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蒜皮的事早就抛在了脑后,又赶上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自然专挑高兴的说,早年的不愉快,谁还会提分毫。
“老三长得跟我们阳阳小时候一模一样,尤其是眉毛和嘴巴。”
说话的是潘阳的二妈妈王家美。
“老大老二更像思远。”潘阳的小妈妈道。
“我看都这三个都像我们阳阳。”潘阳的姑姑潘士云不赞同道。
“得了得了,我们就在这说说算了,要是给亲家公听见,鼻子估计都得气歪了。”潘阳她大妈妈秀英小声道,“阳阳她公公,哎呀,跟个老小孩似的,没法说。。。”
几个中年老妇女围着双胞胎三个在那儿有说有笑,潘阳瞧了一眼她三奶奶孟广美,招呼道,“三奶奶,你坐啊,当自己家,别客气。”
孟广美扯嘴笑了笑,挨着床沿坐了下来,打量着屋里的摆设,一时有些拘束,喟叹道,“阳阳,你这房子不错。”
孟广美话音刚落,秀英就道,“不错什么,太小啦,思远刚才还说,西苑的房子已经装修完工,等通通风,立马就搬过去,那边宽敞,再请三个月嫂也不挤。”
像是生怕孟广美不知道西苑是什么地,王家美接过话茬道,“思远的房子埋在西苑呐。。。可是我们市出了名的别墅群啊,得花不少钱吧。”
秀英比划了一个数,道,“我听你大哥说,至少得这些。”
王家美不由咂舌,“阳阳好福气!”
这群人里,除了潘阳的小妈妈进门晚,没经历过老潘家那段事,对孟广美的成见没那么深,其他几个对当年的事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少不得要拿话挤兑孟广美。
潘阳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这是流水的窝里斗,铁打的一致对外啊。。。
打从三个豆芽出生起,潘阳就几乎没什么奶水,一个孩子都喂不饱,更不用说三个嗷嗷待哺的了,索性就全给三个豆芽喂奶粉,虽然家里又请了三个月嫂,可潘阳觉得自己还是忙活的够呛,原因是三个豆芽太能闹腾了,只要一个哭,其他两个会跟着哭,一个生病了,其他两个就会陆续生病。
哪怕是这样,潘阳也沉浸在妈妈的角色中不能自拔,以前三个豆芽没出生时,潘阳倒没什么感觉,自打三个豆芽出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潘阳像是犯了魔怔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三个豆芽都不觉得无聊,看一会儿老三,再看一会儿老二,接下来是老三。。。
如果不是三个豆芽太多,潘阳都想晚上也带他们睡。。。
大约是潘阳投放在三个豆芽身上的时间太多,惹得程思远有点不满,但也不好发作,跟自己的孩子吃醋争宠,想想都觉得幼稚!
可是怎么办,眼瞅着老婆越来越无视他,某一天程思远终于将自己的不满说了出来。
彼时潘阳还在盯着三个豆芽,还不忘伸手拍拍程思远的脸颊,随口道,“哎呀,豆芽菜们都还小,需要我的关爱,等他们再大点了,我肯定把你放第一位。”
此时但凡过来人,应该都知道,女人说这番话无疑是在开空头支票,程思远这个涉世未深的男纸居然还就相信了,就等着三个豆芽菜快点长大。
一年又一年,三个豆芽菜都长成小肉球了,程思远的地位还不见提高,甚至隐隐呈现下降趋势,这个后知后觉的男纸,终于意识到,他想在老婆心里摆第一位那是不可能的事了。。。
就连上幼小的老三都知道,目前家里的排位顺序是,老妈,三宝,二宝,大宝,豆豆,最后是老爸。
豆豆是去年家里刚养的哈士奇,是个十足的二货。
混到连条狗都不如,忍无可忍的程思远在放暑假时,把家里的三个宝,连带着那条二货,一块打包扔给了程老头,不管了,老头子不是叫嚷着让三个宝放暑假过去吗,就让老头子瞎折腾去吧!
