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己拼命想要剥除力量前往黄泉的的事也令他受到不小的影响。
不用说,这些都被算在了保宪的身上。
“随我处置啊,即使你不这样说也是无法反抗我的吧。如蝼蚁般卑贱,却还要保持着名为骄傲的东西,所以说我才讨厌……你们这些虚假的人类啊。”
精疲力竭的保宪轻声笑起来:“大人您,对我的父亲又爱又恨呢。对于您来说父亲大人是如同蝼蚁般的家伙,但身为阴阳师,却又要保有自己的骄傲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您的帮助,一意孤行地死去,将您独自抛弃在人世……大人您,如同闺怨的妇人般因此成为了鬼呢。”
“是啊……我成为了鬼呢,因为怨恨,所以想要将忠行的血嗣绝迹人间。否则被封印的痛楚又怎么能平息呢?贺茂家的保宪,”神明美艳无匹地笑了起来,“就由我处置吧!”
雷火熄灭了。
电光消隐了。
忠行之子保宪连凄惨呼号都没有发出,就被神明徒手撕成了两半。
他将这血肉随手一抛,那原本消隐不见的鬼神又影影绰绰现身。它们发出隆隆笑声将血肉分食殆尽,又如同饥犬般瞪视着神明。
“既然吞食了忠行后代的血肉,就到黄泉里去吧。”神明重新坐回巨蛇之首上,“说好要以忠行之血代替我进入黄泉的,你们,”他轻笑着:“就替我带着他后代的血,去黄泉中找寻他,让他看看吧。”
恶神鬼怪呼号长啸,听从神明的号令向黄泉之门奔突而去。
那原本只是开合一半的门扉在保宪死后已经完全打开了。
所以说,什么“如果不放弃力量的话是无法进入黄泉”的说法果然是假的啊。
贺茂忠心以欺骗方式从神明那里得来了力量,他死后不肯放神明自由,反而将神明囚禁起来。为了能够使子孙后代彻底得到神明的力量就制造出这样的谎言来,想要神明自己放弃力量将力量交给贺茂一族。
这个世界上这样好的事情怎么能够发生呢?
不,曾经发生过。
贺茂忠行还没有死去的那个时候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否则神明怎么可能这么憔悴地被困在此处呢?
但这样的好事想要它再发生一次也未免太过天真了吧。
神明看着黄泉之门,露出残酷的笑容来。
门虽然打开了,但久在人间行走妖魔要进入黄泉仍旧好耗费不少力气。那些奔突而去的邪神恶鬼彼此吞食着。一时之间,浑浊的暗夜中血肉横飞,弥漫起浓重厚实的腥臭气息。吞食过同类的妖魔快速变化,身躯壮大,面貌更加丑陋狰狞。这样的场景光是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哀嚎尖叫了,神明却支撑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鼓起掌来:“就是这样啊……忠行看到的话也不会觉得太无趣吧。”
忠行看到的话,知道自己的后嗣是被这样的一群怪物吞食,这怪物随后还自相残杀――这样残酷与丑陋的真相――忠行看到的话会不会惊吓得哭泣起来呢?
神明伸出手,电光随着他的手指如同鞭子般抽动。那些因为残酷的厮杀而退却的鬼怪妖魔被电光沾上,瞬间哀嚎着又加入战团。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只妖魔能够进入大开的黄泉之门中。
那是当然的。
毕竟其上有忠行的封印嘛。
虽然杀了忠行的血嗣但这封印还要耗费一些精力才能解开呢。
所谓“杀死忠行之血就可解开封印”,不过是要以忠行后嗣为祭物施法解开封印的简化说法而已。
但神明却不耐烦做那样麻烦的事情。
都已经杀死了,血肉也给鬼神妖魔吞掉了,根本来不及了嘛。
但神明却还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就好像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能够打破封印那般。
确实是这样没错。
不过并不需打破封印。
既然是忠行所下的封印,那么忠行的后嗣是可以通过的。
忠行的后嗣却已经死了。
那有什么关系呢?
再造出一个就行了。
神明兴致勃勃地观赏着的,并不是妖魔的自相残杀,而实际上是忠行止血的重塑啊!
仔细看去的话在那些互相吞食的妖魔之中,不难看出一些奇怪的地方。仿佛为之前贺茂家保宪的血肉而疯狂一样。这些妖魔在杀死同类之后也并不是什么都会吞掉的。首先被选择出来的正是在同类的肚腹中那些保宪的血肉啊!
空气变得这样浑浊正是因为保宪的血肉被挑选出来之后,那些妖魔的尸体就被弃置不顾。
这场景就算说成修罗场也不为过了!
