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有什么办法？
倘若再打下去，把她给打死了，那他也会死。
——因为，同命。
“这把剑叫落雷。”他从浴桶中跨出，拿起了放在一边的长剑，“你已经学会了两成的横贯四方，以后不必再用木剑了。”
看得出来她仍然心存不满，但得到了第一把剑，依然很高兴。
“多谢卫庄大人，您真是一位有思想的人。”卫央接过落雷剑，兴奋地挥舞了几下，俨然一个用剑的绝世高手。
“下次再私闯进来，我就宰了你。”
正事办完了，该骂的还是要骂的，能不能别挑他洗澡的时间闯进来？
……他不是以前的卫庄，她也不是以前的桃子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卫央敷衍了两句，潇洒地一转身，长剑挥出，“磁啦磁啦——”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遮着那物的裆布被她挥出的长剑划破，直接碎成了两片，轻轻地缓慢地掉在了地上。
“卫庄大人，求你高抬贵手啊，不要再打了——”
“会死的人啊——”
“啊啊啊——”
若不是紫女及时赶到拦住了他，估计卫央已经被愤怒的他给打死了。
“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因材施教。”
紫女劝慰他。
……无论是赤练，还是后来经他指导的荆天明，都比卫央好太多，是云泥之别。
但他们非但比她有天赋，而且还比她刻苦。
【桃子也想学，可以教我吗？】
【你，想学？】
【嗯！学了以后，就是夫君的得力助手了，以后桃子也要像夫君一样厉害。】
【那，你别后悔。】
——说过的话，他也不能后悔。
只是还没来得及再进一步指导，她又差点死了，若不是韩非“刚好”路过，估计她已经丧命在定岚山，成为乌鸦的食物了。
他凝视着地上折成两半的落雷剑，上面还沾着未干涸的血迹。
早知道姬无夜的女儿想利用她破坏他的计划，但没想到卫央会那么没脑子。
弄玉没死，姬无夜没死，墨鸦白凤也没死……他们甚至毫发无伤，就只有她一个人，断剑又差点送命。
“蠢货。”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这样也好。”紫女淡淡道，“你的同命解了，代价却都是她来偿还。去秦国找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同命……生死同命。
【你害怕黑暗吗？】
【不怕。一觉醒来之后，太阳就出来了。】
【夫君呐，你喜欢我吗？】
【愚蠢的问题。】
【桃子想知道。】
【等你醒来，告诉你。】
【好啊，那我，快点醒来！】
明明整个人都活在黑暗之中，但仍然笑得一脸满足。
不得不承认，傻子的心态就是好，即使是被他利用了，也无怨无悔。
**
再次看到她时，是在秦国。她又恢复了无限生机，甚至拥有了一把崭新的剑——惊鸿。
……只见惊鸿，却不见游龙吗？
去秦国找韩非当然是有事。韩非喜欢登高望远，他也喜欢。
连绵的群山被他们踩在脚下，北风从耳边刮过，抬头伸手似乎就能够得着那碧蓝的天。
山顶有鹰，冬日里也展翅高飞，不知疲倦，生无所息，自由得像风一样。
韩非感慨道：“这才是站在高处，应该看到的风景。”
他点头赞同：“若是不把人都踩在脚下，他们又怎么会抬头看你，承认你是强者？”
他甚至想把天和地都踩在脚下，让世间万物都对他俯首称臣。
“山——高——我——为——峰——”
她喊出这话时，倒也是气势磅礴，生死竭力。
韩非邀请她观看流沙的藏宝库，其中有诈他当然知道，“好心”地提醒了一下，她却不以为然。
“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想带走。”
“有野心，这很好。”韩非点点头，“那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马上就带出去。”
“……真的假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沉默地看着她贪婪地将流沙的藏宝库里的珍宝拼命了地往身上绑，最后实在拿不下了，还不忘往腿上绑了两袋金沙。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
“桃子你连一点轻功都不会，卫庄兄竟然都不帮你练习，真是松懈啊，所以就由我来帮你练习。”
韩非自己都不会武功和轻功，反倒训练她练起了轻功，这一点他也是醉了。
负重跳小木桩是练习轻功里最简单的方法，但是她仍然拒绝。没办法，你永远都别指望她能自己主动。
“她怕蛇。”他告诉韩非。
韩非眨眨眼睛，瞬间就有了主意。
“赤练王蛇虽然看着凶猛吓人，但其实根本没什么毒性……卫庄兄，你也知道的。”
“呵——”他冷笑，根本就没指望她能学会轻功。
但其实在危险和恐惧面前，人是会有所长进的，她竟然慢慢的就学会了轻功。
这倒是令他感到意外。
**
韩非的第二步计划是寻找随侯珠。知获随侯珠这一情报的，只有农家的朱家。
“卫庄兄，你把桃子也带上吧。”
“去拖后腿？”
“别这么说嘛，桃子这段时间也很努力啊，有人帮她暂时压住了同命的反噬，出趟远门应该没事的。”韩非笑得一脸灿烂，“你们以前不也两个人一起住过，据说还同塌而眠，同桶而浴——诶诶，卫庄兄，刀剑无眼呐。”
他收回剑，警告道：“言多必失。”
