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儿有荆玉的碎片，可以作为等价交换吧。”我解开盖聂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摊开了放在手心，递给燕丹看。那是韩非在临行前送给我的礼物，“我们不去找那个星辰碎片。”
燕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仍是语气淡漠地说：“荆玉只是一块石头。”
“星辰碎片也是一块石头。”我没好气地解释道。
“荆玉是楚国的石头，星辰碎片是天外的石头。”
他的语气很淡漠，眼里的光芒却很盛。
像是狼盯上了羊。
一样的目光。
我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平静地问：“你要天外的石头做什么？”
他没有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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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上谷岭。
燕丹和他的侍卫到此就停住了脚步。
我回头看了看屹立在我们身后的壮观奇景，左侧是万丈悬崖，右侧是连绵不绝直入云霄的山峰。
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就是星辰碎片陨落的地方，月牙山。
它的名字不错，却不是个好地方。
“月牙山上有狼群。”高渐离煞白了一张小脸，双拳紧握，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慢慢开口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嗤笑一声，把他肩膀上挂的小包袱抢了过来：“小包袱我们收下了，你这个大包袱我们就不要了。”
“你――”高渐离被这话气得不轻，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月牙山上有狼群，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那你跟去了就能保护我们了？你能打几条狼？”我笑着问道。
高渐离没话说了，垂下头捏着衣角，半响才闷闷道：“可是是因为我和我姐姐，你们才……”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你姐姐。”
我指了指盖聂和荆轲：“是因为他们的信仰。”
然后我又指了指卫庄：“还有他的好奇心。”
高渐离扬起脸，轻声问道：“那你呢？”
他的眼珠在日光里黑白清晰，格外分明。
我想了一下，半调侃半认真道：“偶尔做点好事，积点德，防止以后我儿子像你一样是个面瘫。”
荆轲“噗哧”一声笑了，乐呵道：“你连媳妇都没有，就想着儿子了？”
我白了他一眼，淡定道：“像我这种靠脸吃饭的人，还担心以后没媳妇？”
紫女，红莲，弄玉……等等，都是我的！
愈往山上走，愈觉得冷。
高处不胜寒呐……
我们还没行至月牙山，就已经天黑了。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砸了砸嘴道：“人生最缺少的就是尝试呐。”
这见鬼的尝试！
“小庄，你冷不冷？”盖聂作势要脱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
我蓦的想起在鬼谷时卫庄想养玄虎却被鬼谷子拒绝的事，鬼谷子对他说：“有野心是好的，但是也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资格。能力撑不起野心，只能是痴人说梦。”
我稍微改了一下跟盖聂说：“有善心是好的，但是也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能力。能力撑不起善心，不光帮不了别人，很有可能还会累及自身。”
盖聂握着衣服的手抖了抖，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庄，我会变强。”
我没有作声，摸出一块干饼吃了起来，干饼嚼着没有味道，并不好吃。高渐离不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能拿出这些东西已经是极限了。
吃完一块干饼，我才出声道：“我知道。”
我知道呐，盖聂。
你以后会变得很强，会变成剑圣，会变成一个……盖世英雄。
荆轲见一路上气氛不太对，没话找话说：“卫庄，你以后要是真有了儿子，会给他叫什么名字呢？”
我反问道：“你会给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呢？”
荆轲一听这话，撇嘴道：“我想要女儿，不想要儿子。”
“为什么重女轻男？”
“我怕儿子太熊，阿丽的弟弟阿淮就很熊，好烦啊，被他欺负了还不能欺负他。”荆轲咕哝道，“生个女儿多好，和她一样好看，我放在手心里疼。”
我知道他所说的“阿丽”是谁，就是后来被嬴政强行掳去的丽姬。
荆轲那句“我放在手心里疼”突然就让我很难受。
“如果生个女儿，一定要叫荆乐。希望她永远快乐。”荆轲说这话的神情就好像已经得到了一个宝贝女儿。
永远快乐……盖聂也希望我永远快乐。
……他操的是当爹的心么？
“要是你一不小心生的是儿子怎么办？你要叫他什么？”我追问荆轲，他被我问烦了，随口一说：“叫荆元宝呗。”
我冷笑道：“你给儿子起名字就这么随便？”
荆轲嘻皮笑脸道：“荆元宝，就是金元宝，元宝多好啊，有了元宝，吃好喝好。”
“剑客追求物质生活不是很庸俗？”