然而却还有更加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
那个因为杀死了最多的同类,吞食下最多保宪血肉的妖魔简直发了狂般在暗夜中冲突呼号着。渐渐地,还能够行动的就只剩下它自己而已。
这时,保宪的血肉已经全部被它吞入腹中了,但感觉还是不够,于是这妖魔竟然撕扯起自己身上的肉块来吞入口中咀嚼。
这是何等令人作呕的场景。
但随着那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那蛇首上的貌美神明却笑得越来越美丽了。
他那冰海环绕的黑色眼珠子映出的却不是那发狂的妖魔,而是妖魔头顶,一个肿起的巨大的瘤般的东西!
。。。
………………………………
第128章 百鬼之都11
会受伤。
注视着男人的保宪仿佛在这样说着;但是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只是以一种等待的姿态平静地旁观着。
也实在是太过平静了;到了怪异的程度。
——熟识保宪的人都会这样想的吧。
但是男人并不与保宪熟识;也并没有注意到保宪的神情。
像个孩童一般;一旦有了决定要去做的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固执执着,其它的事情都不再放到眼里了。
他向着并未完全开启的黄泉之门冲去,身上赫赫轰鸣的雷霆只会使门加速坍塌而已。然而他并不知道要怎么做;只好更加用自己的力量向门扉投递而去。
一定会受伤的。
但是没有关系。
忠行是有办法的。
只要到了忠行的身边,他就会负责治愈好自己的。
只要穿过门;就可以见到忠行了……
期待着、喜悦着……
虽然对将要到来的疼痛感到恐慌;但还是义无返顾地冲了过去。
轰!轰!轰!
世界又摇晃起来了。
疼啊……疼啊……
他闭上绯红的双目;用身躯冲撞着门扉。
叮!
叮叮叮!
叮!
门扉上缠绕的有序的铃音变得错乱纠结起来。铃音原本支支撑着门扉;现在却渐渐从门扉上脱落了。
铃音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因为疼痛的关系皱着眉头,咬着嘴唇。
疼啊……忠行……疼啊……好疼啊忠行……
铃音与他身上的雷火电光缠绕在一起;渐渐地,仿佛是一起生长出来的草蔓一样再也不能分辨解开。
好像一场拔河的赛事一般互相撕扯纠缠着。
疼啊……
力量的源泉,从出生开始就伴随着他的雷火被铃音撕扯着。
疼啊……
他咬着嘴唇,像是孩童那样,疼痛而委屈地流淌下泪水。
忠行……只是想见忠行而已……这么疼……这么疼……只是想见忠行而已啊……
“忠行……”他终于忍不住抽噎起来。“好疼……”
双手支撑在门扉上,身体仍旧不断地想要从门中穿行过去。
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一边这样坚持着,一边却哭泣着。
“忠行……”
“想要跟忠行见面……”
铃音带动着雷火,雷火又牵扯着哭泣着的男人,缓慢地缓慢地朝着门扉更加地靠拢。
坍塌动摇的门扉似乎因为铃音的接近而一点一点平复下来了。
“是这样啊……”
平静地观察着的保宪又一次这样说道。
“以铃音作为媒介的话,就可以用雷火之力构建门扉了。”
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说出这样恍然大悟一样的话,但神情仍旧没有丝毫动摇。
铃音。
还不够。
那双过分冷静的棕黑色的眼睛仿佛在这样说着。
保宪伸出双手,手势快速地变化着,他结了咒。
叮……
因为受到了男人的攻击而蜷缩在角落的猫又睁开了眼睛。
以红绳结于它颈上的铃摇动了起来。
叮。
叮叮叮。
叮。
铃音忽然又破开了混乱与无序,穿行着,排列着,将动摇的世界重新编织起来。
铃音也在召唤着。
一瞬间!
缠绕在男人身上的铃音,缠绕着他所拥有的雷火电光的铃音从他的身上剥离了。同样离他而去的还有炽烈的力量。
即使疼痛得无法忍耐、一边哭泣着一边也仍旧努力想要穿过门扉的男人僵直了身体。
雷火……熄灭了。
啊,啊,啊——
他仰起头来,无声地嘶喊着。
那是一种令他连呼痛的声音也无法发出的疼痛。
从拥有了意识开始,以此为依仗才能够艰难地存活下来的力量正被完全剥夺着。
铃音携带着属于他的力量完全融进了黄泉的门里。
一点一点地,原本破败坍塌的门扉开始重新开启。
黄泉之门打开了。
即使经历着那样的疼痛,男人也始终用手指紧紧地抓握着门扉。然而实在没有力气了。
就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伴随着门扉的开启,他的手指也一点一点地从门扉上滑脱。
他伸着手。
然而无论有多么强烈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再次触碰到那道门。
忠行……
艳丽的嘴唇变得苍白无色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苍白无色的嘴唇阖动着。
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来。
忠行……
他这样无声地呼唤着。
忠行……已经……没有办法……
明明……
打开了……
忠行……
他的双目无法睁开,头颅却固执地一直朝着门内的方向。
虚无的视线注视着那个地方。
忠行……
是在等待着。渴望着。期盼着。
说过一定会再次相逢的忠行。
会来吗?
