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坛却认为尹清绮这个女子不简单,看她眸光里闪动的坚毅,就知道这不仅仅是被艰苦的生活磨砺而来,那种精气神不属于低贱的人,反而属于高洁矜贵的人所有。
她身上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吸引着他。
像一颗藏着秘密的河蚌,你不用力撬开,永远见不到里面是砂砾,还是珍珠,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刺激。
于薛坛而言,尹清绮就是那份不确定性和刺激。
尹清绮不置可否,走到棋盘前,看了看薛坛的棋局,淡淡道:“你这颗黑子若是落在这儿,就死了。”
她指了指另一处,“走这里试一试。”
薛坛只看一眼,顿时眼前一亮,按照她走的棋,半壁江山就活过来了,棋局豁然开朗。
刚才他陷入死局,却被她一眼看出来点拨通透,薛坛看着她的目光更加玩味。
尹清绮终于肯坐下同薛坛下棋,还没开疆拓土,房门“嘭”地一声推开。
戚渊那张唯我独尊的脸出现在门口,扫了房内一周,睥睨着窗边下棋的二人,眉毛一挑,“薛公子好雅兴,把人赢回来关在房间里下棋。”
薛坛对于他的贸然闯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旋即笑道:“多谢太子关心,只是白日xuan淫不大好,夜黑风高才好办事。”
戚渊看惯了薛坛轻浮的模样,此时也不恼他故意惹怒自己,他半举起手,半修长的指节间夹着一张薄薄的卖身契,轻轻抖了抖。
他道:“怕是薛公子没那个机会了,本太子刚刚,已经将这丫鬟给买下来了。”
………………………………
第六章 玩弄
薛坛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有趣呢,没想到有一天,太子能和我薛某人争夺一个丫鬟。”
随即,薛坛低下头,眼中似有一潭深水:“不知尹小姐心中是怎么想的呢?”
“敢问太子,您玩够了吗?”尹清绮抬眸,让人看不出喜怒,但是眸中的倔强却是挡也挡不住。
她没有直接回答薛坛的问题,反而断然地询问戚渊。
戚渊错愕,想不到她会如此坚定直接。但是长久的生活磨练让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他带着一丝玩味儿:“倘若我说没呢?”
“那我只能认命,跟你回到那个牢笼里去,再死一次。”罢了,罢了,帝王家的游戏谁又能真正摸透继而胜出呢?反正她尹清绮是没这个本事。
“还请太子放我一条生路。”
戚渊看着尹清绮决然地请愿,寒意凛然。“好,尹清绮,今天本太子就成全你一次。可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从今天开始,你在这里不再是丫鬟,而是妓。你只能招揽一个人,那就是我。”戚渊不等她答应,将那一纸卖身契抛掷空中,转身离去。他的话好似断了线的珠子,掷地有声,也落在尹清绮的心里。
她咬紧下唇,那唇瓣雪白至极。
薛坛坐回棋盘前,缓缓得问:“还有心情陪我下完这盘棋吗?”
语气平淡,不漏褒贬,没有对她拒绝太子的钦佩赞扬,自然也没有因她成妓而低人一等的鄙夷不屑。
“怎么没有,来。”字字轻飘,实则口不对心。
“还是算了吧。怕你手抖打乱我的棋局。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呢。”薛坛阅人无数,又怎看不出来她的假装坚强。
薛坛自顾自拾起棋子,忘我地在棋盘上流连。
尹清绮坐在他的对面,轻呼一口气:“其实你刚刚,就看出来了吧。”
薛坛挑眉:“看出什么?是你对他的恐惧还是你对他仍有爱意?”纵使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对话中,也摸清了七八分。
我对他仍有爱意?
我对他仍有爱意。
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薛坛看的竟比她自己清楚更甚。
“还是谢谢你。”她明了说不过他。
谢谢你为我解围,谢谢你在适当的时候保持了沉默,谢谢你看透看懂却不说出来让我难堪。
尹清绮起身,三步两步上前,捡起被扔弃的那一纸卖身契。离开了薛坛的厢房。
薛坛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落寞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
原来你这儿,也有人了啊。
四娘看到尹清绮,并不意外。
这个姑娘,看似对一切都不在意,看似一切都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明白着呢,倔着呢。
“四娘,我们要重新拟定一份卖身契了。”尹清绮苦笑。
听到这句话,四娘那精致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变化,重新拟定?
尹清绮挑了挑尚能够给自己保留一起颜面言语来说,将过程三两句话就描述清楚。
“姑娘,遵从自己的内心就好。”
四娘对重新签订卖身契不置可否,最终留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给她。
尹清绮能感受到别人的目光,她们看似手中工作没有停,其实那颗八卦的心早就飞到这边来了。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知道。她们听不懂四娘在说什么,可是她心里却如明镜一样,清楚的很呢。
遵从自己的心,敢爱敢恨。
是吧?
