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缸被打碎，里面什么都没有剩下了，没有彩石，也没有乌龟。
艾瑞娅站在鱼缸前面，眼底光影翻滚，越来越冰冷。
霍奇没有打扰她的回忆，手里拿着借来的相机，从更加专业的角度再一次走过案发现场。贵重物品都被扫荡一空，保险箱被撬开，柜子被翻开，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入室抢劫现场。
儿童房也被翻得一团糟――这很不寻常，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儿童房都是没有抢劫价值的，哪怕儿童房的装修费往往最高，用的是最好的地板材料最好的床上用品最好的无害油漆――难道还能花大力气撬了地板去卖不成？！
霍奇站在房门口细细打量，总觉得似乎有哪里违和，视线缓缓移到脚尖前方的木地板。他谨慎地戴上了手套，蹲身拿出镊子在地板缝隙处抠出些黑色的结块，再加上木地板呈现出的不正常的色泽――血，这里曾经溅上了大量的血，尽管表面上的血迹不知被什么人擦干净，可是渗进地板缝和地板底下的血还是存在着的。
……难怪当时艾瑞娅没有受伤却满身是血。
“詹姆森・汉特绝对是凶手之一。”当霍奇走回到艾瑞娅身边的时候，艾瑞娅微微侧头，手指指向连碎玻璃都没剩下的大鱼缸，“谁家抢劫会把鱼缸里的装饰彩石拿走？”
再笨的盗贼也不会笨到偷鱼缸里的彩石吧。
“我曾经有一匣子宝石，外婆给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宝石的价值。在鱼缸里养的还是热带鱼的时候，我用那些宝石来砸鱼，整匣子的宝石都扔里面了。”艾瑞娅捧脸，找到记忆里的一个小片段，再粗略估算了一下那匣子宝石的价值，“按现在的价钱大概30万美元？”
够买一辆劳斯莱斯了。布鲁斯在心里补充。
“后来我还捡到了几颗钻石原石也都扔到鱼缸里面去了，最大的一块如果打磨出来应该能有20克拉？”理查德那个黑丨手丨党一家中有人是宝石收藏家，艾瑞娅也跟着见识过，“这应该是不会被说出去的秘密。”
只是现在，所有石头连碎玻璃都被拿走了，说是对方不知道里面有宝石都不可能。现在哪怕是想找都找不到，毕竟那些虽然是贵价宝石，可是并不知名，也没有什么独特特征，拿到黑市上滚一圈出手之后根本找不回来。
“为了钱财不择手段，这种事真是见太多了。”艾瑞娅轻描淡写地转身，走向儿童房，丝毫不显凌乱的脚步却在看到乱糟糟的房间，还有一些其他人并不知道的摆设变化中，找回了所有的记忆。
有些事情，真想全部忘记。
哪怕见识得再多，这种事情谁都不愿见到发生在至亲身上。
在霍奇走到身边的时候，艾瑞娅仰起脸，抿了抿唇，努力之后还是挤不出一丝笑容。
“iwillstaywithyou（我会一直陪着你。）”霍奇伸手，掌心向上。
艾瑞娅神色微动，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四指弯曲紧紧攥住他的手，“哪怕我是天生罪恶的怪物？”
“哪怕，我可能亲手杀了詹姆森・汉特，我的生父。”
………………………………
Chapter 38父亲（三）
邻居汤姆家新买了一辆迈巴赫跑车，朋友莱夫家的餐厅新开了一家连锁店，朋友威廉姆斯家全家去马尔代夫度假了，朋友索恩家金融投资赚了好大一笔钱，朋友菲亚家中了彩票得了好大一笔钱……钱钱钱，都是钱。
明明曾经都是不如他的落魄家伙，也不知在哪混得那么好，一个两个赚那么多钱。
嫉妒，贪婪，欲丨望，人类的原罪。
詹姆森・汉特的妒忌和愤怒在看到克劳迪娅给女儿买了好几套精致的童装，看到克劳迪娅还买了新衣服做了新发型的时候更是层层暴涨――科尔森老夫妇那对该死的老家伙竟然给你留下了那么多的遗产！
你宁愿拿钱去买那些没用的东西打扮得那么光鲜亮丽去勾男人也不给我去投资赚钱？！
他身边一个做律师的朋友给他起草了一份财产让渡协议，协议内容就是克劳迪娅手里的科尔森老夫妇留下来的遗产。几杯酒，朋友的几句看上去是劝解其实是挑衅的话语糊掉了詹姆森早就被金钱磨得差不多的理智和感情。
