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频频宣,法剑时时劈。
房里阿阿笑,妖精怪怪的。
棍棒乱乱敲,老道真真急。
老道在外堂上书符念咒,使了半日,那精怪在内房里弄假成真,跳了多时,哪里一毫灵验越发打出家伙碗盏来。老道没了法,看着蠢道人说:“都是你把蛇蝎去了他牙齿尾毒,伤了阴德,叫我行法不灵。”蠢道人笑道:“我去了蝎子尾、蛇的牙,怎碍师父法”老道道:“一家有过,罪在家主。我是你家主,便是喝令一般。比如人家家主看见家中童仆伤害虫蚁生命,见危不救,与喝令不差。我的罪过都是你,都是你。”蠢道人性急起来,说道:“师父弄法不灵,却推到我身上。我想方才进施主门,三茶六饭、点心馍馍,吃了他的,也只为师父捉怪。似此无功,怎食他禄我蠢道人也不会书符,也不会念咒,拼着这老性命与那精怪结果一场罢”乃拿着法剑,往房里去劈精怪。那多男见道人汹汹的进房,急把脸上粉墨擦去,叫道:“道人,我不是精怪,乃是好人家儿女,被行货人家设计诱哄了来的。”蠢道虽愚,听得人言,乃按住剑,叫道:“施主与师父快来精怪乃是假的。”梁善与老道急入房中,一把揪着多男,拖到堂上便拳打脚踢。不意其妻听见,始初说是精怪,快心道:“好好娶妾,娶了个精怪来了,正中我意。”及后听得说是个小汉子,乃走出堂后观看,见丈夫揪着个小汉子。母与子虽离别了十余年,声音笑貌一则还认得一分,一则多男手指,却与丈夫俱是个六指。他看见,急叫丈夫住手,不要乱打。丈夫听得妻言,却才问道:“我把百金行聘,明明娶个女子,如何抵换了你来好好招出,以便送你官长处审问。”多男哭道:“我也非行货家人。我记得小时候在海边戏耍,被一人带我上船,卖与行货人家,一向在他家使唤。不想得了个足疾,能跳不能走,他今嫌我,常骂我说白吃了他茶饭。昨叫我悄悄莫要作声,借个事情上船,外方去医病。不意送入这房内,我恐要伤害我,故装作怪。”梁善听了,问道:“我且问你,尚记得父娘么”多男道:“记不得。”梁善道:“尚记得孩辈么”多男道:“也记不得。只记得我老子抱着我时,说我多一个大拇指。”乃伸出手来。梁善夫妻一见,抱头大哭起来,忙扯多男起来入屋,乃与老道大笑,道:“无子而有子,都是蠢道人一急之力。”中野道士乃贺道:“足见施主行好心之报。且问令郎:足不能行,方才是你家仆扶人,却是何故害起”梁善乃入屋问多男何有此疾。多男道:“偶然病发,今已三年,药医不效。”老道说:“小道有按摩祝由良法。天既婉转全了善人之嗣,使就遇着小道之法。料此药灵,可令一试。”梁善乃扶出多男,被老道外用按摩,内吞符水,瘫足立愈。只是精神有些恍惚,眼目略带昏花。梁善夫妻复求老道治疗。老道仍用前法不效。却遇着交契闻知,忙来问候,大喜,复订旧盟。这交契叫做任和,与万年长老交往。一日到方丈来,见善信众僧与演化高僧谈讲善功果报。任和也随在众中,便说出梁善这段情由。只见道副师道:“中野老道去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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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