可是我不敢了。不敢爱,也不敢再恨了。
因为那些平日的小心思会变成伤害自己的利器,将我打入万劫不复。
重新签订的卖身契又将她拴在这儿,失去了平日忙碌的假象,她的生活只剩等待。
多么苦啊,要等待着那个折磨自己的人来。
如此才能显示出来自己留在这里尚有用处。
戚渊也真的来了。时隔两日。
他踏进惊鸿馆的那一刻,她断然分神。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那时还没有一个她杀了他妃子的人的误会。
可是他身侧的三流子弟和他严重惯有的寒冰将她迅速拉回现实。
“跟着过来。”经过她身边时,他不送拒绝的提出。
她默不吭声,低着头随在一行人身后走。
惊鸿馆的其他姑娘也纷纷涌来,她们搞不清太子为什么看上了这样的货色,也搞不明白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她们只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若是能被带走,就能脱离这苦海,甚至脱胎换骨变成凤凰。
尹清绮默默退后,给她们让出足够的距离。
可是下一秒,有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有力铿锵,拉着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她猛然抬头,看清来人后,又速的低下头。
也是,在这权利至上的时期,谁会越过太子的权威来可怜她呢?
戚渊将尹清绮带入厢房,迅速踢过门,把她甩进内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外面的纷杂也被隔绝。
不是一群豪门纨绔的玩乐,而是属于那个人自己的悲欢。
待尹清绮安定后,她才发现这个屋子的不同之处。
这个屋子里,只有两种东西。
房门右侧是一张木桌,笔墨纸砚规规整整地摆放在上面。
而房屋剩下的空间,几乎要被剩下另一种东西填满。
书柜。
盛的满满当当的书柜。
尹清绮还是侯府二小姐的时候,她的家里有比这还要多的书,但是眼下,从前的凤毛麟角也变成了大世面。
她离那些日子也很远了。
戚渊面色阴沉,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门板上。
“你不情愿?你很怕我?”他咬牙切齿。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面色微红,呼吸不甚顺畅,但是说不出来一句服软的话。
他放开她,薄唇微启:“不怎么样。再玩上次的游戏。”
她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游戏指的是什么。
上次的耻辱又在脑海中闪现。
她不抵抗,也不吭声。
手指缓缓抬起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开她的衣服。“动作这么慢,就是等着我来帮你?”
她顺着张开的领子褪去最外层的衣服。
第二件。
第三件。
只剩下最后的肚兜。
“果真是蜻蜓戏水。”他目光投过来,看到了尹清绮肚兜上的图案,只一眼,尽显厌恶。
“住手吧,本太子对你还没有兴趣。”
………………………………
第七章 让她抚琴歌舞?
窗外垂柳青郁,参差披拂。
絮朵纷飞,留白了一切,似是上天赏赐的又一场雪。
而窗内,却并无春意之美好。
尹清绮颔首低眉,抱着衣服退居角落,悄悄弥补自己残损的尊严。
玩够了,自己来收拾残局。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陷入一盘棋局中,自己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棋子。
是去是留,是停是掷,全由眼前的人说了算。
戚渊好似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半坐在桌前,投身于文书中。
可是拧紧的眉出卖了他。
心浮气躁,竟有些失魂落魄的狼狈。
不到一刻钟,戚渊将自己批阅过的纸张扯下。那张纸在蛮力之中刹那扭曲,随后,被弃之不顾。
“把四娘找来。”戚渊抬起冷若冰霜的眼,不容拒绝地施号命令。
尹清绮不知他的怒气从何而来,站起身,踱出门去寻找四娘。
戚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四娘被尹清绮找到时,心中难免诧异。
这些年来,即使遇到极难应对的公子,姑娘们都能忍受下来。而尹清绮平素更是隐忍倔强,太子也并非蛮横无理之人,怎的今天这客就接不下去了呢?
