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你过来一点。”他向我招手。
我缓慢向他凑近。
他的手落在了我的头顶，轻轻地，替我顺平了因为削了一缕而弄乱的头发。
再凑近――
他的额头碰触到了我的额头。
四目相对，我们眼里一片平静，再无算计。
【哥哥，我头疼。】
【小央，你过来一点，哥哥给你碰一下头。】
【是。】
【有点发烧，哥哥带你去医院，诶，别哭啊，不打针，哥哥保证一定不打针。】
小时候，哥哥也是经常这么跟我头碰头的。
“哥哥。”
我的眼角溢出泪水，滑过两腮，韩非伸手将它拭去。
“桃子，今生无缘，但来世我愿作你真正的兄长，护你一生周全，一世安稳。”
“我不要……不要！”我看见他的手臂上已经隐约出现了斑驳交错的咒印痕迹，立刻哭闹起来，“当你的妹妹，还要叫韩桃子……难听……我不要哇……”
人只有在生死面前，才那么无力。
“别哭啊，桃子。”韩非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擅长挑逗女人，哄女人开心，但他并不擅长安慰女人，“那来生，你还叫卫央，换我随了你的姓氏好不好？”
他无奈叹息，我终于含泪答应。
“好啊。”
“丫头，在这个世上，你以后会遇到的危险和麻烦还会有很多，就算没有人来救你，你也不能放弃自己。”
“是，我会自救，我一定会自救，我要当人上人，成为一个横扫千军威震八方的强者！”
我才不会愚蠢到，每一次都指望别人来救我。
“好桃子，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你已经很勇敢了，但你要更加勇敢，以后要能独当一面。”
“是！”我早已泣不成声，“有朝一日，桃子我定会独当一面！”
“好姑娘，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现在答应我，向前走，不要回头。”
“好！我答应你！”
六魂恐咒完全发作了，在他的手臂上浮现出了恐怖的咒印。
血液在燃烧，在沸腾，但是韩非依旧面色不改，从容淡定。
他已然知晓自己的命运，但他坦然面对，慷慨赴死，从容就义。
为理想，为韩国，为他与生俱来背负的使命。
力微任重久神疲，
再竭衰庸定不支。
苟利国家生死以，
岂因祸福避趋之？
生活于愿望之中而没有希望，乃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悔恨吗？
――不会。
也不能啊！
但那破国在即的绝望里，谁能为他分担悲伤？
又有谁在漫漫的黄泉路上，替他点一盏明灯？
谁替他豁免一切的苦痛？
谁为他埋葬破灭的理想？
“前路未央，终不离兮……”
他低头，轻声吟唱。
“砰――”身侧传来他倒在地上的声音。
前路未央，终、不、离、兮――
我背过身去，方才又拼命憋住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大滴大滴，砸在我的手上，烫的伤口一片生疼。
这一刻，我泪如雨下。
牢门外传来了李斯焦急的声音，还有更多的人，在往这边赶，但我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抬脚，大步流星地向外面走去。
前路未央，终不离兮。
“我答应你，韩非，哥哥――”
我答应你，向前走，绝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淡定！淡定！淡定！
韩非不一定死，别忘了我是分分钟扭转悲剧场面变喜剧的小王子~
这一更我修改了至少五遍。
下一更晚上七点，特别篇，前世梗《愿望》：小时候，妈妈问我，有什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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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愿望（特别篇）三更
作者有话要说： 食用前须知（注意！注意！注意）：
1。前世梗，没看过《全职猎人》的选择性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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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柯特对奇犽只是兄弟情（不腐，他才十岁）
3。今生的央妹不会有念能力，也不会觉醒前世的记忆（否则局面无法控制）
4。柯特是卫央的前世，但奇犽不是卫庄的前世，虽然同为杀手同为白发（奇犽：我是天生的，他是老人白）
5。一个梗，但和今生有联系，后文会解释央妹穿越的原因以及柯特转世性格大变的原因。…………
