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只萤虫。”他声音愉悦,扬了扬手,手中一抹淡淡的绿色慢腾腾飞走,在空中舞出一道动人心弦的轨迹。
三、二、一……
到了!
我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卫庄黑白分明的眼睛。
短暂的四目相对,他移开了视线,嘴边扯着一抹讥笑:“胆小鬼。”
他淡淡地挽着手,身姿盈盈,背景是无数点绿色的荧光。
那样温柔的光芒,与冷宫中的那一抹绿光是一样的。
“萤虫,是萤虫!”荆轲兴奋地大叫起来,迎着大片的萤光飞奔上前,“我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萤虫!”
狼牙山,早在千年之前,又叫狼萤山。
传闻千年之前的一次灾难,使得狼萤山上的萤虫全部绝灭,失去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真要遇到狼群,不撕了你们才怪。。。
………………………………
第24章 境迁
月牙山顶。
月光,萤光,月牙山盈盈的光芒,遥相呼应,又融为一体。
融进夜色里。
我们坐在山顶,生了火堆,准备开始弄晚饭吃。荆轲从他的包袱里翻出一些红薯和土豆,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架上烤了起来。
他一边烤着一边小声抱怨道:“抠门的燕丹,最起码也给带一只烤山鸡,这些还是高渐离给的呢。”
我摸出一块干饼啃了起来,边啃边说:“抠门的燕丹连一只烤山鸡都没给你,以后兴许要用一个女儿来偿还这份罪孽。”
毕竟你们可是要结为儿女亲家的人呐。
荆轲连连摆手道:“我不纳妾的,我可是要与我媳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男人。”
“谁说燕丹的女儿是嫁给你的?”我接过盖聂递来的烤土豆,开始撕皮,头也不抬地说道,“他的女儿,自然是嫁给你的儿子。”
――所以才叫秦时明月。
土豆入口,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化在唇齿之间。我一边啃着土豆,一边听着荆轲的抱怨声:“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我儿子好好欺负他女儿,叫他连一只鸡都不给我……”
“他不会的。”我又接过盖聂递来的烤红薯,轻声回了荆轲一句。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小,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的还在自言自语。
于是我把那句“他会像你爱丽姬一样,把她放在手心里疼”咽了下去,没有再说起。
卫庄坐在我右侧削苹果,他的动作比较缓慢,匕首在他的手里灵巧的转动,一圈一圈,长长的苹果皮一点不断地垂落在半空中。
“啪――”果皮掉在了地上,卫庄的苹果削好了。
我的目光死盯着他手里的苹果,感受到我灼灼的视线,卫庄挑眉道:“你想干嘛?”
“把苹果给我。”我对他勾了勾手指,“我看一下,我不吃,也不会把它弄脏的。”
“……”他不吭声,也没有把苹果递过来的意思。
“你竟然用我的斩风来削苹果!”那可是我的五步飞剑啊,非性命攸关的时候,不可见光,只可藏于袖剑,卫庄这混蛋竟然用它来削苹果。我更气愤的是,他是什么时候从我身上顺走斩风的!
我冷冷一笑道:“你可知斩风最后一次是插在什么上面的?”
他眸光微微闪动,但握着苹果和斩风的手却没有松开。
“第一代鬼谷子王诩的灵牌上。”
“啪――”飞来的斩风被盖聂接住。
“吧唧――”削好的苹果被我接住。
诚然,卫庄削苹果的技术很高超,但是一个大苹果竟然被削的瘦了一大圈,我捡起地上的果皮一看,上面竟然附着着厚厚一层果肉,难怪刚才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卫庄你削菠萝呐!
我拿起盖聂手中的斩风,从苹果中部拦腰切断,将它分成了不均匀的两部分。
荆轲嘴角略微抽搐:“难道因为卫庄你是连横不是合纵,所以就要把苹果横向切开而不是纵向切开吗?”
我甩了甩头发:“没错!”
“那你走路怎么不横着走?”
“……”那样走我就是螃蟹了= =
我将切成两不等分的苹果摊成两块在手心:“你们看,苹果里有两颗星星。”
晚风吹动,树枝摇曳,耳边传来簌簌的树叶声。
我的面前,也有四颗星星。
盖聂和荆轲的眼睛。
半晌,卫庄从我手中拿走了那块大一些的苹果。
“斩风插过王诩的灵牌。”我提醒他。
他凝视了手中的苹果片刻,随即放在唇边啃了起来。
……如此淡定。
刚才又为何将苹果和斩风都丢弃了呢?
