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童话]空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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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童话]空心人-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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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文索尔像个老态龙钟的妇人一样蹒跚地迈出自己的脚步。

    她离开精心呵护着自己的老师。

    她离开也一样深爱她庇护她的丈夫。

    她离开了高塔。

    ――然后她看见了战争。

    ・・・

    在没有任何一条道路可以到达,连时间也停滞的地方,曾经的人间伊甸酣眠着。生命的水源早已离开伊甸,形成人间与冥府之间的宽阔河流。地上的花,树间的果实,永远不会凋零坠落也永远不会成长。居住在其间的人永远不会衰老也永远不会被疾病缠绕。

    独角兽迈着优美的步履在湖边散着步,偶尔互相蹭蹭犄角,或者迈动那纤细美丽的长腿跑动两步。

    一切都是那样轻柔,带着梦境般的甜美。

    人鱼趴伏在水中光洁的巨大白色岩石上。

    他墨色的长发铺展着,随着水波轻柔流淌。

    一面由水流形成的巨大镜子悬浮在宽阔的水面上方。镜中,穿着灰旧破败斗篷的老妇人伛偻着身躯在战场中穿梭。

    骑兵们催动身下矫健的马匹向敌人发起冲锋,在号角声中那些第一次骑在战马上的年轻人微微颤抖,但他们手上的长矛没有一丁儿的偏移。

    一边害怕得哭泣,一边勇敢无畏地冲向死亡。

    这景象是多么使人敬畏。

    老妇人就像一抹灰色的幽灵一样。她也许正是死神的使者,每当她在焦土与鲜血中停下,一个饱受折磨的生命就要离开人世。她缓慢地行走着,同这个令人畏惧的战场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她。

    ――只有能够看见死亡的眼睛才能看见她。

    一双手拽住她那破败的斗篷。

    一双蓝色充斥着痛苦与恐惧的眼睛望着她。

    年轻人的胸膛被长矛贯穿,木屑扎在他的身躯里,肺腑的伤口令他无法再开口说话。带着泡沫的粉红色的血液不断。。。

    从他的口中涌出来。

    是痉挛与疼痛使得他在生命终结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几乎将那件灰扑扑的斗篷攥出窟窿来。

    “你叫什么名字。”死神的使者在他身旁跪下。

    这年迈的妇人有一双仿佛枯骨的苍老的手,但她的声音却像少女那样轻盈又温柔。

    这痛苦的灵魂回答她:塞西。

    “这是一个好名字。”老妇人擦拭着年轻人脸上的汗水与污浊。那真是一张年轻的面庞,即使被称为孩子也无偿不可。带着少年特有的圆润与稚气,一定开朗爱笑。“它意味着勇气。”

    塞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喉咙发出喝喝的响声。这具躯体破败不堪,就像老铁匠更换下来的陈旧的风箱。

    “那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老妇人握住年轻人的手,取出一只陈旧寒酸的小铜铃。这只铜铃在她轻微的摇晃下忽然变成了一把没有琴弦的竖琴。而老妇人用另外一只手拨动起那看不见的琴弦来。

    她唱起歌。

    那是除了迈向死亡的灵魂以外谁也听不见的歌声。那歌声在空气中细细盘旋着,组成一架精巧别致的软梯。沉重的灵魂攀附在梯子上。疼痛与恐惧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渐渐消失了。它重新变得轻灵而洁净。它向唱着歌的妇人点头致谢,然后消失在敞开的冥府之门中。

    老妇人为那失去生命的躯体合上眼睑。

    她继续迈着蹒跚的步履游走在战场中。

    像个灰色的幽灵。

    是死神派来的使者。

    她弹奏着仅有看见死亡的灵魂才能听见的曲子。

    每弹奏一次,她的皮肤就更加松弛,她的身躯就更加伛偻,只有她手上那朴素的小花编成的戒指永远那样新鲜。

    那仿佛是她身上唯一属于人间界的东西。

    ――镜面慢慢碎裂开。

    水流的涟漪将那镜中景象一一掩盖。

    人鱼抬起头。他漆黑仿佛夜空一般的眼睛盯着明亮的光中走出来的人,仿佛手工绘制般美丽的眉毛微微蹙起。

    欺诈师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出神。

    “你的眼睛不同了……”

    “嗯?”