她随尹清绮来到太子的厢房。
这下,却更疑惑了。
太子让她去的,是他平日办公的地方。
曾经她安排一个姑娘悄悄去给太子打扫房间,戚渊知道以后,至今把那女孩赎回宫当丫鬟。
后来几乎没有人再知道这间屋子的存在。
但是显然今天太子让尹清绮进去了。
太子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转变。
真是有趣了。
四娘笑了,微不可查。
前面的姑娘举止缓慢而轻柔,却并无拖沓之意。
“四娘,最近京城中可还安宁?”戚渊开门见山。
“无人闹事,无人走私,各位公子们还是如往常一般,京城一切皆安。”四娘并未如旁人一般攀附太子,语气淡然。她所言也并非为了取宠献媚,而是所出皆实。
尹清绮无意去听,可这一问一答也让她明白了七八分。
惊鸿馆如今是整个皇城最大的玩乐场所,盘踞中心,占据要首,人员流动最多。自古以来这种烟花之地多情报走私,惊鸿馆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这里便是专属于太子的情报中心。
尹清绮面无表地站在一旁,不理睬,不在意,不好奇,自然也不意外。
“这个姑娘,还请四娘多留心。”戚渊和四娘讨论了半天的政治时局,到了最后,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尹清绮心中荡起涟漪,分辨不清太子究竟有何用意。
那便不再想。
她看着他转身离去,一切轻薄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娘听到太子最后一句话时,原本悬着的心就放下了,终于忍不住,彻底笑了起来。
她以为太子听了什么风声,朝中不再安稳如斯。
不曾想,最终事出之因,竟在眼前的小丫头身上。
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四娘离开后,尹清绮便开始收拾厢房。
其实这儿基本没变样,太子向来不在这里过夜。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作废了的纸团。
尹清绮对上面写的内容并不好奇,只是陡然想到,如果这纸上有关于政局之事,那是万万不得被别人拾去的。
她不打开确认里面的内容,也不扔掉,她将它锁在自己床脚下的木盒中。
自从被赶出掖庭宫以后,她便不再轻易相信谁。
自己准备了一个落锁的盒子,来盛放自己的秘密。
只是到如今那盒子还什么都没有。
尹清绮再次来寻四娘,是应了四娘出房门时的吩咐。
“清绮,从明天起,太子厢房右侧的隔间就是你的住处了,这个姑娘叫做翠竹,以后她就是你的丫鬟。”四娘看了看自己身旁,向尹清绮示意。
尹清绮突然明白了今日太子的话,自己好歹也是他留下的,代表的是太子而且非仅她个人。
“谢谢四娘。”她行了一礼。
在掖庭宫待了三年,她早就不习惯有丫鬟的生活。
自己早就不是什么侯府二小姐,如今根本无福享受这样的待遇。
只让人平白无故想起从前罢了。
这到底是福还是祸?是幸还是不幸?
恐怕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尹清绮的相对清闲早就让惊鸿馆的其他姑娘们颇有微词,但当时碍于太子和四娘的情面,也只敢在背后嘀咕抱怨几句,然而如今看到她拥有阁房和丫鬟,心中的不满更加难以抑制了。
其实像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心理,也不只她们有。
惊鸿馆的的茶讲究的是一个精字,向来不用市面上卖的茶叶,那种茶叶只是过热水沏,实则骤然无味。
四娘不知托人从哪儿采来的茶叶,每次都要提前煮,以保证客人喝的时候是茶叶煮的最香的时候。
这日,尹清绮煮茶之时,周围的人便按耐不住了。
“尹清绮,快来帮我搬一下琴。唉好了好了,你到底懂不懂啊,这样搬会减少琴的寿命的。走吧走吧。”
“尹清绮,帮那边的桌子搬过来。放这儿,这么大一空地看不见呢?”
“尹清绮,茶不煮了?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尹清绮……”
如果最初只是帮忙的话,那后来的人恐怕是没事找事了。
如果是最初尹清绮身边还有一个丫鬟可以帮她,可是找她的人太多了,饶是三头六臂,她也只能顾此失彼。
她不是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在拿她玩乐,要的就是她的手忙脚乱和措手不及。
“真不知道你怎么被看上的,长得不好看,才艺也没有,还笨手笨脚的,看着就碍事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纪珴,那个口口声声都是自己不能被毁掉的艺妓。
就像是昨天还装作楚楚可怜来求她帮帮自己,今天就放纵自己的妒意出来伤害别人。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有脸出来的。”
这一招过河拆桥,玩的并不巧妙。
尹清绮恍若未闻,她始终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模样,任由贬损。
她煮好茶水,准备离去。
却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扬起头。
那一刻,便看到了站在楼上的戚渊。
他一袭青衣,腰间束带半垂半落,慵懒从容之间带着威严。
他似乎向来如此。
现在再见他,其实已更甚容易,可是她还是会不习惯。
又是刹那间的失神。
他面色不豫,良久,缓缓地,吐出来两个字:“上来。”
尹清绮听话,走到戚渊面前。
“想起来从前的侯府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展示展示吧。”
然她如今,可怎么还能抚琴歌舞?
………………………………
第八章 羞辱
走进那纸金迷醉的厢房,一股难闻的烈酒气息就扑面而来。
在场的公子哥都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心中满是好奇和不屑,太子是怎么看出来这样的女子是身怀才艺的。
“妞儿,来给爷跳一个,今天让爷开开眼!”
“哈哈哈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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