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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人鱼就确实叹息了一声,用手轻缓地梳理亚当金色璀璨的头发。没过多久亚当就又沉沉睡去了。面颊上带着喜悦满足的红晕,还轻微地打着鼾――这位人类始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酒,在这饮料奇妙的作用中烦恼全消智商骤降。
“夏娃还没有出现。”
“嗯。”这一次耶和华终于将视线从他那雪白的书页上移开,“你出现后生命树源泉出了一些问题,不过她总会出现的。”
“仁慈的耶和华,需要安慰的不是我。”
“你说过,‘傻瓜不会悲伤’。”
“所以你才不教导他,还要贝尔沙明也一样将他当成孩童对待。”
耶和华不置可否。
“不过就算是傻瓜也会感到恐惧。”人鱼像是抚摸猫咪那样抚摸亚当绒软舒适的头发,“女人是男人命中注定的伴侣。他们互相喜爱,最终产生爱情。无时无刻不想接近对方,哪怕转开眼睛一秒钟也会难以忍受。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仿佛是唤着那个人的名字,胸腔吐出的每一次呼吸都印着那个人的烙印。只要他平安自己便也平安,只要他喜悦自己也就喜悦――他是脱离于自己身躯的性命,有一天消失不见,会比亲见死亡更加恐慌难耐。因为爱情,人活了过来,也因为爱情,人会变成行尸走肉。耶和华啊,亚当正受着这种煎熬。”
“奥术非常神奇。它不同于自然与永恒,也不同于混乱无序,而是一种调和的力量。你拥有它。奥术确实可以修补生命树源泉,你计算出来的方式也非常完美――除了唯一一点,这力量使用得越多,你驳杂无序的灵魂所受的损伤就越大。你不能使用奥术,否则会使我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他叹了口气:“看来我又猜错了。”
耶和华轻柔翻过一张书页:“我从没想过用你修补生命树源泉。”
他并不准备为自己的误会道歉,耶和华也对此不以为意。数年来他们以各种方式试探对方,这种程度连餐后水果都不能算。
有时候他不由想到厄洛伊斯也曾跟梅利思安勾心斗角。不过那种交锋要更加危险凌厉,并不像他与耶和华之间竟然交杂着一种奇异的平和与心有灵犀――自然他肯定自己没有爱上上帝。只是非常离奇,耶和华总是向他投递出过剩的爱惜,简直像一位父亲。
大约耶和华天生父爱过剩,所以日后才会被称作天父。
人鱼这样想着,有趣地观察起这位睿智的同伴来。耶和华的那双浅淡至无色的眼睛正虚无地凝视着某个点,显然是在思索些什么。
“我无法体会拥有爱侣的情绪。”
耶和华严谨认真的神情令人鱼笑了起来。
然后他接着说道:“从未有人为我安排一位爱侣。”
“你是指生命树之源,你的母亲,塑造你以及你一生的那只手?”
耶和华并未回应。
他于是说道:“在我的时代,我们崇尚自由恋爱。”
耶和华望着他,透明的瞳仁就像光阴止息时的一声轻叹。
“我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位母亲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我知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答案,又或者是我的情感。――永远不能无中生有。她不给予,我就无法得到。”
这句话在人鱼的灵魂上轻轻触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在日后,你的那些使徒会主持爱侣们的婚礼,他们会对相爱的男女说这样一段话,‘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耶和华的眼神柔和下来,带着一点欣慰的笑意:“那真是一种不错的关系。”
“所以人在一生中把最多的时间分给了爱侣。”
“我虽然不会有那样一位爱人,不过在我心里有这样一件事物,无论我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都会始终奉献我的忠诚,直到离开世界。”
“那实在太没有诚意了。伊甸园中永远没有疾。。。
病与贫穷。”
“嗯。”在轻柔垂下的夜幕中,耶和华笔直地坐在他并不柔软的座椅上,消瘦孱弱的身躯拖出一道漫长的影子,像个沉默的巨人似的可靠而肃穆。
………………………………
26伊甸园【5】
虽然被叫做苍穹殿堂,但其实这里既没有高大庄严的立柱,也没有广阔肃穆的屋顶,甚至由于在高远的天上,当然连地板也不可能有。
比起空旷,那些天空所属的造物更加喜欢形容它为空无一物。
天空的化身,天空之主贝尔沙明的王座就在这空无一物的――一览无余的――偶尔会有几片云飘过的地方。
由于这殿堂看起来虚无一物,有时候个别――比如说阿格利博尔那样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就会跟比如说像亚当那样单纯好骗的家伙说:“你没有去过苍穹殿堂,那是天上地下最美丽的建筑,它全是由透明的宝石建成的,工艺精湛,令人看不出一点雕琢的痕迹。”
伊甸园遍地都是宝石,所以亚当并没有觉得阿格利博尔在说谎,他认真地问道:“什么样的宝石是透明的?”