另外半块苹果被荆轲拿走了,他三两下就将苹果吃掉了。
有汁水顺着他的唇角流出,他舔了舔嘴唇,道:“反正我和王诩又不认识,他不会来找我的。”
我无言以对,只将斩风擦拭干净,收进了袖中。
吃饱喝足,我们收拾干净,又继续往前走去。行走了数十里路,我们终于看到月牙山发光的源头。
――境迁。
却是齐国的文字。
我有点感慨幸得在卫庄的镇压下学会了七国文字,不然这齐国的字我还真看不懂。
境迁,境迁……时过境迁?反复诵吟几遍,我还是不懂其中的意思,与荆轲面面相觑,见他也是一脸茫然。
卫庄和盖聂肩并肩站在刻有境迁字样的山洞面前,两人皆是一副胸有成竹了然于心的样子。
……莫非是已经知晓了答案?
真不愧是鬼谷双雄!好样的!
卫庄低低出声:“那是什么鬼?”
盖聂摇头:“不懂。”
我&荆轲:“……”
最终我们决定进去境迁洞里面。洞内不用燃火把,已经是灯火通明。
境迁洞不像我想的那样曲曲折折,它是笔直的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上,铺满了尸骨。
我们几乎是踏着满地的尸骨,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那块发光的石头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石头边,有着更多的尸骨。有的已经腐烂,有的正在腐烂,有的还没有腐烂。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山洞里却没有丝毫腐肉的恶臭。
荆轲上前想去捡星辰碎片,却被盖聂拦住了。卫庄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星辰碎片上扔过去。
“腾――”火光腾起。
几乎是一瞬间,我们的四周都被火光包围,灼热的温度让人犹如置身火炉。
我们赶紧向出口跑去,飞溅的火花掉落在身上,冒起一阵阵的黑色烟雾。
“轰隆――”一声巨响。
我们四人被炸出了山洞。幸好已经跑到了洞口,所以没有受伤。
我看了看身上黑色的衣服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的,露出了里面干净的里衣。盖聂也好不到哪里去,碰了一鼻子灰(字面上),荆轲的小辫子被炸掉了一条。而卫庄,……他很平静地站在洞口,倚在石壁上。
他的额头滚下了大滴的汗珠,薄唇抿成一条横线,衣服被炸得七零八落,露出了细瘦的胳膊,右侧的胳膊内侧上炸出了一个小洞,正往向流着血。
荆轲上前一步,拧起卫庄的胳膊,查看伤口后严肃道:“我们赶紧下山找大夫,这烟火有毒。”
盖聂摇头道:“来不及了。”
他的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流出的血色却是黑色的。
往山下走,得好几个时辰,还得路过狼群。动物对血腥味很敏感,闻见了说不定就不要命地往火把上冲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手臂看,然后伸出手用力压了压他的伤口,他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骂我。
刚才若不是我走在他前面,动作迟缓,他也不会如此狼狈。
――说到底,是我挡了他的路。
我突然就掏出了衣袖中的匕首,将他手臂的那一圈肉狠狠地剜了下来。
四溅的血浆喷到了我的脸上,我的头发上,他的脸上,还有他的头发上。
我眼睛眨也没眨,继续刮着他的手臂,匕首搅动到骨头的声音,咯吱作响。
鲜血顺着匕首蜿蜒而下,滑过我的手腕,流进指缝间,落在尘埃里。
直到我的手上是嫣红一片,我才松开了手。
“铛――”斩风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那一圈被剜下来的肉。
我捡起地上的碎肉,转身,用力抛了出去。
碎肉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终点在底下,是死魂崖。
漫天的萤虫已经消失不见,而天上的星星也已经找不到踪迹。
“没想到你对你妹妹下手这么狠。”荆轲砸了砸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
我看着他腰间的葫芦,轻声道:“还有酒没?”
“小半壶――你不是不喝酒吗?”话虽如此,他还是解开了葫芦,递给了我。
我拧开壶盖,饮了一口,咽下去。烈酒刮过喉咙的感觉很难受,酒下了肚子,胃里升起一片灼热,嘴里尽是些难闻的酒气。
我又饮了一口,含在嘴里,一步步走到了卫庄的身边。
盖聂已经替他包扎好了手臂,还在伤口处绑了一只蝴蝶结。只不过,蝴蝶被嫣红的鲜血染红了。
于是更加栩栩如生。
我俯下身子,将口中的一口酒水喷在了那只红蝴蝶上。
正在闭目养神的他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帮你消个毒,防止感染。”
他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眉头仍然蹙着。
山洞里的火光在我们被炸出的那个瞬间就熄灭了,四下一片宁静,连风声都没有。
月牙山的东边,万丈云雾之中,一个橘红色的大圆点正一点点往上跳动。
我在傍晚等过月亮,月亮是一点一点慢慢爬上来的,而此时的太阳是跳上来的。
……如此,生机勃勃。
“你看,日出了。”
卫庄又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眼仁布满了斑驳的血丝,黑色的瞳孔依旧透亮。
日出的第一抹光芒轻轻吻上他的脸,柔和了原本冰冷的弧度。看起来竟也像是笑着的。
我们一起看过夕阳,看过漆黑的夜空,看过夏夜的繁星,看过苍茫的白雪,看过漫天的萤虫。
现在也看到了日出。
天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庄叔经常被妹子连累,他已经淡定了。
至于妹子为什么那么狠切了他的肉,日后再说。
本文原本是庄央结局,但是盖聂人气太高,开设双结局。都是he,好了,以后不用再问了。为了你们的大叔he,至少也该冒个泡打个分吧= =让你吃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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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相克
荆轲不死心地又进去境迁洞一次,那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死一般的静寂,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我找了条小溪,一边洗脸一边清理思绪。
这星辰碎片有点太过邪门,不就是块陨石吗?