    欺诈师耸耸肩,然后俯身托起人鱼俊美的面庞,在他浅淡柔软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征战、杀戮、流血、荣耀、死亡――还有伤痛。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他将人鱼抱出水来,“我们可以来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人鱼对那些更有趣的事感到兴趣缺缺。他翻身滑下欺诈师的手臂。美丽华贵的蓝色鱼尾在落地时就变成人类特有修长有力的双腿。他从伸展到面前的无花果树枝上摘下一枚叶片,用手指轻微划过,叶片就变成一件看宽大的长袍。

    人鱼将长袍披在身上。

    他在无花果树向地面隆起的树根上坐下。一本厚重的书籍在他腿上摊开,他用纤长白皙的手指翻动书页。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优美自然,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这双手以外就没有别的任何人再配得上这个动作了。

    “你的弟子瑞文索尔,她创造奇迹却要为此付出性命。怎么,无情的欺诈师,冷酷的恶魔,我以为她是你的眼珠子。”

    “我以为你是明白的。跟灵魂相比肉躯微不足道。我放任她伤害自己,是因为我知道她的灵魂只有这样才能像钻石被切割磨砺后那样美丽。”

    欺诈师也在无花果树的树根坐下,他搂住人鱼纤细的腰肢。

    “她只愿付出却不愿取得,我没法教导她这一点。这只有她自己才能学会。我能够为她做一切,但惟独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帮她。”

    人鱼又翻过一页书。

    “人间与冥府被生命的巨河环绕,灵魂要淌过那条河流才能到达彼岸进入冥府的门扉。而你的弟子瑞文索尔竟能将冥府的门开到人间界。你给我的书中可从没有记载这种奥术。”

    “我的弟子,瑞文索尔,”欺诈师叹息着,托起人鱼翻动书页的右手亲吻,“是她创造了奥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奇迹是她不能实现的呢?”

    “她是谁?”人鱼发问。

    欺诈师看了人鱼一会儿。他托着下巴沉思,然后露出笑容:“从来没有问询答案却不付出报酬的呢。”

    人鱼于是在欺诈师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欺诈师舔舔嘴唇,说:“冥府与人间的界限被重新划分的时候,奥术的主人耶和华将自己的灵魂填充进空洞。他的弟子与孩子伊斯塔尔不愿父亲的灵魂永远消失,所以进入冥府用自己的力量填充了冥府的世界。但是耶和华的灵魂已经经历过一次转生,早已没有耶和华的印记,并且伊斯塔尔也晚了一步,那灵魂还是碎裂开来。灵魂的碎片在生命之水溢出而形成的洪水中漂泊,后来孕育出了能够使用奥术的人。瑞文索尔就是其中之一。我寻遍人间世界,暂时只找到她一个。她的灵魂诞生于耶和华,她是万法汇聚之身,除了时间她能够掌控世上的一切奥术。”

    人鱼用他美丽的手指抚摸书页上面瘦长的字迹。每当他这样做时总会有一种既怀念又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奥术之父耶和华留下的手稿。

    人鱼花费无数个昼夜苦苦思索,但是却找寻不到丝毫关于耶和华的记忆。

    “我似乎认识那个叫做伊斯塔尔的人。”

    欺诈师耸耸肩。

    “伊斯塔尔,”人鱼说,“我从镜中看见他。我觉得怜惜他,思念他,也喜爱他。如果瑞文索尔是你的眼睛,那么他就是我的眼睛。”

    欺诈师把人鱼扑倒在身下:“那你有没有想起我?”

    人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人有着万王之王亚当的教导,他们传承来自伊甸的知识。而深洋之下,人鱼的智慧尚在孕育之中。欺诈师厄洛伊斯,我的王国从何而来,我的子民从何而来,我的都城与卫兵,长老与祭祀,妹妹们以及父母与亲人――你说给我的故事中繁荣的海底王城从何而来?”

