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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父亲（一）
天花板上吊着的是奢华水晶大吊灯，玻璃柜子里摆着昂贵的名酒，只是把手早已积尘。墙边有一片假山瀑布水车的造景，只是没有通电，没有灯光，小池里死水无波。两米长两米高一米宽的玻璃鱼缸里只装了浅浅一层水，随意地铺着些彩石，养着几只乌龟。
属于女孩的房间里有着迪士尼图案的大衣柜，童话般的大床，黑色的大三角钢琴上散乱放着些钢琴谱和随意叠起的暗红色玫瑰花纹罩布。只是女孩并没有在弹琴，而是坐在书柜里翻看着一本大开本的百科全书化学卷。
叮啷，叮啷，是钥匙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没过一会儿，果然就有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熟悉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发出的清脆声音。
“妈妈，你回来啦……”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你都干什么去了！”
女孩赤着脚就跑出了房间，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在家的父亲高高举起手，重重扇了刚回家的母亲一巴掌。
“我去工作啊！你发什么疯！”
“工作？什么工作？你出去工作不就是丢我的脸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钱养你们？还是说你想赚钱养小白脸？”
“呸，我去工作你又乱说，我去逛个街你都要去抓人，难道我要二十四小时在家吗！你的钱？”
“你都嫁人了难道就不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吗！你确定你是在工作，而不是去找男人，我知道的，你那些朋友都不是什么好家伙，全是养小白脸的碧池！”
“少来污蔑我，说得好像你多顾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养了几个小情人！你的钱不是都给你的朋友骗走了吗！我再不出去工作，你给钱艾莉学钢琴，你给钱艾莉买书看？”
“他们没有骗我钱，这些都是前期投资，你懂吗！回报率高达数十倍的金牌投资项目，等第一期回报下来了，你就知道我多能赚钱了！你给我去辞职，给我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招蜂引蝶！”
“真有那么好的投资项目能轮得到你这个冤大头？别到时候连艾莉的伙食费都被人骗没了！艾莉，回你房间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管。女孩躲回房间里捂住耳朵，试图告诉自己不要去听外面父母的吵架。
再后来，正如母亲担心的那样，那个所谓高回报的投资项目是一个赤衤果衤果的骗局，诈骗犯榨干了男人的钱财之后协同男人的小情人逃跑了，尽管后来人被抓了，可是钱款早就洗白了下落不明追讨不回来了。
只剩下些用来撑场面的存款的男人瞄上了另两笔款项。一笔是他们结婚前妻子继承到的遗产，一笔是男人的父母临终前转到女孩名下的几处房产。为了这两笔钱，冷战许久的家里再次吵闹起来了。
电视被摔坏了，电脑被摔烂了，鱼缸被砸出了裂纹，满目苍夷。在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中，男人甚至对妻子举起了菜刀，“你之前不是还去工作了吗，工资呢！难道你要留着钱养小白脸吗！把钱给我！我马上就能回本！把钱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那是要留给你女儿的钱！那是要给艾莉生活的钱！我报警了，你等着坐牢吧！”
“嘁，谁不知道警长是我兄弟！你的老相好伪善的韦恩老爷早就死掉了，我看谁还能护得了你！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把钱给我！”
“住手，爸爸！”女孩扑住男人的腿，死死把他拖住，“妈妈，妈妈快逃！”
“你给我放手，不然我连你都杀了！……女儿乖，你要是还认我是你的爸爸，就去劝你的妈妈把钱给我！等爸爸赚到钱就带你去玩，迪士尼乐园怎么样？”
虚伪的，贪婪的。
“……给你钱去被人骗吗？连我都看得出你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几个朋友一个是骗子，一个是小偷，一个是杀人犯！”女孩的眼神骤冷，本是正常的棕色眼睛出现波动，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在碎裂，“我见到过的！你陪另一个阿姨去吃饭！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喊你爸爸！”
爸爸，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最完美的杰作，我是你的宝贝，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你***的那是什么眼神！跟你***的妈妈都学坏了！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女儿！”男人把刀尖对准了女孩。
是谁曾经说过，我是他深爱的女儿，是谁曾经用生命，给我灵魂……
那么，现在拿刀子对准我的，是谁？是谁？是谁？
