗暗捏了把汗,如果方才张盛来不及变换法决,后果实难设想,原本好端端的一场较艺盛事,便要硬生生演变成同门相残,这在太虚派的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
整个过程中,张盛没有念出任何一句咒语,甚至都没有动用宝物,谁都没想到,被他随手拈来的法术竟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宛如神通妙术一般,威势慑人,非但吓坏了对手,震慑了观众,最后还惊到了施法者自己。
师兄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被柳默捕捉到了,心中更加确信他并非纯粹的胆小懦弱,恐怕是年幼时发生在家乡的兵灾使得他对武力患上了恐惧心理,这种烙在心灵上的疤痕,看来是很难治愈了……
“只是洞灵之术吗。”上空的大殿内,玉枢掌门点头微笑:“当年玉清师弟开以洞灵术取胜之先河,今日张师侄却又在重演恩师当年的一幕,好,妙!”
玉璇真人赞同道:“两种极端恣意转换,阴阳调和之灵动,五行操控之娴熟,实不在任何一位苦修千年的云字辈弟子之下,盛儿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玉元真人冷哼道:“逆天第三境,你那傻徒儿好能耐啊!”
玉清真人漫不经心地道:“不错,我家这傻孩子确实比你那些聪明伶俐的宝贝疙瘩能耐多了。”
玉元和玉清素来不和,玉枢等人早就习以为常,见他俩斗嘴,脸上都露出一丝微笑。
“你!”玉元眉头大皱,面有怒容。
“师侄颇有慧根,师弟还应多多费心才是。”**峰主玉冲笑语圆场,徒孙输了,他也没当回事。
玉清真人谁的面子都不买,先是喝了口酒,才淡淡地说了句:“不劳师兄费心。”
……
当第一轮的比赛进行到二十场时,天色已微微转暗,云龙宣布今天的比试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虽然张盛代表剑刃峰获胜,却没获得应有的赞誉,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傻不可耐。“呆子”,“大白痴”,不知有多少弟子心中回荡着此等字眼,却极少有人认真去想,若真是如此,他这一身修为又是从何而来,光是好运气和师长偏爱是解释不通的,而且这人还出自,几乎令所有太虚门徒都觉不堪的剑刃峰。
除了这场比试之外,其中最为出彩的就属顾妍和两仪峰弟子的那场对决了,尤其喝彩更是一边倒,就是两仪峰的本家弟子,给顾妍打气的也占多数,反倒将自家人晾在了一边。
第一天的比试结束后,多数参赛弟子选择留宿五行峰,归途遥远,他们都不愿浪费了宝贵的调息时间。
柳默师徒三人的住处,被安排在主峰“五行”地界的一座小山之巅,这里植被阴郁,灵气勃发,令人心神俱爽。
论规模,五行峰的建筑群可比剑刃峰气派多了,结构也更为巧妙,就拿建于附近的房舍来说,它们有的悬浮于淡淡白云之中,有的并列于峭壁之侧,非但能观赏日出日落,山间美丽的景色也能清晰地收入眼底,个中意境更是叫人迷醉。
柳默与杨怀清并排坐在山顶,享受着清风拂面的舒适,眺望远处那即将没入云海的夕阳,它红通通的,鲜艳非常,光线柔和而不刺眼,将远处云海映染得一片绯红。
广邈的天际中,星幕绝美灿烂,只是此时此刻,它们因披上了夕阳的余晖,而变得更加惹人爱怜。柳默常常在想,如果慕容沁能在仙境中陪伴自己,过去的这些年中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就像此刻,如果身边的人是她,而不是杨怀清,那又会是何等的温馨幸福?