可是哪有陨石碰了会燃烧的?
荆轲坐在小溪的下游做早饭,山上摘到了油菜花,小溪里捞到了鱼虾。他将鱼虾清洗干净,开膛破肚,就着油菜花一起扔进了石锅里煮。
石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油菜花的香气伴着肉香味扑面而来。荆轲一边拨弄着鲤鱼,一边快乐地哼着曲子。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的鱼看,荆轲突然放大的脸吓了我一大跳。
“卫庄,你听过这首曲子吗?”他指的是他刚才哼的曲子。
其实我也就听清了其中的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概晓得是诗经中的句子。
但是具体是什么意思——原谅我从没关注过它。
“……没有。”我很老实地回答。我可以想象如果我说我听过,荆轲一定会追着和我交流关于这首曲子的思想感情的。
“是我们卫国的民歌,《淇奥》,是赞扬我们卫国君子形象的一首民歌。”荆轲将鱼汤盛在竹筒里,先递了一筒给卫庄,然后又分给了我和盖聂。
“我以为卫庄你和我一样,是卫国人。”
我眼角余光瞥到卫庄眼眸微敛的神情,他笔直地端坐在晨曦中,像一尊静美的雕塑。
荆轲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说:“以前的卫国,倒也相安无事,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呢,儒家孔夫子周游列国时,在卫国待了差不多十多年。公子札也说过‘卫多君子,其国无患’……只可惜,它现在也是名存实亡了。”
荆轲吹了吹鱼汤,饮了一大口,又继续说道:“魏安釐王这老混蛋把卫怀君杀了之后,立了自己的女婿为卫国国君,还把怀君唯一的亲弟弟卫修公子绑到了韩国当质子。”
……卫庄曾经告诉过我,他爹是卫国的质子。
我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卫庄,他已经神色淡定地在饮着鱼汤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气氛有些压抑。
那夜他在冷宫的花树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星星,那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说的话:“以前睡不着时,常来这里。”
卫庄的母亲荷华公主已经过世了十年。卫庄现在是十六岁,他还没出生时卫修公子就被姬无夜杀了,而荷华公主在他六岁时也不在了。
这么说,从六岁开始,就一个人住冷宫了……
“但是我相信我心中的卫国,一定会变成原来的那个卫国。可别忘了‘卫多君子’呐。”
荆轲眉飞色舞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吐槽道:“得了吧,应该是卫多莽——打架好手。”
一听到“打架”荆轲的眼睛就亮了:“是啊,我最喜欢打架了。”
“……”不然你也不会特意去云梦山捉一只玄虎回去练摔跤啊╮(╯▽╰)╭
一旁听了许久的盖聂讷讷开口道:“这星辰碎片该怎么拿去给太子殿下?”
荆轲有些困惑:“我只道觉得月牙山好玩,可是把命玩在这里也不会甘心。燕丹到底要这星辰碎片做什么?”
我清洗着斩风的动作一顿,过了半响,平静地说道:“他想做一把剑,一把凶戾残忍的剑。”
一把送荆轲走上绝路的剑。
“做一把剑?用那个会烧起来的石头?”荆轲的面容闪过一丝嘲笑,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石头做剑那不得重死?而且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炸。”
“石头做剑,呵……有点意思。”卫庄似乎对那剑也颇为上心,不过他想多了,那把剑他用不上。
燕丹取星辰碎片,让徐夫子之母打造的那把剑就是残虹,让荆轲带去刺秦的。荆轲死后,残虹被打造成渊虹,由老赢亲自颁发给了盖聂做奖励。
而后的那些年,渊虹一直陪伴着盖聂降妖除魔,直到有一天……它被鲨齿给折了,泡在了卫庄这小子的手里。
石头,剑,星辰碎片,陨石……残虹不可能真的是石头做的啊,二氧化硅氧化铝碳酸钙的那种……陨石!那是铁啊!
我一下子从草地上蹦了起来,脑海里灵光乍现,口中念念有词:“五行相生,而又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对,就是火克金!
我大手一挥,定定道:“荆轲,放火烧了这个山洞。”
荆轲放下竹筒,皮笑肉不笑道:“客观,请问我用什么烧山洞?”
“……火把。”好像不太现实= =
“请问用什么样的火把能把这个寸草不生的山洞给点着呢?而且不用点啊,它本来就能自己冒火啊。卫庄,你小子在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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