女孩怔怔地盯着刀尖，记忆翻涌，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沾满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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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州境内80号公路上，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平稳地行驶着。霍奇在开车，艾瑞娅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
在匹兹堡的案件结束之后，霍奇从艾瑞娅的讲述中知道，她从六岁被收养离开宾夕法尼亚州之后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时间竟是从未回过家乡。恰恰是周末放假时候，霍奇询问过艾瑞娅的意见之后，决定带她回家乡看一下。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只是少了段记忆而已。”艾瑞娅揉揉眼睛，接起来自尤兰达的电话，“没有再回去宾夕法尼亚，是因为我忘记了……也没什么必要回去。”
可以说，艾瑞娅六岁之前的事情，她自己都未必有霍奇清楚。尽管霍奇也只是从左右邻居口中知道一些小细节。
例如说艾瑞娅是个安静的小孩，爱看书，正在学弹钢琴。例如说科尔森夫妇关系并不好，不少邻居都听到过他们吵架甚至打架。例如说科尔森家其实欠了高利贷公司不少钱，科尔森夫妇死后的遗产和保险金都拿去还债了――没有什么合不合法，谁叫那公司有背景呢。
一直来到科尔森父母的墓碑前，艾瑞娅还有些茫然，手指不自觉地勾住霍奇的袖子。
霍奇静静地握住她的手，沉默却可靠。
艾瑞娅看着墓碑上的两个名字，脑袋里的相关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在她的记忆里，她的父亲始终还是前世那个创造了她的博士，另外就是尤兰达的罗格爸爸。没有了六岁之前的记忆，从来缺乏感情细胞的她也找不回普通人对亲生父母应有的感情。
她所知道的是父母遭遇匪徒入室抢劫而死，匪徒在分赃中遭遇黑吃黑身亡，这在犯罪率全国闻名的哥谭市并不算什么特别新闻。也不知父母双方的亲戚都去哪里了，艾瑞娅和霍奇都没有任何印象当时又其他血亲提出要收养艾瑞娅。
“……当时是谁把我藏到地洞里？当时我身上的血又是哪来的？”不过既然是要回想当初了，艾瑞娅也有自己的疑惑。
“我的疑问更多。”低沉优雅相当有磁性的迷人男声从侧后方传来，一个身穿名牌黑西装，系着黑色领结男人捧着一束花走了过来，弯腰把花束放在科尔森夫妇的墓前。
尽管这男人看上去就是个上流社会的风丨流贵公子，可是霍奇一眼就看出他经历过相当严酷的训练，在这张纨绔皮下藏着不输于特种兵的力量，甚至要比之前在墨西哥时候见过的黑丨手党贵公子理查德更加危险。
霍奇下意识将艾瑞娅护在身后，艾瑞娅探出头来，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我是布鲁斯・韦恩，家父是科尔森夫人的朋友。”来人自我介绍，“你们是谁？”
韦恩？
艾瑞娅的眼神闪了闪，这个姓氏让她觉得莫名的有些耳熟。
哥谭之子？
霍奇同时也认出了来人。在了解哥谭市的时候，无可避免的总要了解到被称为“哥谭之子”的布鲁斯・韦恩，哥谭市最富庶的韦恩家族的独子，多年前在父母被歹徒杀害之后就离开了哥谭市，去向不明，不久前突然回归哥谭市。
“我想知道，为什么fbi的探员要来哥谭市？还带着一个就像是科尔森夫人缩小版的女孩。”布鲁斯即使是在咄咄逼人地提出疑问的时候，语调里还是带着一种相当有魅力的抑扬顿挫。他不得不对fbi警惕起来，他明面上是韦恩家族的继承人，名门贵公子，可是背地里有着另外的身份。
不能公开的身份。
而且，哥谭市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当封闭的，哪怕犯罪率很高，哪怕警局内部腐丨败严重，可是不管是诈骗案还是抢劫盗窃案，杀人案甚至连环杀人案，他们都执意要在哥谭市内部解决，坚决不愿意fbi的插手。
“我是来给父母扫墓的。”艾瑞娅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打算为了掩饰自己这过分年轻的面容而谎称辈分，直接拿出了fbi的证件，“我的名字是艾瑞娅・科尔森。”
“红头发的小艾莉？”布鲁斯吃了一惊，深邃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要找出能够确认她是三十三岁而不是十三岁的证据，然后又侧眼看了看霍奇――难道这位探员是她的养父？
霍奇静静地回看着他，不动声色。
“我不认识你。”艾瑞娅不能理解他语气里的熟稔和亲昵，就好像他们之前是很要好的关系？……好吧，六岁之前的事情她都忘了，连父母都没了记忆，更何况一个不知什么关系的男生？
“当然，我并没有觉得意外。我离开哥谭市的时候，你还小呢……你们是来调查，你的父母真正的死因的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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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父亲（二）
饶是淡漠如艾瑞娅在听说自己亲生父母死因存疑的时候也不能完全不在乎，她的健忘来自于骄傲而不是逃避。
在墓碑前谈论这些难免显得不够尊重，两个男人在言辞交锋间又比较分析了利弊之后，索性光明正大到韦恩老宅去。在从墓园走到汽车的路上，霍奇和布鲁斯都通过各自的情报网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重点是布鲁斯确认了艾瑞娅确实是艾瑞娅【喂。