他还是带走了卫央，尽管后者不情不愿。但一路上，倒也是安安稳稳。
十年前，他带着桃子。一不注意，人就跑没影了，有时候他要找很久。虽然找回来警告和揍的次数也很多，但是桃子从来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卫央倒是一步也不敢离他，连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都会向他提出申请。
“卫庄大人，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能不能先休息一下。”
她小声请求道。
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背着的那些金银珠宝和布帛几乎要压垮了她的肩膀，脸上汗涔涔的。视线往下移，她的鞋子也已经磨破了，脚尖处还印出了淡淡的血迹——山里的沙石路不好走，他也没停下让她休息过。
望着她充满希冀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他不停下休息，她也没得休息。若是桃子，恐怕早就赖在地上不起来了，任凭他警告威胁，一点用都没有。
得到可以休息的指示，卫央喜出望外地去找水，他坐在岩石上，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路线，而她却又给他招来了新的麻烦。
“前面那个白头发的大傻个，没错就是你，给大爷们交出你的金银财宝，然后乖乖跟我们回流沙给我们挑大粪，听到没有？”
“你们流沙？”他冷笑，拔出鲨齿，直直地向三个对他不敬的山贼身后挥去。
山贼身后的参天大树在一瞬间轰然倒塌，而他们似乎也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抖着腿都不敢说话了。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我们给壮士挑一辈子的粪，煮一辈子的酒喝！”
他握着鲨齿问道：“想活命？”
“想想！求壮士开恩，开恩！”
“要想活命，你们只有一个选择。”鲨齿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带着凌厉的剑风，“你们杀了她，我就放了你们。”
鲨齿指着的，是正在幸灾乐祸的卫央。
没错，当然是她。
“你曾经说过，从今以后，无论生死，我们再也不能分开！”
“……”
“你曾经说过，即使我不爱你，你也会一生保护我！”
“……”
“你曾经还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让别人杀我，那绝对是你一时的气话。如果谁伤害了我，事后你肯定会把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这些话已经让他火冒三丈了，几乎是咆哮着骂道：“你们再不动手杀她，我现在就宰了你们。”
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因材施教！——对于这种人，只有遇险，才会努力，既然她的生活一直平顺，那他不介意为她制造点风险。
学会了轻功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但她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哦吼吼，来追我啊，来啊来啊，哈哈，你们三个蠢货不会飞吧。”
俗语有云，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他别过脸去，不看她直直撞上喜鹊窝后又狠狠栽向了地面的惨景……太蠢了。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想不通。
“臭丫头，受死吧，让你害我们！”
落入地面之后，她又陷入一番苦战，几次都差点被山贼砍死。
高手过招，胜负在一念之间。
低手过招，往往就是在拖时间，直到一方被累死。
“蠢货，横剑的剑法你舍不得用吗？”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再打下去，她的衣服就都撕没了。
“横贯四方！”她回过神来，顿悟，一边大吼一边提剑向山贼劈了过去。
他嘴角微抽，暗骂道，能不在挥剑的时候念出剑招的名字吗？
……蠢的，生无可恋。
卫央初战告捷，当然她全身上下都是破布了。
“是我赢了！”
那一脸的骄傲，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桃子，也是这个表情，等着他的表扬。
“走了，现在去找朱家。”
他随手将外衣抛到了她的头上。
她从他的外衣里探出脑袋：“朱家大概有多少号人？”
“朱家——”他脚步一顿，缓缓道，“朱家他——”
“说啊，朱家到底有多少号人啊？”她有点急。
“朱家他就是个人！”
此时此刻，他知道，他身边的不是桃子，是一个极品二货。
**
“卫先生，这个小姑娘是？”
朱家眼里意味深长的八卦，他还是知道的，肯定是在脑补，原来鬼谷的都喜欢小女孩。
“她是韩非的女儿。”