便是此阴功,非是怪也。只恐那多男假神弄怪,装女诱父,却有一种罪过。便是残疾,被老道按摩祝由之法救好,也恐未消得这种根因。”任和听得,合掌道:“师父真是神僧,多男便是行走得,果是精神恍惚,眼目昏花,未得痊愈。”道副说:“叫他吃斋静养,勿急婚姻,自然平复。”“任和听了,拜谢高僧教诲,却又问道:“师父叫他吃斋,只怕病后血气失养,正当食些荤腥滋补。若吃斋,怎能滋养”道副笑道:“任善信,你却不知,精神眼目,不在荤腥滋补。人不斋心,养岂能静再急婚姻,终无愈日矣。”尼总持也笑道:“任施主,依你说,我等僧道吃斋的,个个失滋养了。你怎知念佛吃斋,心清意正,这滋养胜如荤腥十倍。”道育也笑道:“恍惚昏花,正是荤腥混浊之气。有滋有补,实乃静养之功。”任和听了,深深又谢。
只见坐中一个善信,名叫邵禁,越序而出,乃向道副师说道:“斋心二字,师父可谓至言。小子们座**有八人在此,正欲求师父大教。”乃指那上首一个年长的善信道:“此位善信姓常名素,久不茹荤,发心结了个八斋社。”乃指着坐中八人:“俱是社中斋友,怎么病者病,贫者贫,有几人不似昔日未斋时正欲解社,幸遇师父们到此,却又讲到这斋戒功果。看来吃斋无关贫病么。”道副乃答道:“第一,吃斋的无病。”常素乃气嘘嘘的说道:“小子却多病,何故”道副说:“这斋有几般吃:有愿心吃,为父母吃的,神自佑护;为灾疾吃的,病或痊瘥;为前世后因吃的,要明道理。若是道理不明,口徒食淡何益有三辛五腊,敬神礼佛诞生吃的;有日斋月斋,一年三载吃的;有胎里素,从幼不食荤腥的。种种斋功,岂有贫理”常素道:“不贫之理,却是何故”道副道:“天地生人,自有养活衣食,谁叫你奢侈不节,致生困穷食素的多约,食荤的多奢,小僧说吃斋省俭,自无贫理。若是贫,必定有斋名无斋实;若是病,必是有斋日洗斋心。”常素不能答。邵禁乃说:“师父之言,是个道理。自小子说,真真的常素老道,终日劳苦经营,为子女千年调。这一种贪心病,何益于斋”乃又指着座间一人名姓窦雄的说:“这位老道,心情梗直,不能容人,乃是一种嗔心病,何关于斋”又指一人名叫费思的说:“这位老道,名虽吃素,终日思想做财主,多富足,日益穷乏不遂他意。这痴病哪在乎斋。”尼总持听了,道:“邵善信,你固了明心斋之理。自小僧说,也还亏了三位吃斋,虽病不危,虽贫不困。若是茹荤,这三种病心终难救解。小僧愿八位善信斋在口,念在心,莫贪莫怒莫妄想,上敬天地神明,报答国王水土、父母养育之恩,日月照临之德。以此吃斋,决无贫病之理。”邵禁道:“承师父教诲度脱,我等个个遵依。更乞这四恩以下,再有吃斋当行的实功,愿赐指明。”尼总持道:“吃斋实功善行尽多,列位洗心静听,待小僧说来。”尼总持乃合掌,诵一篇佛曲儿。众在座僧俗善信,俱合掌相和。只见总持开口诵道:
持斋把素总归心--”众和:弥陀佛。”
方便慈悲种善因--”众和:弥陀佛。”
不杀不伤生物命--”众和:弥陀佛。”
不奸不盗不邪淫--”众和:弥陀佛。”
守法随缘无妄想--”众和:弥陀佛。”
凭天靠佛莫贪嗔--”众和:弥陀佛。”
修桥补路阴功大--”众和:弥陀佛。”
舍钞施财作福深--”众和:弥陀佛。”
解忿息争休劝讼--”众和:弥陀佛。”
怜孤恤寡莫欺贫--”众和:弥陀佛。”
宽和驭下无苛刻--”众和:弥陀佛。”
好事成人免自矜--”众和;弥陀佛。”
施食放生荒旱济--”众和:弥陀佛。”
建斋设醮苦幽神--”众和:弥陀佛。”
焚香礼圣朝天拜--”众和:弥陀佛。”
报答无疆四大恩--”众和:弥陀佛。”
尼总持诵毕曲儿,众僧俗齐和罢。只见炉香不烧**,钟鼓声清清扬扬,满堂欢喜。邵禁合掌,又问道:“高僧垂教,我等自知斋心功果。但将来自是奉教,有缘相遇的,自一一行此实修。只是八人中见今贫病的,如何救解望师父指赐解脱之路。”道育师道:“如今皆系从前,若是不知误为,自然从今消释。只恐你于斋中故作的罪业,当于众师前直举出应病、应贫的根因,待小僧们与善信解释冤愆,自可消灾度厄。”邵禁听了,乃看着常素众人,说:“列众不妨直说过孽,正好求高僧度脱。”只见常素两眼看着邵禁众人,待言不言。却是何意,下回自晓。