    欺诈师与人鱼的左手五指相扣,他在人鱼耳边说:“既然你称我为欺诈师,称之为故事,这说明你心中早有答案。”

    “瑞文索尔是耶和华灵魂的延续,那我是谁?”

    “你只是一个囚徒。”他亲吻人鱼的嘴唇,抚摸人鱼的肌肤,将那件光滑的宽大长袍从人鱼的身躯上退下。

    人鱼并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黑夜般的眼睛注视着他。

    欺诈师的神情显得有点狰狞。

    他的样貌平平无奇,但他的眼睛却如此深邃幽暗吸人视线。仿佛他的一整个灵魂都注进这双漆黑的眼珠子里。

    他毫不怜惜地进入人鱼的躯体,人鱼却连眉毛都没有皱起一下。

    人鱼并不在乎这些。

    他渐渐地熟悉情|欲与他身上的这个人。

    而这种熟悉似乎并不来源于伊甸岁月的叠加,更好像来自于他自己的那些丢失的记忆。

    就像时。。。

    间的河流奔啸翻滚,所卷起的那些来自于上流的泥沙。

    人鱼沉迷于这种感觉中。

    而欺诈师挺动着身体,在高|潮来临时咬住人鱼白皙的脖颈。这令人鱼觉得有些疼痛了。他抬起眼睛注视着欺诈师。

    这个面孔平凡无奇,却有一双令人惊叹的眼睛的男人。

    ――这一刹那,人鱼竟觉得他十足艳丽。

    仿佛在记忆之中,他就该有这样一幅样貌。

    欺诈师忽然捧住了人鱼的脸。他吻上那双色泽浅淡又唇形单薄的嘴唇。他喘息着在彼此的唇舌间说:

    “只是个囚徒罢了。”
………………………………

60瑞文索尔【4】

    这时候赛罗伦国王已经跟盟友一起毁灭了他们野心勃勃的邻居。这位高瞻远瞩的国王在战争时一路收容因为战争而使得家庭支离破碎;没有办法生活下去的战争难民,供给他们衣衫食物并给他们提供保护,甚至一度因为这样使得前线的士兵给养不足打了败仗;但渐渐地帝国的土地变成了他的土地;而帝国宝贵的农民变成了他的农民。

    直到战争快要结束时友军的国王才幡然醒悟自己这位狡猾的盟友都做了什么。但这时他已经来不及阻止。

    赛罗伦的军队并没有因为战争减损;反而成倍增加。

    又因友军国王在同他一起向第三国发动战争的时候用了各种手段创造出一个足够光明正义的理由;所以当他接收被攻打下的行省势力时显得尤为轻松。

    那战败的国王,他平常用残酷的面目去对待他的子民,所以到头来被自己的子民残酷地抛弃。

    而赛罗伦的盟友……当他发现赛罗伦的野心的时候赛罗伦的军队已经包围了他的王宫,而他自己的军队还陷在遥远的战场上没有来得及回归。

    “你是个非常幸运的人。”赛罗伦站在这国王的王座前,他温和地跟自己的前盟友这么说道。“但同时你也非常愚蠢。你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而伤害我的孩子;又不该在成功之后杀死向你献计的大臣。现在;我是来复仇的;作为一个悲痛的父亲,与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

    赛罗伦下令驱逐了王庭供职的侍女官员,然后他下令杀死了所有王室的成员。之后一把大火将这华贵的宫廷烧成灰烬,这些灰色尘埃在王都中弥漫了三个月。春季的时候赛罗伦下令在灰土之上种植了蔷薇。

    燃烧之后的土地尤为富饶,春季来临后不久,这些蔷薇就像发了疯一样地成长起来。到了春末,缤纷俏丽的蔷薇已经将这篇焦土点缀得像是东方的锦缎一样美丽。

    蔷薇的香气流淌在王都的夜晚寂静的街道上,赛罗伦骑着他的战马,静静注视这一切。直到晨光熹微的时候他才对同他一起站了一夜的骑士们说:“我们回去吧,伙伴们。”