“柯特，快点去阻止奇犽！”
妈妈捂着鲜血淋漓的脸，歇斯底里地对我尖叫道。
“是！”
隔过阴暗的长廊，奇犽的视线与我对上。
那双愤怒的眼眸里，压抑了太多的情绪。
他扭头就跑。
他以为，他能逃离这个家族。
最后，我没有迈出脚。
不是害怕，
只是犹豫。
他走的那天，整个枯枯戮山都下起了大雪。
我站在山顶，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
大地银装素裹，一片静默。雪花从空中抖落，黑夜里氤氲开不可名状的寂寞。
那颜色让我想起了奇犽，和他银白色的头发。
**
我叫柯特，全名柯特。揍敌客。
外界的人也许没听说过柯特，但一定听说过揍敌客。
恶名昭著的暗杀世家，总令人闻风丧胆。
拥有这个姓氏，从出生开始，就背负了太多，比如，注定要当杀手的命运，注定要被人憎恨的命运。
我不在意被别人憎恨，也不反感当杀手。事实上，我认为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而不仅仅是合格而已。
“柯特，刑讯课程结束之后，妈妈要给你试穿最新订制的和服，超可爱的～”妈妈尖叫着闯进刑讯室。
我抬头看她一眼：“我知道了，妈妈。”
长鞭落在身上的感觉有点疼，但我早就习惯了。
大哥出手一向狠辣——我也是如此。
同为操作系，我们是一样的。
收割别人性命时，我也是从不犹豫，尽管我小小年纪。
“柯特，接下来我要折断你的手指，再拔掉你的指甲。”大哥很有礼貌地对我说道，“可以促进生长。”
我点点头：“好。”
这双细瘦的手将在一次一次的毁灭中获得重生，变得愈发强大。
它取过很多人的性命，捏碎过孩子的喉咙，也挖出过老人的内脏。
但是它一点都不沧桑，反而十指修长，白皙漂亮。
在我眼里，世间无对错，只有强者与猎物。
**
“柯特，把手洗干净，千万别把和服弄脏了！”妈妈见我满手是血地走回来，又是一阵尖叫。
“是。”
对于妈妈的命令，我从来不摇头。
因为摇头会使她的尖叫声变得更大。
等我穿上华丽繁复的女式和服，妈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揍敌客家到我这一代，一共有五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我是排行最小的儿子。
妈妈心里一直遗憾。
因此，四哥亚路嘉和我都被当成了女儿来养。
我一直很讨厌亚路嘉。
他……占据了奇犽全部的关心。
奇犽只跟他玩，奇犽眼里只有他。
……奇犽他，看不到我。
他一点也看不到我。
……如果这世上没有亚路嘉，那该有多好。
奇犽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完完全全，只属于柯特一个人的。
后来，亚路嘉果真从奇犽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身体里隐藏着恐怖可怕的强大力量，所以被家族永远囚禁起来。
层层机关，层层密码，像隔着最可怕的传染病毒。
老爸对我们说，他是来自异世界的，是黑暗。我听了只觉得可笑，作为杀手家族，我们本身就是黑暗，带着死亡和冷漠，毫无慈悲和光明。
——但，如果真的有光明，奇犽就是我的光明。
我偷偷躺在他的房间里，打开电视机，让它响着，直到在不明所以的对白中，渐渐睡去。
梦里，他的样子如同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格外清晰。
**
“爸爸，我想加入幻影旅团。”
虽然有点犹豫又有点担心老爸的脸色，但我还是提出了这个请求。
老爸曾经一度告诫我们，远离幻影旅团，不要惹上不划算的买卖。
“为什么？”
“……我想变强。”
是的，我想变强。
变得更强。
强大到可以带回奇犽。
亚路嘉离开了他的世界，但他的眼里依然没有我。
他离开了揍敌客，离开了这个家。
……我想，带奇犽回家。
抬起头，不卑不亢。
在老爸那双严厉的金色眼睛里，我看到了同样面无表情的自己。
他点了头。
“柯特，你首先要有那样的实力。”他最后跟我说。
**
离开家，我并没有体会到奇犽口中自由的感觉。
以前出任务杀人时，我离开过家，去天空竞技场修炼的时候，也离开过家。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黑了。
一群归家的小孩子嘻嘻哈哈地从我身边走过，也有人停下脚步，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下雪了！”
“诶，明明是夏天不是吗？”
是他们吃惊的声音。
暮色冥冥，洁白的纸屑如同雪花一般从天而降。
我缓缓收起纸扇，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远。
纸吹雪——我的念能力之一。
这样的念能力，于我来说，也是执念。