啪！
詹姆森把财产协议重重拍在了克劳迪娅面前的桌上。
“小声点，艾莉已经睡着了。”克劳迪娅不满地瞪他，见他一脸不讲理的凶狠无情，心里存着的后悔再次翻涌――当初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男人呢！
“少废话，签字！”詹姆森二话不说借着酒气就扇了她一巴掌，双目赤红，“我告诉你，克劳迪娅・科尔森，你要不就乖乖签字，等我赚了钱回来自然有你好活，要不你就赶紧去死！我照样能拿到那笔遗产和你的保险金！”
克劳迪娅都要被气笑了，“真不好意思，我的保险金受益人填的是艾瑞娅，如果我意外身亡了，银行会负责每年为她支付学费和基本生活费，不会把钱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见他目瞪口呆看上去真是可恨又可怜的样子，克劳迪娅火上浇油，“我父母的遗产只会由艾瑞娅继承，如果她也出了什么意外，这笔遗产将直接捐给国家，没错，是国家，不是这个城市！”
“f***！bi***！”詹姆森揪起她的头发狠狠磕向桌面，嘴里吐出一连串粗俗不堪的辱骂，神色癫狂，“那你去死吧！我总有办法拿到钱的！一个小女孩而已，我是她的爸爸，没有你，要从她手里拿到钱就简单多了！”
“你疯了！那是你的女儿！”克劳迪娅挣扎着用指甲在他手臂上挠出了好几条血痕，“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人性？你把钱给我，我就有人性了。”詹姆森怪笑两声，把签字笔塞到她手里，“快签字！”
“不！”大家都撕破脸面了，克劳迪娅更加不敢把钱给他，她害怕他会过河拆桥！
这时候，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詹姆森见克劳迪娅头发凌乱满脸血污一看就不对劲，只好骂骂咧咧地去开门，“哪个混蛋！”这么晚了还来按门铃！
“请问是克劳迪娅・科尔森小姐家吗？我是笑脸花店的店员，对不起因为走错路耽误了一点时间……请问你是？”门口戴帽子的年轻人退后两步，害怕地看着这个满脸凶煞的男人。
詹姆森一眼就看到他手里鲜艳灿烂的花束了，熊熊怒火冲上脑门，面目狰狞，“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他重重关上门，随手拿起了放在门边的金属球棒，“贱人！还说没有勾男人！难怪不肯把钱给我，贱人！”
“道格，快过来救命，詹姆森・汉特疯了，救命……唔！”
沉重的球棒不带任何余地地直敲她的后脑勺，手机磕到桌角碎了开来。
“啊！”
“你在做什么！”
门口传来的怒吼掩过了一声小小的惊呼，他们都没注意到儿童房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不要出来，躲起来，快跑，快跑……”克劳迪娅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急切地勉强抬起眼望着门缝，最终仍然慢慢地失去了呼吸。
不要……
为什么会这样……
门后的女孩捂住嘴，瞪大眼睛，亲眼目睹詹姆森杀了克劳迪娅之后，与门口进来想要救克劳迪娅的男人发生激烈打斗，后来门外又进来了两个男人，捅死了帮忙的那个男人。
这时候，他们都注意到了那条打开的门缝。
“她看到了，看到了我们杀人的过程，看到了我们的脸，不能留着她。”一个男人说。
“可是，她是我的女儿……”詹姆森还有点犹豫。
“等你赚到了钱，多少女儿都能有。算了，我去吧。”那个男人拿着刀走向了儿童房。
詹姆森没有制止他，甚至都没有多一句劝阻。
那个男人推开了儿童房的门，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艾瑞娅乖乖，快出来，叔叔来找你玩了……”男人随手关上了门，捏着嗓子哄骗，一手在墙上摸索着灯光开关，心里却是不甚在意――毕竟那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突然间，在他视线范围死角的侧下方蹿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西洋剑的剑尖就刺穿了他的喉咙，一米的剑长和精钢制作的剑身足以弥补身高和力度的不足。