他也只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朱家邀请他到云水涧钓鱼。
钓鱼，一种无趣的运动。他几乎从不钓过鱼，不过他喜欢吃鱼。
“桃子姑娘想钓鱼吗？”朱家问卫央。
“我不想钓鱼，但我想下去抓鱼。”
“这云水涧的鱼可不好抓哟。”朱家提醒道。
她弯腰将衣摆系好，摩拳擦掌地对他说道：“等着啊，我下去给你抓一条大鱼上来撑场子。” 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溅了他一身的水。
【夫君，桃子下去抓一条大鱼上来给你补身子。】
……记忆里，桃子的水性出人意料的好，特别擅长徒手抓鱼，每回下水都不会空手而归。
“小桃子下去这么久了，卫先生不担心吗？”朱家问他。
“死不了。”反正死了，过段日子也会浮上来。
“这云水涧的□□，底下还有毒草，我看她八成是被毒草缠住脚了，我这个身体也拖不动小桃子……卫先生真的要见死不救咯？”
朱家三番五次地问他。
……烦死了，这个蠢货。
“噗通——”他还是跳下了水。
他决定上来之后，一定要把她狠狠揍一顿。
【夫君，要是桃子有一天有危险了，你会来救我吗？】
【不救你，我也会死。】——因为，同命。
【要是同命解了呢，你还会救我吗？】
【也许不会。】
……也许，也许吧。
“随侯珠的下落极有可能与魏国王室有关，而且极有可能就在魏安釐王手上。”
魏国与赵国相邻，不多几天功夫他们就来到了魏国的都城大梁，而随行的尾巴也悄然跟至。
“惊鸿……既见惊鸿，又为何不见游龙？”
他洗完澡正在思考。
“卫庄大人，是我。”
……我擦，又是挑这种时候。
“这么晚了，你还能有什么事？”言下之意当然就是——这么晚了，快点给老子滚蛋！
“我有些学术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
“滚——”目光触及窗边一闪而过的影子，他眼眸深了几分，改口道，“滚……进来。”
“你有什么学术方面的问题要问我？”他当然知道她是没事找事做，但演戏——还是要演给外面人看的。
“一年之前，我被姬真骗了，就是将军府姬无夜的女儿姬真。她拿我给墨鸦挡箭，因为落雷放在心门口，所以我没死成，还被路过定岚山的韩非救了，带去了秦国。姬真跟我交换的条件时，说会送我去阴阳家。而你也一直说我是阴阳家的细作，难道阴阳家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九宫移魂术。”——其实不是。
“九宫移魂术？可是我们的身体已经换回来了，那为什么——”
“还没有完全解开。”——我解了，你还没有。
“……没有完全解开？”
“你跟盖聂说明真相了？”他岔开话题。
“但是盖聂不相信我，他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卫庄大人，你也把真相都告诉韩非了？”
“那种事情很光彩？”那是他的噩梦。
“韩非第一次来冷宫找我们，难道就知道我不是真的你了？”
“那时候我根本就还不认识他。”
窗边的影子更近了，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
“夜如何其？夜未央。”他抱起她，向床榻走过去，“既然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就做些其他的事情吧。”
说话间，他已经将她放置在了床榻上，双手撑在她的肩膀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害怕吗？”
“……还好。”
她艰难地别过脸去。
他用掌风将床榻两边幔帐放下，也熄灭了一室的烛光。
黑暗之中，肌肤相亲，他的身体竟然也有了感觉。
【桃子，离我远点。】
【不要，夫君身上暖和。】
【别乱动——】
【诶？】
【我不想动你。】——即使身边再缺女人，他也不想饥不择食。
右手一路下滑，已经来到了她的腰间，目标当然是惊鸿。
一道剑光划破了沉寂的黑暗，刺破了幔帐，势如破竹地向他们砍来。
他在瞬间将她拎起，右手拔出惊鸿，迎面挡住了那一剑。
“咣——”
两剑相击，撞出沉重的金属声。
“居然是在演戏！”是个男子的声音。
他嘲讽道：“不这样你会上当？”
直到盖聂和白凤都来了，刺客才知自己身陷囹圄，卫央自然成了他逃命的筹码。
“不许动，你们再动我就杀了她！”
“你以为用她就能威胁我？”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这丫头！”
他冷笑，在她绝望的崩溃中，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伐。
“卫庄，你当真不管这丫头的死活！”
“你觉得呢？”
他一刻也没有停下步伐。
自救者，人恒救之。
【夫君，教我横贯四方吧，桃子想学。】
【夫君，桃子也会变强的。】
……是桃子的话，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么努力，那么勇敢，那么顽强。
“唔——”卫央终于拿出了袖剑，狠狠地捅了刺客一刀。
他眼神一冽，飞身上前，鲨齿出鞘，一剑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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