就这样,刚放暑假,三宝就被送去了爷爷奶奶家,此时三宝已经五岁了,严格来说,还是头一回离家这么长时间,对于三宝的到来,什么玩具房呐、新衣裳新鞋子呐,还有儿童座椅诸如此类,老头子准备的很充分。。。
三宝初来乍到,都表现的乖巧守礼,再三和爸爸保证,在爷爷奶奶家一定乖乖的。
可这种乖压根就没能持续几天。
马尔代夫的海滩上,潘阳想三宝了,嘀咕道,“要不我们早点回去把三宝接回来吧,我担心爸妈整不了他们。。。”
程思远才不愿意回去,悠然道,“怕什么,老头子早夸下海口,说他带孩子怎么怎么有经验,让他折腾去。”
潘阳一阵无语,脑子里突然想到程思远刚出生那会儿,程老头连喂孩子都不会,那还叫有经验?
这天晚上,三宝坐在各自的儿童座椅上,面前各放着一个小碗,手里握着小勺子自己吃饭,老两口间或给三宝夹点菜。
程老头给大宝夹了豆角,老三忙道,“爷爷,我也要。”
“好嘞!”程老头又给三宝夹上。
二宝不乐意道,“我呢,我呢。”
程老头再给夹上。。。
这三宝,看哪个多一样东西,都不情愿,吵架干仗那是常有的事,初时的乖巧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这种状况在睡前再次出现,程老头给他们讲睡前故事,还没开始讲呢,三宝就起了争执,三宝坚持要听茉莉花仙子故事,二宝不同意。
“是小女生的东西,我不听,我要听奥特曼打怪兽。”
三宝死死抱着老头子的胳膊,不停晃,“不行不行,要听花仙子。。。”
“奥特曼!”
“花仙子!”
大宝不说话,自己爬下床去找他奶奶,他要跟奶奶一块睡。。。
诸如此类的现象层出不穷,如果是潘阳在,一准是唱黑脸的那个,可程老头疼三宝还来不及,哪里舍得骂人,暑假一个月还没到,就把老头子折腾的够呛,好在潘阳提前结束了旅游,赶紧过来接三宝回家。
“在爷爷家乖不乖?”
三宝立马拍着小胸脯,异口同声道,“乖!不信你问爷爷。”
程老头呵呵笑出声。
春去秋来,转眼就到了三宝幼小毕业季,也正好是潘阳和程思远结婚十七年纪念日,三个七岁小盆友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换演出服,化妆,集体训练。。。
程思远先去开会,潘阳送三个小盆友去参加毕业典礼,典礼开始之后,程思远才赶到,还把家里的豆豆给带了过来。
潘阳一阵无语,“这里小盆友这么多,豆豆吓到别人怎么办?”
程思远两手一摊,“三宝坚持要豆豆来参加她毕业典礼。。。放心,我拽着狗链,不会让豆豆乱跑。”
豆豆虽是个二货,在家横行,但在外边还算乖巧,始终跟着主人,不闯祸不闹事,等三个小盆友表演结束,三宝飞快的下台朝他们跑,要爸爸妈妈跟他们一块合照。
其他家长也都在纷纷跟自己的孩子合照,程思远请老师帮忙,给他们拍一张全家福。
三个宝排队在前,妆糊了一脸,程思远和潘阳站后,程思远一手揽着老婆,一手揽闺女,潘阳两手分别搭在大宝、二宝肩膀上。
二哈趴在前面。
老师问好没好,准备拍了。
所有人都仰起了笑脸,只有我们的二哈,翻了个白眼,一脸懵逼。
(程思远番外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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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番外四
八八年这一年对潘兆科来讲,是极为难熬的一年,出院之后,摆在眼前的烂摊子令他一个头两个大。
打从潘兆科住院起,他的碎石厂就充了公,由潘士聪领导着村里人干,没了潘兆科,碎石厂还在照常运作,每天老虎机震天作响,一车车的石头子往外送。
潘兆科心里不平衡的想,碎石厂是他的,他在碎石厂运作,他不在,你潘士聪算哪根葱哪根蒜,是想顶了他的位置,占了他的碎石厂?
