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住在攀花殿的那个女人吧。”
“听闻如此琴音,不由想要向她学习弹琴的技艺呢。”
“那就去找她好了。”
・・・
“所以说,那个人真是深受宠爱啊!”妖魔的女童一边为攀花殿准备外出的装束,一边这么感叹着。“没有哪一位能够向大人提出这样的请求还被应允呢。”
“唔……”攀花殿只是这样回答。
从那天开始,两人便日日会面。
即使是在风雨的天气中明辉殿也会披着斗笠前来。在这妖魔之城中,要使用法术避开风雨的方法不知道有多少种,但是明辉殿从来不愿使用。
风雨来时屏风会被打湿变得透明起来。但隔着雨具与厚重的青色斗笠,再加上如织风雨,攀花殿更加无法看见明辉殿的容貌。
下雨的时候明辉殿就不再学习琴技,只是跪坐在往常的位置上,静静听攀花殿弹奏。
有时也附和一首和歌,是攀花殿从未听闻的新鲜内容。
自从明辉殿开始学习琴技之后铁铸城中就再也没有被暴烈的疾雨侵损过。
据说虽然明辉殿追逐自然的意境,但未免他听琴时身体受到损伤,酒吞童子还是会将过于厚重的雨云驱散呢。
而此时,仿佛应和着攀花殿的思绪般,雨又下起来了。
“攀花殿就请先回去吧。”
穿透雨幕而来的,是无比温柔的声音。
“是。明辉殿还要在此处赏雨吗?”
“仿佛琴音一般,雨水也是有韵律的。”
那就一起倾听吧。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无。。。
法说出口。攀花殿收起琴,说道:“明日,讲一讲海中城的事吧。”
虽然看不见,但仍旧觉得明辉殿是在温柔地笑着:“明日就讲海中城的事吧。以海中城为题目,可以请攀花殿做一支曲子吧?”
“我会想想的。”
“那我就期待着了。”
细织的雨幕中,攀花殿离去了。
不知何时到来的童子将屏风撤去。
明辉殿就坐在一株树荫浓碧的巨木之下。
那是尽显这铁铸之城雄奇与鬼斧本色的一株桧木。
已经有千岁余了。
是比之樱花或者海棠这样华贵娇柔的树种更加适宜此处的树植。
天下着雨。
就像流云落下一般,是朦胧的风与雾交织的细雨。
即使有因为年岁弥久而枝叶繁茂得不像话的桧木遮挡,这样轻飘飘蛛丝一样的雨还是侵入进来了。
烟与雾的雨中,明辉殿惊世的容色笼罩上一层湿润又纤细的风雅韵味。
美丽的事物无论何时都仍旧美丽。
酒吞童子从桧木上跳了下来。
他抬起明辉殿的下颌:“长着这样漂亮的一张脸……”
“嗯?”明辉殿坐在雨中,被打断了思考,朝酒吞童子挥挥手说,“酒吞大人,您挡住了。”
挡住了的是端着炉子上来的童子,名叫茨木,是随同明辉殿一起出现在这铁铸之城中的。
明辉殿――实际上是自称为绵津少童的美貌青年拉着放下炉子的茨木坐在身边。
拿来的是酒。听说是从叫做唐的位于海的那一边的国度所渡来的酒。喝的时候放在红泥小炉上煮着,再加上几枚果子,味道十分甘美。
“头发湿了呢,明明学习了方术,这种时候就使用吧。”绵津少童仿佛少女般白皙优美的手指轻柔抚摸着茨木的头发,潮湿的水汽在他手指下聚拢起来。
茨木马上干爽起来。
“是因为……”想要更加亲近绵津大人。
仿佛听出了茨木没有说完的话,绵津少童笑起来:“还是喜爱撒娇的年纪啊。”
茨木面颊通红地望着敬爱的大人。
雨水在绵津少童的身上留驻,却没有留下讨厌的**的感觉,反而像是披上一件雨水的外衣那样。
并不像传言那样为追逐风雅而不愿借助于妖魔之力避雨,只是因为不需要罢了。
这个男人来自海中,水对他来说就仿佛空气那样,是喜爱的东西。
而且绵津大人还有一个秘密――是茨木在不久前服侍酒醉了的绵津大人入浴时知晓的。浑身湿透了的绵津大人在洗浴的池子里变出了蓝色华贵的鱼尾。
妖魔之类的是茨木最为痛恨恐惧的东西,虽然一早知晓绵津大人并不是人类,但是也隐隐害怕看见他的本相。
只是看见池水中因为吃多了酒而呈现醉态,以至于忘记令茨木回避的绵津大人的本相的时候,茨木几乎感动得哭泣起来。
并不是凶残恶相,果然绵津大人的本相也如此美好。茨木为自己从前隐约畏惧绵津大人的想法感到惭愧,从此之后更加用心地侍奉着大人。
也是在那一次,茨木知道了来自海中的绵津大人,是被称之为鲛的妖魔。
这种妖魔的传说茨木是知晓的。
据言是一种尤为美貌与善意的海中精怪。
望月之夜时为了产子会到附近的渔家借住。用珍珠与美丽的贝壳当做交换物。
是十分无害的妖魔。
吃下鲛肉的话会长生不老,无论是人还是其它妖魔都十分觊觎,往往会进行捕杀。所以非常珍贵,也非常难以见到。
从那一刻开始,茨木提出了要学习武艺与方术的想法。
“想要保护绵津大人。”他这样说道。
“也不要太过辛苦啊。”绵津大人揉揉他的头发。
即使辛苦也要保护绵津大人。茨木这样想到。
秘密被发现之后,绵津就不再刻意回避茨木。茨木也渐渐知晓,绵津大人格外喜欢水。在下雨的时候不愿雨具遮挡,为了不让旁人看出鱼尾的事,所以穿上厚实的能够遮挡身体的蓑衣。
知道所有人离开之后才会在酒吞童子的帮助下回去。
茨木无比想要成长,这样抱着绵津大人回去居所的事就不用那个恶鬼插手了。
每当这个时候茨木都会对酒吞童子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因为酒吞童子曾经喝下绵津大人的血液,这是在茨木看来不可容忍的事情。
好再绵津大人已经收伏了这只恶鬼。
不过每当酒吞童子前来的时候茨木都会发誓:总有一天要成为能够保护绵津大人的人。
而在此时,茨木只不过是一个会露出严肃神情的童子罢了。
绵津少童笑着捏住他的眉心:“总是皱着眉头就这样粘在一起的话可怎么办呢?”