第八十三回八斋友各叙罪孽 万年僧独任主坛
话表常素两眼看着邵禁诸人,欲说不说。邵禁道:“常社友,你有亏心处,正宜今日当高僧前说出,以求忏悔,以救灾病。便是我等,也或有从前作过罪过,不敢隐藏,必须明说,以求度脱。若是错过,恐罪孽益深。”常素乃向僧前拜礼,说:“小子生平吃这碗素饭多年,并无背理妄为。只因昔年殡葬了父祖在坟,家业颇丰富起来。我相信风水,便是得了气脉。乃听了一人说风水未利,当速迁改,可望贵显。小子那时恃着兴发家财,便想着贵显,乃迁改坟茔。方启土见棺,陡然一病,到今未得脱体,家业且渐渐消退。”邵禁道:“正是。也知你这段事情,只是闻你随掩棺未改,如何病恙不除”道副说:“这种根因,为害最大。善信你既丰富,便是风水之利,就是贵显也。从后来你便急急要荣,那祖父何当安处,被你迁移不安。幸你速掩,不然,这病怎捱到今,还要贫乏到底。此必亡灵一种毁坏根因,若不修禳忏悔,便穷年斋素何益”常素听了,乃下拜求解脱这家罪过。
只见座中窦雄开口道:“小子也有一件事,也想非我吃斋人所为,故此含愧到今。这病根料也是这宗罪过。”邵禁道:“你试说来。”窦雄道:“小子有几亩薄田,畜得一只耕牛。这牛代人力辛苦多年,疲老无用,只当听其自毙,乃听家产宰而鬻市。那牛若知人事,向人如乞怜之状,小子也动了不忍心肠。只为家户有一宗欺瞒主人的事情,小子不觉迁怒起来,遂把此牛付之屠户。因此得了些不愈之病。”邵禁道:“牛疲不耕,多付屠家,恐未关此病。”尼总持道:“吃斋人宁无慈心既无慈心,又迁嗔怒,此是病根,也当忏谢。”只见费思道:“小子也不怨贫,但也有一事犯了吃斋的道行。”邵禁道:“何事”费思道:“小子昔年有几间房屋,相连邻家乃是一个游荡浪子,料他不能守业,每每思想要侵买他的。好邻里只该劝化他学本份,务农工,乃幸灾乐祸,巴不得他卖屋,细想此心非吃素所有。谁知败子回头,俗说的金不换。小子倒连年折累,他却渐渐复兴,我的房屋反被他买。这宗罪过,师父可解救得”道育说:“善信能自知是过,便可解救。”
只见坐中又有一斋公笑道:“我们吃斋多年,经过的事也不少,便是小子,也行一宗罪孽之事。”邵禁乃呼其名,道:“吴作斋公,你有何罪业”吴作道:“小子昔年有口池塘,因淤浅不能注水,乃叫工挖开。忽于午梦见数十绿衣猛士,鼓吹前来,到我堂上,说道:求斋公方便一方池塘,容我等鼓吹几载。我不知其故。次日,工作挖池,见青蛙数十。我遂惊疑,料梦中所见是这蛙精,随命工作捉了送入他池。岂料工作有窃去的,有投入池复网去的。这宗罪业,虽非我作,却是未留得一方与蛙作个方便,致伤了它,岂不是我罪业。今幸未病未贫,只怕过流别害。”副师道:“这事果罪在斋公,也当忏解。”
又有一个名唤郑道的说:“小子也有平日一宗背理之事。”邵禁说:“吃斋人背理的事,如何做的”郑道说:“正是,到今心地不安。小子当年用钞买了一孩子为仆,他与父娘相别哭泣,真不忍见。那时,我也动了不忍心肠。无奈钞券两交,孩子已过我处,再三思想,惟有把别人子当己子看待,念其饥寒,恤其劳苦。谁料人心奸险,长大忘我恩义,仍逃回家去。小子恨这情由,捉来置之刑罚。他父娘因念子成疾。想来总是我行背理,虽免病贫,却恐难逃罪业。”尼总持道:“也当忏悔。”