“不会啊。剑客也是人，不是神，也是要吃好喝好的。吃都没吃饱还怎么救人？”
“……话虽如此，你儿子若是真叫荆元宝，不太好吧。”那秦时明月不就是要叫秦时元宝了？
“不满意你给取一个呗。”荆轲笑眯眯地说道，“对我儿子这么上心，怎么，想做干爹啊？”
我……干爸爹！= =
“叫天明，荆天明，夜尽以后就是天明。”
荆轲点头道：“看不出来你文化水平还可以，我以前还以为你就是一莽夫呢。成，听你的，以后万一我很不幸地生了儿子，他就叫荆天明。”
见他这么保证，我这才放下心来。明宝，你终于不用叫元宝了。
“不过我还是想生个女儿，女儿多贴心，也不熊。盖聂，你生个儿子呗，你模样好，人也老实，以后我女儿就嫁到你家去。”荆轲从腰间掏出一个葫芦，拧开饮了一大口又道，“嫁过去也不会吃亏，你儿子就叫盖盖吧，这样我女儿叫他盖盖，听起来就像在撒娇地叫‘哥哥’。”
盖聂有点受不了荆轲的脱线，面无表情道：“你自己生去吧。”
“卫庄，你忙着给别人的儿子操心名字的事，也别闲着，给自己家的想想呗，我看干脆就叫‘卫什么’吧。”
……卫什么，为什么？那盖聂他儿子还叫盖浇饭呢。什么鬼名字？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以后有儿子。”我顿了顿脚步，想了一下说，“他一定会叫‘卫来’”。
荆轲眯着眼睛反复诵吟了一会儿，突然眉开眼笑道：“这名字好，甚好！”
“好在哪里？”
“以后可以对他这么说‘来，跟荆大叔回家吧。’，我就可以把他拐回家好好欺负了。”荆轲大声道，“卫庄这笨蛋的儿子一定也很蠢很好骗。”
我明显感受到来自一旁的真主卫庄那边的森冷杀气。
片刻后，卫庄淡淡开口道：“三个男子竟然觉得自己能生儿子。你们用什么生？”
荆轲被他的话一噎，愣愣开口道：“用媳妇啊。”
“嗤――”卫庄讥笑一声，继续迈步向前走。
荆轲无厘头地又来了一句：“那你以后生个儿子叫啥名啊？”
卫庄还未发作，荆轲很作死地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你儿子肯定不跟你的姓氏，你得听你男人的。”
……这回卫庄是真要发作了。
我幸灾乐祸地看着一脸阴沉的卫庄和嘻皮笑脸的荆轲，却听得盖聂说：“狼来了。”
我抬起头，前方有无数双若隐若现的绿色眼睛，正缓缓向我们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上谷岭，设定为燕国人无法靠近的地方，燕丹派去的人太多了，都没有回来。如果小高真的跟着他们，将会被反噬，死在路上。卫央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说那话噎小高。
凭荆轲的能力，救出高渐离的姐姐还是可以的，但是他想玩大的。
燕丹为什么要陨石……
关于儿子的名字，有待进一步讨论。
……………………………………
前面这么欢脱，但是后面……关于荆轲，关于以后的高渐离，还有很多人……现在这么好，以后都不太敢想了。
有没有喜欢这里面作死的荆轲的？
………………………………
第23章 遇狼
虽然我有着和卫庄联手击退成年玄虎的光辉战绩（卫庄：啊呸），但是面对着数量如此众多的群狼时，我还是从心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以前我只在动物园里看过狼，那是圈养的，因此肥的一塌糊涂。
眼前的这些缓慢靠近的狼，大多拥有着矫健的体格和流畅的肌肉线条，坚忍的眼神中泛着莹莹绿光，叫人心生恶寒。
“嗷呜～”一只狼突然仰头叫了一声，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从旁边捞住了一只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体温时，我的心情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怕了？”耳边传来淡淡的嘲讽声，我回过头才发现捞住的竟然是卫庄的手。
他将手抽回，声音不大不小：“你也是个包袱。”
我眼皮微颤，小声咕哝道：“很久以后，我也会变强的。”
“那真是要过很久了。”
以往他讽刺人的话听起来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今天我却一点也不生气。
卫庄再恐怖，也没有眼前的狼群恐怖。
“盖聂，我点火把，你注意着周围的动向。”荆轲边说边取出火折子，将几支火把依次点燃，递给我们一人一支，“狼怕火，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它们会因为畏惧火光而不敢上前。”
火把燃成了一小圈一小圈的光芒，狼群果然因为畏惧火光停在原地不再向前。
我的内心虽然不像刚才那么恐惧，但是仍然起伏不定。抬眼，瞥见荆轲神情愉快，盖聂神色淡定，卫庄面无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但是转念一想，荆轲和盖聂以后都是盖世英雄，卫庄也是个混世魔王……我原谅自己了，因为正常人跟他们是没办法比的。
我在愣神之际，盖聂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小庄，不要怕。”他的手掌有种灼热的温度，方才躁动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我在这里。”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巴，流畅的脖颈。
他的神情湮没在一片温柔的火光之中，融为一色。
“卫庄，你果然是个小孩，没见过世面。”荆轲笑嘻嘻地拍上了我的肩膀，揶揄地说道。
我拍掉他的手，平静地问道：“你从未害怕过吗？”