他相信,那一天终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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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 侧目(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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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清讲述着过往较艺中的趣事,偶尔也会映射今朝,时不时点评上几句,总会引得些欢笑或者感慨。按理说,除却主观因素造成的响应,张盛今日一战绝对最有说头,杨怀清举的那些个例子无一能及,论风头,论滑稽均有不如,然而她却闭口不谈。
其实就算她说了,柳默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杨怀清与他人不同,但她的细心还是博得了柳默更多的好感。
其间,柳默提及坐在顾妍身旁的那名男弟子,可是他的描述只开了个头儿,杨怀清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旭尧。此人近些年来修为进展神速,怀字辈中,论实力就要属他为最。
这人柳默曾多次听人说起过,并不觉得陌生,“七星峰次峰峰主”、“唯独他和顾妍”、“杰出之辈”等等说的都是他,只不过今日第一次得见。同时心中恍然:难怪他带给自己的印象会如此深刻,感觉又是如此特别。
自旭尧从“太虚幻境”中悟道而出,门派较艺的头筹便被他拔走,此后稳稳占据了第一的宝座,连续三届,“太虚剑歌”都被七星峰得了去,就像过去百年中的五行峰一样。
其他各脉弟子虽有发奋,但进度始终追不上七星峰的这名天才。据说此人资质堪比当年顾枫,那“太虚九剑”也被他悟得五剑――这也是他能力压各脉精英弟子的最大依仗。
自从顾枫陨落之后,当代太虚弟子中,唯有他和掌门玉枢对“太虚九剑”的领悟居多,其他人莫要说五剑,便是身具三剑、四剑之能的也是少之又少,多数弟子连一剑都没学到。
而那太虚幻境,只会给予每人一生一次的悟剑机会,从前曾有无数太虚先辈做过尝试:常年在幻境内隐修,试图有所奇遇,进而做出突破。但是数万年来,竟没有一个成功的例子。因此“一生一次”这个定论,已是铁板一样的事实。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逝之后,天色也整个暗了下来,余温渐淡,寒意开始转胜。
杨怀清起身告辞,她今天的对手是太极峰的一名弟子,实力强横不说,所持宝物也非凡品。杨怀清仗着“踏月”才能勉强取胜,但是巨大的消耗导致她疲倦不堪。如果不是对柳默做出了承诺,比赛结束时她就该前往住处调息去了。
杨怀清掩饰的很好,直到离开,柳默都没发现她有何异常。
柳默回到住处时,张盛已经归虚入静,每当夜幕降临,他都只有这一个选择,让他在夜色中瞎跑乱蹿,那是拖着也办不到的。
不知玉清认真是否来过,自早晨一别,柳默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想想他出门时带上的酒葫芦,这会儿定然是去找酒喝了,多半已回到了玉竹林。他清净惯了,五行峰八脉汇集,人多嘈杂,他老人家肯定嫌烦。
柳默心中一直有个疑问:玉清真人如此能喝,可数年来,那几口大缸里的酒总也不见少。问起师兄,他却回答说,自己只管从缸内取酒,从来不会往里面添酒,那些佳酿到底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破窗而入时,山巅也变得热闹起来。留宿在此的太虚弟子们纷纷从修炼中醒来,赶往五行广场。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即便是已经被淘汰的弟子,也希望能看到同门接下来出色的表现,这对他们今后的修行之路大有帮助。
玉清真人还是没有露面,看着其他弟子与师长间有说有笑,柳默和张盛只能自行前往那冷清的剑刃峰看台,其中当然免不了他人的一番侧目和私语议论。经此一行,整个太虚仙山不知道他俩的怕也不多了。
这一天的比赛并没有什么精彩之处,仿若所有的光辉都在头一日的角逐中绽放完了。旭尧只是上场晃了一圈便取得了胜利,他对面的三才弟子直接选择弃权认输。
柳默心中不免诧异:同是怀字辈中的佼佼者,难道双方间的差距真就那么大么?竟连一斗的信心都没有?对于今日的比试,他并不像昨天那般看得入神,多数时间都在与张盛交流,试图借着昨天的经历,令他打开心扉,步入“正常人”的领域。
张盛还是一成不变的唯唯诺诺,目光依旧闪躲不专,柳默没了脾气,可是以他的性格又不能放任不管,两位师兄弟开始了如拉锯战般的对峙。对于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柳默信心满满――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改变了谁。
当第三十二场比赛结束时,云龙宣布明日将进行第二轮的对垒。柳默不禁有些纳闷,这比赛人数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自己为何没能上场?
“七九之数加上师兄,刚好是六十四人,难道我压根就没被列为参赛弟子?”想到结果,柳默失望之极,甚至有些难过,刚刚他还兴致冲冲,瞬间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