该是他潘兆科的,他都得一点点要回来。
要知道,潘兆科享福享了长达十年之久,论能力,他比不得潘阳,甚至连他的老大、老三都比不上。
好在潘兆科有自知之明,出院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慢慢看账本,慢慢理顺头绪。
潘兆科在医院住了这么长时间,出院之后来看他的人自然不少,亲戚朋友,街坊邻里,当然,其中不乏幸灾乐祸想看笑话的。
譬如二房、三房之类。
头些年三房和大房好,潘兆丰跟前赶后跟着潘阳开窑厂,烧砖、运砖,现在翅膀硬了,自己单干,二房跟他挂上钩了,不知道潘兆房和潘兆丰是怎么商量的,眼下这两人合伙干起了窑厂。
这下把朱秀芝嘚瑟到不行,逢人就说她男人开窑厂了,每天烧多少多少块砖,能盈利多少多少钱,若是赶巧碰上张学兰了,还会问一句,“大嫂,大哥住院了,窑厂都谁在管呐?还能干得下去吗?”
就朱秀芝这点猪脑子,也配张学兰搭理?
甩都不甩她!
潘兆科住院期间,这两兄弟没一个过去看望的,出院之后倒是上赶的勤快,借着吃过晚饭的空当,潘兆丰两口子来了。
彼时老潘家人还在吃着饭,全家上下没人愿意搭理这两人。
还是潘恒春招呼了一声,“来看你大哥呐。”
潘兆丰自己拖了张板凳坐了下来,主动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家里钱还够用吗,要是不够。。。”
潘兆丰话还未说完,潘士松出腔就道,“三叔,你没听说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劳你操心,钱花不完的花!”
闻言,潘兆丰扯嘴呵呵笑了笑,没吭声。
潘兆科朝潘兆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人好赖是他亲兄弟,他住院了这么长时间,没去医院一趟,够让潘兆科心寒的,潘兆科也不想看到他这兄弟,开口道,“兆丰,没事的话跟家美回去吧,吃了饭好休息了。”
潘兆科话音刚落,老头子潘恒春道,“兆科,兆丰,吃了饭我有话要讲。。。兆丰,你去把兆房喊过来。”
潘恒春话里不容拒绝,潘兆丰犹疑了下,终是起身去后岗头喊潘兆房两口子。
再回来时,老潘家已经吃完了饭,姚祺妹把孩子递给潘士松,她去洗碗刷锅,其他人都在堂屋里,潘恒春没拐弯抹角,直接对潘兆丰和潘兆房两兄弟道,“兆房、兆丰,你们把今年的生活费先交给我,不止今年,以后每一年都交。”
冷不丁提这事,潘兆房和潘兆丰两兄弟都愣住了。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道,“怎么,不愿意?这些年我没要你们养活,你们差点都忘了我还活着是吧?”
听潘恒春这么说,潘兆丰忙道,“阿哒你这是说得什么话,给就给,不就是生活费吗。”
好歹潘兆丰现在也是窑厂的一把手了,养活潘恒春这点钱他还没看在眼里。
潘兆丰手里是有闲钱,可潘兆房条件就差许多了,不太乐意,冲口道,“阿哒,好好的怎么又提生活费的事了,当初不是说好的吗,你的地给大哥,大哥供养你。怎么,现在是大哥供养不起你了?开始要我们拿钱,那地怎么说,这样大哥倒是占了便宜,一亩地一年怎么也得收好几百斤粮食吧!”
潘恒春两眼一瞪,“干地里收的那点粮食,除却我口粮,剩下的都交粮站去了,合着我就吃点粮食就算了?不穿衣裳不生病,不住房子的?”