“绵津大人……”
“如此景色,就不要想令人烦忧的事情了。”
茨木顺着绵津大人的视线望出去。
无论是雨、云、山还是树木,在绵津大人的眼中都仿佛是另外一个样子。
――值得体会呢。
他这样说。
――茨木也看懂了的话,就长大了啊。
茨木盯得眼睛发酸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雨、云、山与树木罢了。
他悄悄地转回头望着绵津大人沉醉于美景的神态,从唐国渡来的酒发出格外醉人的香气。
直到天色昏暗,细织的雨反而渐渐变大,绵津少童才说:“那就走吧。茨木饿了吗?”
“嗯。”茨木老实地回答。
被遗忘多时的酒吞童子像是个茧子似的挂在桧木枝上。是在茨木端着酒炉上来的时候就被绵津大人挂上去了。刚要开口咒骂就被链子勒住了嘴巴,最后红色珊瑚的链子层层缠绕使他像个巨大的红色花苞一样危险地悬挂着,有时候会因为挣扎而左右摇晃,让桧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绵津少童拍拍手,酒吞童子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也许是被绑了太久,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抱起绵津少童回去明辉殿。
一路上遇见的妖魔推推挤挤地向酒吞童子行礼。然后叽叽喳喳的讨论的声音传到酒吞童子的耳中。
“喂,看见了吗?用罩衣遮挡起来的就是那位明辉殿呢。”
“深受宠爱呀!”
“说起来被抱着回来的话一定是做了那个吧!”
茨木听到这些话,以凶恶的眼神瞪了过去。
“喂喂那是谁啊!嘻嘻,可怕的眼神。”
“跟在他们身后的童子,就是最近跟随金熊大人学习武艺的家伙。”
“可恶啊!区区一个人类。”
茨木握紧拳头。他惧。。。
怕着妖魔,却为了保护敬爱的大人而向妖魔学习起武艺来,所遭受的苦难是无人知晓的。
这时被酒吞童子抱在怀中的人揭开了罩衣。
“茨木,我的琴遗漏在崖顶,去为我取来吧。”
茨木像是猿猴那样展开臂膀,攀附着兀岩消失了踪迹。
而细碎的议论声早就消失了。
不知是惊叹于茨木的身手还是因为看见了那在夜雨中微微发光的美貌。
酒吞童子发出不快的声音,重新将遮盖绵津少童的罩衣拉好。
围观的妖魔察觉到酒吞童子的怒火都飞快跑开了。
酒吞童子把绵津少童带回明辉殿中。
“就这样疼爱那个小鬼吗?”酒吞童子不客气地将绵津少童扔在寝具上,然后盘膝坐在一边。
“哦,是即使面对如此危险也不愿抛弃我的可爱的孩子啊。”
“嘁。”像是说着对于你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是危险的一样,酒吞童子不快地抱着手臂,“要是被发现了你鲛的身份而引来争夺你血肉的人的话,我是不会保护你的。”
“真无情啊。”绵津少童毫不在意地说道。他眯起眼睛看着酒吞童子:“今日发作地尤为激烈呢。”
酒吞童子大声吼叫着:“我已经有数月没有进食人肉了!”