**
加入幻影旅团之后，我开始更努力地修行。
我曾以为自己能坐上旅团第二的位置，后来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
就像以为能永远离开揍敌客家族的奇犽哥哥一样天真。
修行，磨炼，杀戮，抢夺，偶尔也会做点善事。
——这便是幻影旅团。
最健忘的是小滴，做饭最难吃的是玛奇，说话最多的是侠客。
与我最合得来的是飞坦。
我常常去欣赏他兴奋异常地折磨捕捉到的猎物，因为我也有同样的兴趣爱好。
“割错了，这里才是小脑。”我提醒他。
被折磨至将死的猎物猛烈挣扎，飞坦眼神一暗，锋利的指甲扎进他的大脑。
我展开手中的纸扇，挡住了飞溅过来的脑浆。
——愚者的性命，总是不堪一击。
不够强，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也没资格要求公平。
**
除了纸吹雪和蛇咬之舞，我还有一个能力，剪纸。
用纸剪成某人的外型，就可以得知对方的处境，包括偷听对方的谈话。
这招，我常常用在奇犽身上。
——奇犽没考上猎人。
——奇犽被大哥抓回家了。
——奇犽被老爸放走了，但老爸说他还会回来，全世界都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奇犽去了天空竞技场。
——奇犽去了友客鑫。
——奇犽去了鲸鱼岛……那是什么地方？
——奇犽去了贪婪之岛。
——奇犽考上猎人了。
——奇犽去了ngl。
——奇犽，回家了。
奇犽，他带走了亚路嘉。
陪伴我多年的那把纸扇被我捏碎了。
鲜血顺着扇骨蜿蜒而下，滴落在雪地里。
“我想，了结亚路嘉。”
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嫉妒过她。
奇犽与整个揍敌客家族，渐行渐远。
而他也随着光与我渐行，渐远。
大哥说亚路嘉不是家人。
不是家人，必要时，谁都可以杀——是揍敌客的家训呢。
我想找到奇犽，带他回家。
**
我用剪纸找到了奇犽，也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亚路嘉。
他们养的白白胖胖，但处境不好。
在黑暗大陆被敌人困住，尤其是对方还那么强。
——实力恐怕已经在老爸之上了。
弱者没有资格要求公平，这话我说过。
它也同样适用于我。
我开始后悔，一个人任性地跑来。
更多的是庆幸，幸好我来了。
——任性如我，忘了一开始的目的，是来杀人，而不是来救人。
“哥哥，快走！”
……奇犽，想救亚路嘉，也想救被分离出来的不明物。
他很强，强到可以独当一面，但保护不了那么多弱者。
不可能面面俱到。
对方想活捉不明物。
奇犽不愿违背自己的心意，对不明物下令。
事实上，不明物也已经丧失了她的能力。
她哭个不停，在风雪中抖成一团。
——此刻，我才知道，她竟然是个女生。
“柯特，带他们走——”奇犽看见我的时候，眼里的光芒，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是第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拜托你——”他哀求我。
毫无能力的亚路嘉和不明物，他们并不畏惧死亡。
他们只是舍不得奇犽。
“用神速，你比我更快，哥哥。”
——哥哥，只有你不能死。
——你若是活着，我就原谅你。
——原谅你抛弃家族，带走亚路嘉。
——原谅你，放弃当杀手成了猎人。
——原谅你，眼里从来没有我。
……呐，我原谅你。
揍敌客的家训里，有一条，不反抗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而今，我背叛了家训。
我知道自己不是敌人的对手。
但，除了一战，
我还有什么选择？
我不能逃啊……
茫茫白雪中，纷纷扬扬，夹杂着许多红色的纸屑。
纸吹雪，纸吹血……
血红色的纸屑随风飘远，也有一些埋进了大地里，落在我的四周。
我折断了对方的一根肋骨，代价是被挖掉了心脏。
我跪倒在雪地里，固执地捏紧扇骨。
对方从我身边走过，瞧也没瞧我一眼，他要去找不明物——但我知道，奇犽一定跑远了。
这一次，他再不能被追上。
**
小时候，妈妈问我，有什么愿望。
我说谎——
当一名优秀的杀手，
再无其他。
沉默寡言，面无表情一直是我的常态，
但骨子里，并非这样。
我只是善于隐藏。
我渴求——
奇犽的陪伴，奇犽的表扬。
远远比过亚路嘉。
我还想——
活在奇犽的眼里，活在他的心上。
…
……
………
大地银装素裹，一片静默。雪花从空中抖落，黑夜里氤氲开不可名状的寂寞。
弥留之际，我又想起了奇犽，和他银白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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