潘兆房不吭声了,满脸不情愿。
潘兆科看在眼里,他也不吭声,断然不会再说什么阿哒以后我养你之类的话,阿哒不是一个人的,凭什么他来养?要养大家一块养。
潘恒春又道,“我的地以后归我自己,我自己种,你们兄弟三每年每人给我五十块钱,生病住院就另算,还有我住房子的问题,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你大哥的,兆房、兆丰,你们看是把盖房子的钱给你大哥,还是你们兄弟三个给我重新弄地皮盖一个房子?”
朱秀芝当即道,“弄地皮?阿哒你当地皮是容易换的啊,我们哪有这么多闲田拿去换地皮!”
窑厂已经占了他们两亩田了,剩下的田收了粮食,留足口粮,再交给粮站,压根就卖不到几个钱了。
本以为这样潘恒春会心软,哪知老头子熟视无睹,继续道,“兆房、兆丰,你们看怎么办吧。”
潘兆科适时开口,问张学兰道,“学兰,当时我们盖杂货铺两间房花多少钱?我有点记不清了。”
张学兰接过话茬,想也不想就道,“连砖带瓦,还有泥瓦匠费、门窗费、粉刷费,统共花了将近一千块。”
张学兰话音刚落,孟广美嘀咕道,“谁知道是真花这么多钱还是假花这么多钱。”
这话好巧不巧就给张学兰听见了,顿时气乐了,“当时盖房子你男人也在,你问问你男人不就知道了?就算你男人忘记了,那房子搁那搁,明天我们就找人来估算估算花多少钱,看我有没有撒谎!我可不像某些人,专干趁火打劫的事!”
张学兰这一番话说的潘兆丰两口子顿时不自然了起来。
潘兆丰斥责道,“广美,没你的事你少说话!”
潘恒春扫了一圈众人,道,“行了,为这点事吵嚷什么!学兰说的没错,这事我记得,是花了将近一千块钱,学兰已经够憨厚了,还没给你们折算地皮费,那两分地皮也是兆科拿自己地跟队里换的。”
潘恒春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等着潘兆房和潘兆丰回话,任由两兄弟交头接耳商量。
只要不傻,这时候都知道,宁可给钱,也不能再换地皮重盖房了,那样只会花更多精力更多钱。
潘兆房道,“阿哒,我们给钱吧。”
潘恒春点点头,道,“成,你两家各给你大哥三百五十块钱,别跟我讨价还价,真要较真起来,你们不止出这些钱!”
两兄弟见潘恒春面色不太好,哪个还敢再叽叽歪歪,自然同意了潘恒春的决定。
潘兆丰瞧了一眼他大哥,慢吞吞道,“那阿哒,杂货铺怎么办?既然我们出了钱,房子就是我们三人的了,大哥的杂货铺怎么也不能再继续搁那儿了吧?”
潘兆丰多鬼啊,那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一点好都不能让别人占到。
眼下孙子辈的人只有潘士松在,潘士松是个暴脾气,听见潘兆丰这么说,当即就炸了,龇牙冲口道,“潘兆丰你现在算的倒是清楚明白,你自己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点德行,没有我阿哒,能有你今天?!”
潘士松这番话算是对长辈的大不敬了,要搁在平时,此时潘兆科早脱了鞋砸他了,可眼下,潘兆科持睁一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老三的话正是他想说的,他自己不好说太难听,老三代他说出来了更好。
果然,潘兆丰脸上一阵红白交错,死死捏着拳头,如果潘士松不是二十多岁,而是十几岁,潘兆丰早就揍他了,可惜啊,人不得不服老,他倒是想揍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干仗得赢。
潘恒春喝斥了潘士松一声,“士松,大人讲话,小孩别插嘴!”
潘士松吐了口唾沫,愤愤然坐下,死瞪潘兆丰,实在是潘兆丰做的事太不讲究,如果不是潘恒春在,潘士松真想冲上去跟他干仗,把这帮人打的有多远滚多远。
潘恒春敲敲烟袋杆子,道,“杂货铺早就已经归我了,论这点,你大哥比你们有良心啊,唉。。。”
潘阳确实早就把杂货铺给潘恒春了,每年挣的钱潘阳分文都没要。
潘恒春说出这番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