他整天都在嘻皮笑脸，跟从蜜罐子里爬出来似的，好像天天都有大喜事发生了一样。
如果不是看过秦时明月，我不会想到这样的少年，以后会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不怕……好吧，以前是怕过。”荆轲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怕有什么用？又没有人来救我，我还不是赤手空拳地干掉了一只大狗熊……”
我们一行人举着火把向前走去，狼群慢慢退开一条道路。荆轲走在最前面，全神贯注地讲着他的故事，他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也不在意周遭的狼群。
我的手心早就汗涔涔一片，眼角的余光不停地在狼群里扫来扫去，生怕有一只桀骜不驯的猛狼，就不畏惧火光扑了上来。
“那只大狗熊就被我咬死了，啃我一嘴狗熊毛，真是晦气，不过熊掌还真好吃。听说齐国桑海有一种名菜叫鱼翅烹熊掌，下次我自备两个熊掌让他们烧给我吃吃看。”荆轲说着说着竟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他手里的火把由于上下颠簸而火光跳动，几只狼发出低嚎，有些蠢蠢欲动。
荆轲漫不经心地向群狼投去一瞥，那一眼凌厉如刀的目光，让躁动的狼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他嗤笑一声道：“我在卫国的云梦山见过最凶猛的玄虎，还怕你们这些废物？”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你也去过云梦山，你也见过玄虎？”
荆轲点头：“是啊，云梦山是你们纵横的大本营，我特意去捉了只玄虎回去练摔跤的。”
我：“……”
荆轲果然不是正常人，捉玄虎练摔跤！= =
“只要我们按兵不动，就这个速度继续往前走，它们不会扑上来的。”荆轲转过头，施施然向前迈步，“死在路上的人，大部分是没耐得出性子，出手杀了狼。这种群体性居住的狼特别记仇，它们会一直把杀害它们同类的家伙咬成碎片，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不是没耐得住性子。”卫庄幽幽道，“是没耐得住内心的恐惧。”
荆轲点头道：“也是。有的人出于害怕，就拼命地奔跑。恰恰向狼群表明了自己是被猎者。这里的山路本来就很陡，左侧就是万丈悬崖，当地人把这底下的悬崖叫做死魂崖。”
星辰碎片已经落在了燕国月牙山上数百年时间，在这期间，燕国各代君王派出无数人马想将其取出，却失去了下落。其他各国也断断续续的有一些人去过，但是那星辰碎片始终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月牙山原本叫做狼牙山，因数百年前那星辰碎片落在了山上，一到夜晚，寂静幽深的狼牙山就照射出莹莹白光，与那天上的月光遥遥相应。因此狼牙山被燕武成王更名为月牙山。
“不过我很好奇，燕丹要那块星辰碎片干什么？”荆轲打了个哈欠，“要是我就要你的荆玉碎片，拿去换钱买酒喝。”
“燕丹会缺钱买酒？”卫庄反问道。
目光触及周遭狼群幽深恐怖的绿色眼睛，我心下一紧，闭上眼睛任凭盖聂带着我向前走。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我在心里开始倒计时。
我死命地攥着他的手，力道大的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少年将我的手反握的更紧。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我想起了卫离给我读的《安徒生童话》。
那个读了很多遍的《海的女儿》，最后已经麻木到只觉得愚蠢而不是感动。
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碎玻璃上的小美人鱼，你都不曾怕吗？
“怕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来救我。”――是荆轲的声音。
“小庄，不要怕。我在这里。” ――是盖聂的声音。
“粉身碎骨，化为泡沫，也想要拥抱你。”――是卫离的声音。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小美人鱼化为泡沫的瞬间，卫离从云梦山消失的瞬间，我初次看到卫庄的瞬间，盖聂在瓢泼大雨中为我撑伞的瞬间……
我几乎都能感受到与狼群擦肩而过的那种无形的撞击。
我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绷劲，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互相撞击，唇齿间的咬噬使唇边流下了一抹淡淡的腥甜。
我用力将它舔干净，没有睁开眼睛。
狼群……
它们和我们一样清醒，一样坚忍。
但终究它们比不上我们身边这三个人身上极致的坚定。
七、六、五、四……狼群开始嚎叫，此起彼伏，尤为凄厉。
但……
已经与我们渐行渐远，划出了两道不同的前行轨迹。
“一天到晚怕死的人，是撑着不死。”――是卫庄嘲讽的声音。
夏夜，冷宫，繁星，树影，落花，他倚在树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仰望星空。
“今年的第一只萤虫。”他声音愉悦，扬了扬手，手中一抹淡淡的绿色慢腾腾飞走，在空中舞出一道动人心弦的轨迹。
三、二、一……
到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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