韦恩家――确切来说是韦恩庄园，曾经被烧毁，大火足足燃烧了一天一夜，后来在回归的布鲁斯・韦恩和老管家阿尔佛雷德的努力之下，终于重建完成，恢复了历代韦恩庄园的辉煌，全然看不出曾经的颓败。
艾瑞娅一手揪着霍奇的衣角任由他带着自己或是往前走或是拐弯或是放慢脚步，一手拿着老管家阿尔佛雷德给的相框，两眼放空完全走神。
相框里是一张草地上玩耍的合照，有甜蜜恩爱的韦恩夫妇，有年少的布鲁斯，有克劳迪娅・科尔森，还有还没学会走路的小艾瑞娅，拍照的是阿尔佛雷德，整张照片看上去就是温馨和谐欢乐的，丝毫没有让人觉得画面里少了一个汉特先生。
科尔森母女俩都有着漂亮的暗红色长卷发，只是照片里克劳迪娅的长卷发是属于成熟女人的妩媚动人，而现在艾瑞娅的长卷发就像人偶娃娃般有着童话的感觉。
韦恩夫妇与克劳迪娅是好朋友，却并不打算接受汉特先生。汉特夫妇的关系并不好，汉特先生并不被克劳迪娅的朋友所接受。艾瑞娅没有感到意外。
她开始努力回想六岁之前关于父母的事情，偶尔想起的几个片段里，都是父母在吵架。
“你认为汉特夫妇死因存疑的原因是什么？”霍奇直截了当地询问。
没错，是汉特夫妇而不是科尔森夫妇。艾瑞娅的父亲名字是詹姆森・汉特，克劳迪娅・科尔森嫁过去之后并没有改姓，艾瑞娅在被收养的时候别的不记得，就记得要随母亲的姓氏，这些久远的事情大多都被忘了，直到看到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才被想起来。
“两个月前，哥谭警局进行数据档案电子化升级，我无意间找到了当年案件的几张现场照片。”布鲁斯给霍奇使了个眼色，拿起遥控器在视听室的大屏幕上投影了那几张照片，都是拍摄到人脸的照片。
霍奇在照片出来的时候就无声地把艾瑞娅把怀里带了带，揽住她肩膀的手掌感觉到她在看到照片时候的僵硬，心里微揪。
“妈妈……”艾瑞娅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呢喃着早已陌生的单词。
如果先忽略感情因素，霍奇从这几张现场照片上看到了不少没有文字记录的情况。多次家丨暴，女性被害人曾经被揪着头发威胁要写些什么，额头上有一大块磕伤应该并不致命，致命伤在于后脑勺被钝器重击。男性被害人却是被人从背后用刀捅死的，如果衣服上的裂口没有被变动的话，杀死男性被害人的嫌犯是左撇子，然而杀害女性被害人的嫌犯却是右撇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男性被害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看上去并不怎么合适，简单来说，那枚婚戒可能并不是被害人的。
“那个男人我不知道是谁，不过肯定不是詹姆森・汉特。”布鲁斯印证了他的推测。然而当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所有人都把男性死者当成詹姆森・汉特，迅速结案迅速火化迅速下葬了。
有些推论，实在残酷。
往好处想，詹姆森・汉特可能还活着，往坏处想，詹姆森・汉特可能是共犯甚至可能就是凶手，艾瑞娅的失忆可能就是目睹到了什么被刺激到的。
“杀了妈妈的那个人，是妈妈的熟人，甚至可能就是詹姆森・汉特。”艾瑞娅瞅着照片上克劳迪娅穿着的睡袍，直接说出了两位男士想要体贴不提的猜测。
“韦恩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科尔森的故居现场看一下吗？”霍奇把艾瑞娅手里都快要捏碎的相框放回桌子上，以免真要捏碎了玻璃会弄伤她的手。
“哦？你怎么知道那房子现在在我手里？”布鲁斯嘴角上扬，稍稍冲淡了眉眼间的忧郁。
“我的职业需要。”霍奇礼貌地颔首。根据刚见面到现在布鲁斯的言语表情姿态行为方式，霍奇在脑内活动中就推断出他的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了他的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等等，有了这些作为基础，不难分析出布鲁斯会买下那套房子。
“不愧是bau的主管。”布鲁斯跟阿尔佛雷德交代了一声，喊来司机载他们去到那栋已经被韦恩买下的独栋小别墅。
科尔森家出事之前，韦恩家就因为当时的家主夫妇被凶徒杀死而隐退幕后，布鲁斯又远走国外，徒留老管家阿尔佛雷德一边要打理韦恩家剩下的产业一边只来得及买下那套房子，派人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了案发时候的布置，尽可能保持案发现场。
反正没打算用来住。
所有人稍加调查都能知道韦恩夫人和科尔森夫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布鲁斯的行事越是张扬越是没有人怀疑――对于一个世人眼里的纨绔子弟而已，低调才是有问题。
“这就是，我六岁之前住的地方？”艾瑞娅一步一步踏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停在了别墅的雕花大木门前，一手不自觉地找到了霍奇的袖子，熟练地揪住。
霍奇默默拉住她的手，以免揪着揪着袖子就变型了。
随着大门被推开，遗失的记忆也一点一点回来。
智商187如瑞德可以过目不忘，前世为人造人今世也是高智能的艾瑞娅同样也能过目不忘，只不过大部分不敢兴趣的不在乎的事情都压缩起来放一边，然后告诉自己已经遗忘。
华而不实的老式水晶大吊灯，空荡荡只剩下几个架子的玻璃柜，干涸的假山流水造景。哪怕时时有人来维修保养，屋子里还是呈现出了一片颓败的迹象。
大鱼缸被打碎，里面什么都没有剩下了，没有彩石，也没有乌龟。
艾瑞娅站在鱼缸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