黑暗中持剑的女孩脸上飞溅了不少血迹，没有了任何表情，鲜血脏了衣服，那种温热讨厌到恶心。即使如此，女孩双手握住剑把，用力翻转挪动，将敌人的咽喉彻底捣碎，将敌人的生机彻底断绝。
确认敌人完全死亡之后，女孩把西洋剑藏到了床板下的暗格里，在书架上摸到了放在最底层的轻兵器大百科，从里面拿出了开了锋的本是作为纪念品的大马士革钢制短剑，紧攥在手里，无声地翻过窗户，躲在窗下的灌木丛里。
眼见那男人久去不回，詹姆森拿着球棒就走向了儿童房，一脚踹开了房门，“艾瑞娅・汉特，你给我出来！”
没有人应答。
詹姆森打开灯，就看到那男人横尸脚前，双眼凸出，脖颈处一塌糊涂，到处都是血。
“恶魔……你是恶魔！你是天生罪恶的怪物！果然是那个贱人生的种！都是怪物！”詹姆森举起球棒在房间里胡乱挥舞，衣柜里，床底下，被子里，也不顾女孩可能就躲在这些地方，拿着球棒拼命乱砸。
没有找到人的詹姆森难得聪明了一把，一手拿着球棒一手扶着窗框往外爬。
在他一脚还在屋内，屈膝要爬出窗外，小腿还顶在窗台上的时候，女孩冒了出来，用锋利的短剑刺穿了他的膝盖，在他失去平衡往前摔倒，脖子落到恰好高度的时候，女孩再次挥出了短剑，鲜血喷溅。
不敢去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女孩空白着脸，手里拿着短剑就跑，跑出了自己的院子，从狗洞爬进了邻居的院子，躲到地洞里，瑟瑟发抖。
直到这时候，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你不是人造人，你拥有灵魂，是我深爱的女儿，你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恶魔……你是恶魔！你是天生罪恶的怪物！”
“记住，爸爸爱你……”
“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
如果这就是人类的生活，如果这就是人类的灵魂。那么我是不是还是做回人造人，会比较好呢？
如果连至亲都不能够信任，为了金钱连至亲都能够伤害。善良的韦恩夫妇被坏人害死了，妈妈被爸爸杀掉了，世界不如都永堕黑暗好了。她的存在就是罪证，是父亲擅自制造人造人的罪证，是艾瑞娅・汉特的生父杀死母亲的罪证。
艾瑞娅在剑身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变得异于常人的眼睛，与虹膜同色的半透明浅色瞳孔，倒映着的都是血腥。
或许我睁开眼都只能看见丑恶和黑暗了。
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逆光的少年带来刺眼而灿烂的光芒。
“我找到你了（you）”
………………………………
艾瑞娅闭起眼，放缓了呼吸的速度，手指弯曲，仿佛手上还拿着剑。
霍奇把她揽入怀中，手指熟稔地顺理着她的长发，低声安慰，“都过去了。”
女孩把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抿唇不语。
“当时，警方很快就通报说汉特夫妇遭遇劫匪不幸身亡，却没有多说汉特家的女孩发生了什么事只说下落不明，有自称汉特先生朋友的人发出悬赏。”恰好那时候霍奇纳父子来哥谭访友，少年早熟的霍奇在所有成年人之前找到了躲在地洞里的艾瑞娅，“艾尔高烧了几天，醒来之后就遗失了所有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艾瑞娅・科尔森。”
潜意识里，女孩都排斥着“汉特”的姓氏。