“水晶,笨蛋。”
亚当委屈地眨了眨那双湛蓝色天空一样明净的眼睛:“我……我想去看看。”
阿格利博尔心软地吻一吻他的眼睛――这动作在日后的人眼里肯定会有些不怀好意的意味,但阿格利博尔自己却一无所知。他确实只是单纯地喜欢着这样的行为:“那是水晶天,也许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在无数光阴之后,一种将现实掩盖得近乎荒诞的读物上,神所在的地方被称为水晶天。但又有谁能够知道那地方其实空洞寒酸地令人落泪――所以某些爱面子的家伙强行给它冠上冠冕堂皇的豪华称号。
没有人会知道的。
贝尔沙明就在那里,坐在他的王座上。
那王座,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很难说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像天空一样既有光明也有黑暗,划分阴晴,又虚实相接――总之就是那样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东西。贝尔沙明能够感觉到,能够触摸到,也就勉强坐了。
他自己就是天空,不会恐高。
苍穹殿堂很少有被启用的时候。贝尔沙明早已定好天地万物的规则,触动它的他都能立刻知道,然后及时解决。天空的造物在苍穹殿堂齐聚的情况非常少见,甚至记忆里就只有一次――人鱼诞生在伊甸园,全知者耶和华说他的名字是梅利思安。
耶和华说那造物同他们都不一样,是特别的,但并不会有害。
事实证明了耶和华的话。然而虽然贝尔沙明脑海中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但是这个生灵带给他的不安却从来没有消退过。
如果他听过后世那个关于靴子的故事,那么他就应该会知道自己这种焦躁难安的情绪叫做“在等另外一只靴子掉下来”。在危险之前,他敏锐的洞察力已经向他发出了警告,可惜他还一无所知。
是的,他一无所知。正在非常诚恳地希望这种掌控之外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一次。在日后,人们的审美开始变得有些异常,总会不自觉地同情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有一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充斥着一种病态的优越感以及对庸碌众生的嘲弄――和欺骗以及自我美化的快感。日后的某个阶段,人们操纵着过剩的同情心,以怜爱悲悯的态度去解读那些高悬于上的生活。孤独,空寂,冰冷,永无解脱,无聊悲伤地想要吃了自己――开玩笑!
如果有人这么看待贝尔沙明,他会忙中抽空大笑起来的。
他实在没有一点儿空闲!
这个天空之主,现世中最为伟大的生灵,戒律与法则的制定者――他既不悲伤也不想诅咒命运,他不会顾影自怜也不会唉声叹气,他根本没有做这些的时间。
居于高位并忠于责任的人都是非常繁忙的,贝尔沙明的工作伟大、琐碎、永无止境。
很难说重点到底在哪个字眼上,但总之,他一定是世界上最不希望工作被打扰的那一个人。
结果总是那样的,事情发展往往与期望相反――伊甸园又出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又一个令他感到不安的生灵在生命树之源降生了,目击这场降生的……
――亚当真是灾难体质。
・・・
亚当真是灾难体质。
――阿格利博尔也是这么想的。
眼前的景象令他也觉得十分恐怖,但他仍旧还是打起精神来捂住了一边大声尖叫一边浑身颤抖的亚当的眼睛。
“夏娃!阿格利,夏娃――夏娃――她――她――”
“别看。”他强硬地将吓得颤抖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向那边扑去的亚当按在自己的怀里。这诞生于生命树之源成长于伊甸之中的‘第一个人’已经成长成了英俊的青年,但他仍旧还是像孩童那样天真无垢。阿格利博尔已经没有办法完全困住亚当那有力的四肢了,只好对他进行强制催眠。下一刻亚当惊惧而悲痛的声音曳然而止,他的身躯失力地倒下来,被阿格利博尔艰难地接住。
亚当沉睡过去之后阿格利博尔才意识到――自己也十分惊骇,自己的躯体也在颤抖。
因为就在他的眼前,女人正在变成一堆沙砾。女人的面颊因为痛苦而扭曲了,口中发出光是看她的神情就觉得能够刺穿耳膜的尖锐喊叫声。但实际上阿格利博尔什么都没有听见。夏娃是无声。或者说她的声音没有办法被他们听到,就像他们无法帮助她一样。
无声的恐惧,隔离在屏障之外的绝望――阿格利博尔觉得自己要被这种重压压垮了。
他踉跄了一下。
他面前女人的身体最终变成了沙砾。
一只直手臂伸过来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也支撑住他怀中的亚当。阿格利博尔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是贝尔沙明站在他身边。
天空之主离开苍穹殿堂的时候,天空也会降下。天空原本所在的地方不再划分光与暗,而成为视线无法抵达的虚无。日后被称为“安之途”的银色环海倾斜向大地,组成光耀的道路。
这是天上地下谁都无法忽视的景象。神圣肃穆,壮丽辉煌。但阿格利博尔却错过了,他愣怔地看着贝尔沙明严肃的侧脸,恍惚地吐出一口气。
“阿格利?”贝尔沙明像任何一个疼爱自己年幼的兄弟的兄长那样担忧地看着他。
“夏娃刚才变成了……”阿格利博尔喉咙沙哑而干涩,他最终放弃地摇摇头。贝尔沙明体贴地安静等待着。