好疼啊忠行……好疼……
为什么不来呢……忠行。
“已经前往黄泉,就无法再涉足人间的土地。”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那样,保宪开口了,“父亲在黄泉期待着与大人重逢。这样的事情只能依靠大人自己才行。”
苍白无色的嘴唇阖动着。
想要哭泣,但连泪水也无法流淌出来。
可是……好疼……
他连手指也无法移动。
明明刚才还触碰到过的门扉,现在却离得那么遥远。
其实也只不过是向前一步就好的距离罢了,但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也无法做到。
想要见忠行。
想要去黄泉。
——错过了这次的话就永远都无法前往黄泉了。
他是知道的。
被忠行赠与了安身之所,其实是施加了封印的他是知道的。
只要与忠行一脉相承之血没有干涸,就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封印,他是知道的。
要破坏封印很简单,只要杀死忠行的后嗣就可以了,他是知道的。
但是做不到啊……
忠行会难过吧……
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忘记忠行吧……
忠行不来,没有办法再与忠行重逢,如果再离开这里把忠行忘记的话就又会变得跟从前一样了……被人憎恶着恐惧着逃避着……就又要变得跟从前一样孤独了……
不想要那样。
不想要忘记忠行。
不离开这里就无法前往黄泉,离开这里就会忘记想要前往黄泉这件事……要怎么呢忠行……
如果……如果现在可以移动就好了。
如果现在能够穿过那道门扉就好了。
“我会帮助大人的。”
不知何时保宪站在了他的身边。
那双棕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像现在这样我是无法触碰大人的。”
请……
请……帮我……
他生来就是暴烈凶戾之物。
他的头颅,除了在忠行面前,对谁都没有垂下过。
即使经历痛苦,瘫软在地上,面颊也一直朝着前方。
不允许低头,这是镌刻在身体深处的本能。
但是为了见到忠行他愿意低头。
像是人间的弱者那样跪地求饶也好,趴伏在地上哭泣着乞求怜悯也好,都可以做到。
身体虽然无法移动,口中也无法发出声音,但在这样狼狈无助的时候表达了请求的愿望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什么都可以……想要见到忠行……
他已经表达出这样的愿望了。
心里觉得难过。
在他孩子一样的内心里其实并不懂得骄傲与屈辱的含义,只是因为做出违背本性的决定,所以觉得非常难过……
好委屈。
他想要蜷缩起来。
想要哭泣。
想要在蜷缩着哭泣的时候感受到忠行伸出的手,感受到忠行轻柔的触碰。
想要听忠行说,没关系的,我会陪伴你。
“啊……”
用尽了力气也只发出了这样细弱的声音。
“啊……”
请你,一定要听懂。
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请帮我……请……帮我见到忠行……
“与大人重逢也是父亲的愿望,我会帮助大人的。但我的力量不足以将大人送往黄泉。”
为什么……
门已经打开了啊。
只要让我进去……
“现在的大人是无法就这样进入黄泉的。”
要怎么……
“以暴烈凶戾为名,身具怒火雷霆之力的大人是无法进入黄泉的。人间的死者能够轻松做到的这件事,大人现在是做不到的。”
他并不属于人间。
纠结根底,在沦丧为凶暴的魔物之前,他是为了暴乱而生的凶神。
他是神祇。
他也曾经在神祇的归属之地生存过,后来渐渐地,神祇皆消隐而去,渺无踪迹。
只有他还存在着。
只剩下独自一人之后,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就像是孩童一样在人间漂泊流浪。
遵循着本性,有时也肆意而为,然后变作了魔物。
他没有想过死的事情。
由神祇堕落的魔物是不会死去的。
身负怒火雷霆之威,死亡是无法触碰他的。
所以他才没有办法前往黄泉。
除非找到门。
即使找到了门也必然经历一番辛苦,这一点他也是知晓的。
现在,门打开了。
与忠行之间只剩下了一步的距离。
忠行的后嗣却说了那样的话。
'人间的死者能够轻松做到的这件事,大人现在是做不到的。'
那样的话我是永远也无法跨越黄泉的。
即使死去……身为神祇的我也无法穿越那道门啊……
“不,只要大人放弃怒火雷霆之威名就可以了。”
真的吗?
“神祇也可以前往黄泉,伊邪那岐命曾为追逐伊邪那美命而前往黄泉之国。比良坂的黄泉之门正是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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