“先父当时见艾尔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肯放，就提出要收养艾尔，可是被那个提出悬赏的男人大力反对，这引起了先父的怀疑并进行了简单的调查，那男人立刻就销声匿迹了。”那时候艾瑞娅的精神状况引人担忧，还有詹姆森・汉特生前留下的债务和遗产问题，还有许多后续问题，霍奇纳先生的癌症那时候开始就有所征兆容易疲惫，他们就没有再去深究那个男人。
然后就是收养资格审查，本来顺理成章地会是由霍奇纳家收养艾瑞娅的，可是霍奇纳的好朋友托巴斯（topaz）夫妇是汉特家的老邻居了（没错就是那个地洞的主人家），从小看着艾瑞娅长大，又因为托巴斯夫妇无法生育，两方协商之后，还是由托巴斯夫妇收养了艾瑞娅，然后带她搬家，搬到了霍奇纳家附近。
“还好你们没让那个男人收养艾莉。”那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当天晚上没有受伤的那人，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布鲁斯没有对艾瑞娅年幼时就暴走杀人的行为发表任何评价。韦恩夫妇去世之后，他自觉自己当时的软弱和无能，开始游历世界锻炼自己，经历残酷的生死训练，虽然他现在立誓不杀人，可是有时候，不杀人是强者的权利。
弱者，只能选择杀，或是被杀。
“现场只发现了克劳迪娅女士和那位好心人的尸体……汉特可能并没有死，艾尔没有确认他的死亡，不是吗？他们可能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从艾尔家拿走的宝石和其他贵重物品不管怎么说还是相当值钱的。”霍奇轻拍艾瑞娅的背部，看向布鲁斯，“我们或许可以想个办法，引出凶手。”
“呵，没错。”布鲁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里闪过几分深思，“还有什么比科尔森家的遗产，更能吸引詹姆森・汉特呢？”
………………………………
Chapter 39父亲（四）
霍奇和布鲁斯两个同样善于制定计划的大男人借用了房间里的大书桌，继续完善计划。
看着这张能让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围着谈事都不显违和的大书桌，足以见当初布置房间的时候，科尔森妈妈对艾瑞娅的未来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艾瑞娅打开书柜，看着自己幼年时候会阅读的书。不同版本的百科全书，词典，药典，画册，寓言故事，各种杂志合辑，当然也少不了钢琴谱。其中不少是适合2~4岁小孩子看的小画本，还有不少书籍杂志都超出了六岁以前幼童的阅读范围。
有些事情，是总是以工作为名在外忙碌不着家，连女儿的阅读范围都不清楚，只听书店店员推荐就盲目买了大堆并不看的书就以为是宠爱的父亲詹姆森・汉特不知道的。
艾瑞娅估量一下小时候的身高和现在的差别，稍稍踮脚从书架中上层拿下了一本天朝的汉语字典，从夹层里拿出了好几片写着字的碎纸，笔迹稚嫩，最终拼出两个名字。
“这是，詹姆森・汉特的情人和私生女的名字。”
詹姆森以为她不知道，克劳迪娅想瞒着她，可是就隔着一面墙，他们又怎么能瞒得住艾瑞娅呢。
听力太好，她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太多的事情，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如果她通通都记得那得多累，不需要铭记的自然早早忘记算了。
既然连这两个名字她都知道，那就更不用说在家里经济环境还宽松，詹姆森的钱还没被他的猪朋狗友忽悠走，詹姆森的猪朋狗友还致力于讨好艾瑞娅达到利用艾瑞娅来帮忙忽悠詹姆森的目的时候，艾瑞娅记下的那些朋友的名字。
“okey，哥谭本地的事情由我来处理。”布鲁斯拿着名单和计划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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