“那是什么……”最终,阿格利博尔没能描述下去,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贝尔沙明也不知道。他有些惊慌地不晓得应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兄弟。在这伊甸园中,他们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恐惧。
永恒的伊甸园。
在这里没有饥饿,没有疾病,更加没有死亡。
这些自然与永恒的造物生活在这个乐园里,他们眼中时间是永无止境的,谁也不曾知道过死亡这个词汇。难以描述那是种什么冲击,无法预知与估量的危险的感觉,神秘、庄严、同永恒的力量一样使人畏惧与憧憬的死亡的景象,在它面前哪怕是天空之主贝尔沙明也感觉到了。。。
自己的渺小。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在这伊甸园中,唯一令他连回忆也不愿意的东西。因为他深知自己永远无法跨过这道鸿沟。
“她不是夏娃。”这个轻柔平和的声音将贝尔沙明从那种未知的无力与恐慌中惊醒。他回过神,那个消瘦苍白得仿佛会融化在风里的男人已经用手指捻起了一些沙砾在查看。
贝尔沙明想要提醒他那些东西也许不安全,但耶和华以那双浅淡而透彻的眼睛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很平淡,渐渐地染上了一种悲伤怜悯的情绪,耶和华闭上眼睛,用他仿佛因为气力不济而特有的轻柔嗓音说:“她不是夏娃。但她确实已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组成那个词汇,最终他说,“这是死亡。”
“什么?”
“他说死亡。”属于第四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也是轻柔的,但听起来并不像耶和华的声音那样带着一种天然令人平静的气息。这个轻柔的声音暗含韵律,优雅而美丽。贝尔沙明回过头,看见了那只要开口就是歌的生灵。
――梅利思安已经把亚当从阿格利博尔怀中接了过来,小心地放置在柔软的草地上,然后他以眼神询问那位月亮的化身是否需要坐下来休息。阿格利博尔拒绝了。于是人鱼就站在了他的旁边,能够在任何情况下及时护住身旁人的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贝尔沙明看着耶和华与梅利思安,显然这两个人都知道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但耶和华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说,于是他就把视线聚焦在梅利思安身上。
人鱼的样貌非常美丽。无论什么人看见都理应心生好感。但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糟糕,以至于贝尔沙明一直对梅利思安心存抵触。这是伊甸园中的第一个不洁。作为天空,作为世界的守护,即使耶和华再怎么跟他保证梅利思安的无害,他也能感觉到人鱼身上传来的那种违和的气息。他那双装载着周天寰宇的眼睛能够看穿人鱼眼中被掩饰得很深的凉薄与冷漠。并不像刀尖那么凌厉,但是仿佛落入衣服里的细沙一样,令他浑身不适。
他想起梅利思安降生的那一天耶和华单独留下来跟他说的话。
“他不是敌人,但也不是朋友。贝尔沙明,你要知道……伊甸园为何是乐园?即使没有见过你也一定跟我一样清楚,这个世界上会有同伊甸园完全不同的地方。从我们诞生开始就认定自然与永恒之力是纯粹无瑕的力量,既然如此,这个世界上就会有不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恐怕……”耶和华没有说下去。但贝尔沙明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猜测出他未出口的话。
梅利思安意味深海的宠爱。伊甸园的生灵都诞生在生命树之源,那之下连接着生命之海。恐怕那是被默许的。一切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生灵都是默许的。就像他们一样。在他眼中不洁的梅利思安,也许才是世界选定的主人。
后来,贝尔沙明从阿格利博尔那里听到了亚当偷听来的那些话。人鱼身上那种违和的气质得到了解释。他敏锐的天性所察觉到的虚假的部分有了说明。即使如此他也并没有像是其他人那样对梅利思安感到怜惜。
那不是一个需要可怜的人。就像梅利思安自己说的那样,人鱼并不认为自己身有缺陷。
他以这样审视的目光看向人鱼,人鱼便对他微微颔首。内敛而优雅,秀丽又安静。看起来真的好像非常无害似的。
这时候耶和华站了起来,好似无意地以消瘦的身型挡住了贝尔沙明的视线,却没有看他。那叹息一般的目光划过人鱼,最终在阿格利博尔身上停下:“带亚当去休息一会儿吧,贝尔沙明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的。”
阿格利博尔看着耶和华那双透彻而无色的眼睛,心中的火焰越燃越旺。他没有动,贝尔沙明不赞成地叫了他一声,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从自己最为敬爱的兄长的话:“我要知道。”
“阿格利。”
“我想知道!”
耶和华为难地看着他:“这件事……”
“抱歉。”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的梅利思安开了口,“别像保护亚当一样保护
阿格利博尔情绪还有些混乱,听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