自从戴上珊瑚锁链之后,每当想要吃人都会感觉到火灼的痛楚。虽然也变成鬼相激烈地反抗过,但是完全无法挣脱。大多数时候绵津少童就笑意盈盈地坐在一边,实在令人恼火。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摆脱绵津少童的控制。
实在太痛苦,渐渐地学会了忍耐与听话,发作起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像今天这样像是掉进虫坑般坐立难安的感受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果没有被捆成茧子,说不定就理智全失地在铁铸之城中大开杀戒了。
酒吞童子可并不觉得庆幸。
说到底,如果不是面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的话,他根本不用忍耐生啖人肉的**。
“因为那是毒。”绵津少童说道,“被怨恨与**牵引,有一天大人会彻底迷失其中。”
“我才不会像那些没用的家伙一样。”酒吞童子知道对方指的是完全丧失理智,变成只会被杀戮与血腥吸引的妖魔,那是酒吞也看不起的玩意儿。
“喝下我的血,因为啖食人肉而吸取来,属于人的恶念的毒就已经解开了。酒吞大人仍旧渴望着生肉,是因为它还在做垂死挣扎呢。”只要再忍耐几次就会成功了――绵津少童露出这样鼓励的笑容。
酒吞童子生气地捶着地板:“都说了我没有理由要忍耐!鬼物不吃人肉才奇怪吧!”
绵津少童用无可奈何的宠爱的眼神看着他:“既然曾经是佛寺的侍僧,不如就试试念一段经文来平息吧。”
“可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绵津少童微笑着:“我嘛,都说了,是前来给酒吞大人稍许慰藉的。”
这种微笑的神情与温柔的语调令酒吞童子尤为憎恶,他咆哮了一声化作恶鬼,不过在扑过去之前就“砰”地趴在了地上。
“酒坊尊阎魔,这样可不行,请安静一点吧。”
轻柔地念出了酒吞童子的名字,绵津少童不再理会狂暴又被封闭了声音锁在地上的恶鬼。
他将身上的水汽引开化出人类的双腿,然后到外殿去同茨木一起吃饭了。
恶鬼无法发出声音,但是咚咚的撞击声在铁铸之城响了一整晚。
………………………………
70童子【7】
那之后明辉殿深受宠爱的传言越发激烈起来。
传言中有提到酒吞童子有时会在夜晚发出悲鸣声;第二日又萎靡不振的。不由地,便做出了出格的猜测。
“酒吞大人深爱着那位明辉殿呢,可不仅仅是宠爱而已。”
“咦咦?”
“到如今为止;他为明辉殿做的事情哪一件是曾经做过的呢?”
“啊……好像是呢!”
“而且;我跟你说;”显然喝醉了的妖魔让同伴更加靠近自己一点;然后小声说道,“都说为了明辉殿高兴,连那件事情也愿意做呢!”
“什么呀?!”同伴这样问道。
“就是从来没有给别的男人尝过的那里的滋味啊!”
“啊啊!”
听到了这样传言的酒吞童子火冒三丈,在宽敞的殿室中喷着气,绵津少童却只是轻柔笑着:“偶尔这样也不错呀;比起‘酒吞大人又杀掉一个村庄的人’之类的。”
想要说一点都不好!但是被捆缚着又勒住了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近想要生食人肉的**慢慢减轻了。但愤怒却一点都没有少。
本大爷可是统领十万妖魔的恶鬼;如果连人肉都不想吃了话,岂不是要受人嘲笑吗?!
――攀花殿听到那个传言的时候却是既感到怨恨又觉得欣喜。
仍旧是从妖魔的女童那里听来的。
想到那位温柔的明辉殿受到如此宠爱,想必不会轻易被抛弃,也就放下心来。只是念及他与酒吞童子夜夜欢爱相拥而眠,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就抱着这样的心情,攀花殿又与明辉殿隔着屏风见了好几次。
那日之后的第二次见面开始,明辉殿果然就讲起海中的事来。
都是新鲜有趣的传闻。
偶尔也会说隔着幽暗的海水望向海面,看见玫红色的日光时的那种寂寞。
“只有望月之夜海中之城才能升上海面。只有那样一日,独自坐在瓦檐之上,看着辉月与海潮,想到即使饮酒与赏月也只有自己罢了,便会觉得要是有人在身边就好了。”
“为何不请人来陪伴呢?既然是一座城,一定有他人居住吧。”
“啊……”明辉殿只是这样回答。
――那么就让我来陪伴你好了。
可是就像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见面吧这样的请求一样,这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仅仅是羞愧,还有惧怕。
如果说出这样的话来日后却再也无法相见了怎么办?
所以最后也只是说:“就这样离开了海中城吧?”
隔着屏风也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嘴角微微扬起来,是个温柔与幸福得让人心痛的微笑吧。
“是呢,”明辉殿说,“大概就是那样子吧。”
他也深爱着酒吞童子啊!
攀花殿忽然就明白了。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攀花殿忽然想到――居住于海中城池,只有在望月之夜才能够升上海面,明辉殿他并不是人类!
正因为不是人类,所以才来到这个铁铸之城,所以所寻找的陪伴之人才不会是人类。
因为身份相称,便没有了阻碍,相爱时才尤为甜蜜呢。
就这样,得窥真相之后,每日的见面反而成为煎熬了。
觉得痛苦,又不想放弃,攀花殿知晓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得了那种名为相思症的绝症。
性命不会长久了。
就在每日的见面中衰弱了下去。
约定的关于海中之城的琴曲怎么都无法完成,连满头乌黑的秀发都开始脱落。
至少想要见他一面。
弹奏的曲子里显露的都是这样的心情,终于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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