    瑞文索尔王后失踪之后的第五年,国王赛罗伦迎娶了靠近赤红之海的小国的公主做自己新的王后。

    新王后有着耀眼的金色发丝,暖春新叶一样嫩绿色的眼睛,以及泛着玫瑰一样美丽光彩的肌肤。她温柔娴静,同瑞文索尔王后没有一点相似。

    这一年,赛罗伦国王下令种植在焦土上的蔷薇花忽然全部消失。传言有人听见竖琴弹奏的镇魂歌,乐声响了整整十个夜晚。而死在那场大火中的王室成员恰好正是十位。据说第十一夜的时候有人在那片蔷薇看见一个灰袍人的身影,她伛偻着身躯在蔷薇园中缓步前行。每当她伸出手抚摸一株蔷薇,蔷薇就凭空消失在她的手指下。

    谁也没有看见她的面貌,但却看见她手上戴着一枚花朵的戒指。这正是原本黄金帝国最为常见的野草花。

    第十二天,那片消失的蔷薇园中盛开了密密匝匝的浅紫色花朵,正与那灰袍老妇人所戴的戒指一模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国王赛罗伦正同新王后坐在一起招待各地赶来庆贺的领主。那其实已经是数月之后了,不过由于战争刚刚结束,领主们只好先花费几个月来整顿领土,然后才能前来庆贺国王新婚。

    这消息是宴席间一位北方领主说的,他的领土距离那宫殿被燃烧殆尽的王都最近,所以这件趣闻他知晓得一清二楚。在座的领主们都引以为奇谈,只有少数那么几位保持着沉默。

    他们便是从最初便一直追随着赛罗伦国王的伙伴,自然也是熟识瑞文索尔,知晓那矢车菊戒指的人。

    厨娘佩珀恰巧端着她的拿手菜上来。新王后自然也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但却并不像瑞文索尔王后那样会送她自己烤制的小点心作为奖励。她听到这个故事,第二天就来向国王告别:“我想辞去厨娘的职位,我想要去寻找瑞文索尔王后。”

    国王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就在佩珀几乎忍不住要去瞧瞧国王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国王忽然抬起眼睛,说:“她已经不是王后了。”

    国王赠送给佩珀许多财物以支持她的旅途。并且还派了一位骑士保护她。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佩珀总是听见那个灰衣的死神代言人的传说。又有人说她其实是一位仙女或者精灵,因为她的声音实在美妙。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佩珀与保护她的骑士陷入爱河并且结为夫妻。就这样,三年以后,新王后为国王带来一位健康的小王子。国王对这珍贵的孩子十分喜爱,在他满一岁的时候宣布他将成为自己的继承人。

    正是在这一年,战火重新弥漫。

    修养数年的王**队无人可挡,仅仅半年时间就深入沙漠之国的腹地,只是从此开始却陷入苦战。来自富饶之都的勇士们没有办法适应这里干旱的气候与灼热同严寒交替的气候,在自然的威压下战事变得胶着难明。

    佩珀一路追随着死神的传闻而来,一种信念支撑着她,使得她无所畏惧。但战争并不会特意回避无辜的人们。佩珀在战场外遭遇危险,是骑士救了她,但自己却受了重伤。爱情终于打败了佩珀寻找到瑞文索尔王后的决心。她带着骑士一路骑马奔逃,却并不知晓马儿是追随着一种人耳听不见的乐声在前行。

    他们最终来到一个宁静闭塞的村落。这里热情而善良的村民救了垂危的骑士,他们邀请这一对狼狈的夫妻住在这里。佩珀看见村落中奇异的高塔,她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无名氏大人曾经居住在哪里。”好心人说。

    “对呀!我听妈妈说星星的女儿瑞文索尔每天清晨都会敲响小铜钟叫无名氏大人回来哩!”小女孩快活地回答。

    佩珀决定住在这里。

    她认为是命运的牵引,使她来到瑞文索尔王后曾经成长的地方。

    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在善良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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