又一个名唤洪仁,说:“小子也有一宗不安心事,为此吃了个长斋。今既叨高僧度化,只得说出来求赐解脱。”邵禁道:“洪斋友,你有何事不安”洪仁道:“我当年住居义乡,左邻一个长老,甚有道行。早晚见我小子,便指明些古往今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行过的善事,教训我做个好人。右邻一个恶汉,甚是凶狠,每每欺我懦弱,挟诈钱钞,时日不休。自恨我好人恩义未报,长者忘过,竟失了这个交情。恶汉冤仇未伸,懦弱遭欺,今乃匿怨为友。为此不安于心,吃了长斋。不知此业如何解脱”邵禁笑道:“长者有师资之益。你不敬礼,真是罪过。幸亏不曾拜门受业,若是及门受业,忘了恩义交情不报,便吃斋何益”道副听了,说:“邵善信说的大道理。只是此还有一理可解:好人不忘报德,恶汉能忍化凶。若不是吃了斋,感动恶汉良心,怎当得他日时凶狠这件不安,便已是消灾忏悔。”
座间末席一个善信道:“小子叫做辛平,也有一宗罪孽,望高僧解脱。”道育问道:“辛善信有何罪孽”辛平道:“小子当年有一个采访官长,知我为人忠厚,立心公道,来问我几个人的才能行检。我虽直陈不欺,但中间不无爱憎。平日爱的,十分过奖;平日憎的,少减一分,因此虽不曾嫉妒失真,贤愚倒置,只就这爱憎差减,便是伤了忠厚的罪孽。”道育道:“这却是一种不忠待官长,不公待才能。若不忏悔,阴功须损。”邵禁听了,道:“七位社友,看来人人都有罪业,倒是小子一个胎里素,平生不近荤腥,那知滋味;不临世法,那有奸欺。只一味隐人恶、扬人善,守本份、谨修为,也无贫虑,也无病忧,将何忏悔”道副笑道:“邵善信,你说无可忏悔,小僧说倒有罪孽,更宜解脱。”邵禁忙作礼,道:“小子实自不知我罪业何处。”道副说:“有善无夸,一夸便堕了矜骄之孽;有序无乱,一乱便入了傲慢之愆。你说腥未尝沾,有此二过,与那食腥何别”邵禁满面自惭,说:“是了,是了。小子越席出谈,自夸无病,真乃罪业。我八人愿修一坛忏罪功果。”万年长老与院内众僧,听得八斋社友愿建道场,悔过消愆,乃一时大兴斋醮,真个水陆并陈,却也整齐。怎见得,但见:
门挂榜文,说出众斋心愿;经开忏法,普消八信冤愆。鼓响钟鸣,引动了十方檀越;香烟云绕,降临来三界鸾轩。从前罪孽,拜高僧一句真诠;自此福缘,愿法界普沾一切。果然是罕闻罕见道场,却也真难逢难遇法会。
万年长老与众僧依科行教,三位高僧却侍立祖师前。候祖师出定,便把八斋社众友建道场的缘故说知。只见祖师微微笑道:“接引洗心,也亏此会。但消见在众善之愆,却也要脱离了牛、蛙苦恼。”三弟子听闻师言,登时出了静室。众斋道僧俗,各各请三位主坛。道副辞谢道:“万年老师道行自能主坛。我小僧等还要瞻仰功德。”万年也不辞,便做了三日道场。众等欢喜各散。
却说窦雄老道,原是带着些病儿随众建会。到得家中,这病陡发。召医诊脉,医云:“辛苦举发。”窦雄心情原躁,乃归咎在会中劳苦,便向医人说:“是了,三日道场,劳了瞻拜。”正说间,病益增苦。邵禁等斋友来看。窦雄向众人也归怨劳苦举发。邵禁乃说:“窦斋公,你这病根未脱,我知你是往业冤愆。如何怨道场中辛苦天地间,一善能解百恶。我等自会中回家,乃觉精神少长,偏你劳苦发病。比如常素斋公,原也拖病在会,他居会首,比你瞻拜更劳,他为何回家病愈切莫归咎道场。”窦雄口虽答应,心实不然。众各辞去。他忽于沉昏中,见一老母畜直前角触。窦雄慌惧,左避左触,右避右触。顷刻,母畜作人言,说:“窦雄心何忍将有功老母畜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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