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遗憾的是,琉璃找了一晚上,依旧没什么进展。
四更一到,她又例行来到关押桂儿的柴房外,把自己晚饭时留下的食物给桂儿丢进去,顺便拿走前一晚留下的笼布酒囊。
“你等等!”
琉璃送了食物正要走,柴房里的桂儿突然叫道:“你……你究竟是谁?”
琉璃依旧没有回答,却听见桂儿小声道:“谢谢……谢谢你……王郎,王郎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桂儿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琉璃顿了顿,折了回去,隔着窗栅道:“我同他说,桂儿等你救她,但看起来他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别哭了,除了有万不得已的理由,来花楼的男人,你信他们中有好的吗?”
琉璃的语气十分温软,但却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桂儿几乎在琉璃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放声大哭。
夜深人静,她这样必定会把人吵醒,琉璃不敢多留,但桂儿竟然很快就止住哭声,声音恨恨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茉儿,是不是茉椒那个贱人勾走了我的王郎?!”
当初对桂儿反戈一击的“好姐妹”就是茉椒,琉璃一点也不意外她会怀疑茉椒。
但她不想看桂儿这样,便转移话题道:“你再有几日就能出来了”
“好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这两天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我必不会放过茉椒,哪怕要我报了仇立即身死,我也甘愿!”
琉璃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你还这么年轻,重新红起来也不是难事,怎能轻言生死?”
桂儿恨恨的咬着牙,眼泪不住地淌下,也许是有了鱼死网破的心,一股脑的对琉璃道:“姐姐你只知道茉儿,不,茉椒曾经同我是主仆,却不知她其实是我的庶妹。”
这姑娘莫非把她当成了别的什么人?
琉璃刚这样想,又听桂儿道:“我出身于一个修真家族的旁支,原本是被家里送给王郎做妾的,我与王郎一见钟情,便先把身子给了他。
但王家的老太婆不知受了哪个小人的挑唆,以我婚前失贞为由,将我卖来藏香阁。我原本就觉得这其中疑点颇多,这几天想来想去,这个小人应该就是茉椒!”
琉璃没有言语,桂儿继续道:“枉我从小待她那般好,她却这样蛇蝎心肠!也是报应,我进了藏香阁,她不一样成了妓/女!而且就算一起进了藏香阁,她一辈子也只能被我压着!敢勾引我的王郎,真是活腻了!”
琉璃在窗外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桂儿的经历确实是个悲剧,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她又何尝真的无辜?恐怕只有桂儿自己觉得,她对茉椒好吧?
但世人就是这样,往往只看到别人的错处,却不懂得从自身找问题。
等桂儿终于说够了,琉璃道:“桂儿,无论是什么原因,毁灭别人的同时,也是自我毁灭,我不想看你这样。所以我想你冷静下来,问自己三个问题:你有必要这样做吗?你真的愿意承担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这样做又能获得什么呢?”
桂儿很明显的怔了下,十分不确定的问道:“姐姐……不是你说,有仇一定要报,有障碍一定要扫除吗?你……你不是琉璃舞姐姐?”
琉璃:“……”我是你琉璃姐姐!
等等,好像她又无意中得知了某个真相呢!
就是说嘛,她早就觉得以桂儿的脑子,怎么可能策划先前针对她的一系列事件,原来……
几乎转瞬,琉璃就想明白了琉璃舞的心思,她这分明是想“一箭双雕”啊!
琉璃舞是这藏香阁目前最红的舞姬,但她已经不年轻,看着桂儿和自己这样的“后辈”,大概心里嫉恨不已。
想明白这些,琉璃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
无论是琉璃舞还是桂儿,心眼都小的像针尖似的,又哪里能乘得下什么福气?
这些念头都只是转瞬间在琉璃脑中飘过,对于桂儿,她该说的都说了,但看起来桂儿听不进去,既然如此……
“桂儿,我是小咸。”
“小咸?”桂儿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可能?”
“桂儿,你被琉璃舞骗了,现在你被关在柴房,她在锦床上,事实就是最有力的的证据。”琉璃冷静而沉稳的说道:“撇开这个不谈,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一定要找茉椒算账?”
“是!”桂儿答得毫不犹豫。
琉璃轻叹一声,“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先说明,我这些天给你送吃的,都是我自愿的,所以就算你拒绝我,也没关系。”
“你……你真的是小咸?”
琉璃“嗯”了一声,桂儿犹豫片刻,“你说吧,虽然我讨厌你,但看在你给我送饭的份上……先说好,做不到的我不会答应。”
………………………………
474 今儿晚上想干些什么?
琉璃无声的笑了下,摇摇头道:“你这姑娘,倒也直率的可爱,放心吧,我只要你……”
简单几句话把自己的计划给桂儿说完,琉璃满意的回了住处。
找不到藏香阁地下空间的入口,没关系,她现在有了另一个计划。
有时候,无法用常规来解决的问题,就要另寻突破口,偶尔“粗/暴”也无妨。
小咸姑娘公开亮相的第八天,一舞撼人心的小咸姑娘,再次在一天中藏香阁最热闹的时候,成为了当仁不让的话题人物。
要问为什么,还不是因为……
“兄台,你不是天天念叨小咸姑娘吗,怎么不点她?”
“别闹,我也就想想。”
“你别是不敢吧?”
“有本事你去啊!”
“别,那姑娘有点邪乎,我一想到见她,就心里发憷,活像是要去见我老子似的。再说,还有谢公子呢……”
……
诸如这般的言论,刚回到藏香阁的窦芷一开始并未注意,但听得多了,便忍不住在回到藏香阁五楼后问道:“老钱,小咸是谁?”
跟在他身边的青年文士笑着答道:“小咸是咱们阁里最新推出的舞姬,她那一舞我看了个尾巴。这丫头确实有点意思,被我直接点为花魁了。或许她能对阁主有些用处。”
“她是个修士?”
“不,是个凡人。这几日事多,她的底细我还没有查。”
窦芷摇头,“凡人就算了吧,活的时间太短,用处不大。而且我听客人的意思,她能不能赚钱还是另一说,不必太费心思。”
与此同时,多日不见踪影的君钰一只脚刚踏进藏香阁,立即有一名与他相识的纨绔叫道:“哎,这不是谢大公子吗?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呢,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
“是啊谢大公子,那天你不是还要花一千中品灵石点小咸姑娘吗?”
另一个满脸豆子的公子哥大声笑道:“我们刚开了局,就赌小咸姑娘今天有没有人点,你要不要也来一把?”
君钰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左眼下泪痣一点,脸上的笑看起来温润雍和。
他走到几个公子哥面前,拿出一只小瓶,从中倒出一粒深紫色的丹药。
“这是……长生丹!”
那满脸豆子的公子哥虽然不是修士,却出身修真家族,有个颇受宠的娘,见过这大名鼎鼎的丹药。
君钰又是一笑,“我赌那丫头今晚必定有人问津。”
“谢大公子,你就这么肯定?莫非……”
君钰径直走到“香牌墙”前,伸手摘了最上层,刻着“小咸”二字的玉牌,把长生丹扔给身边的青衣管事,“够不够小咸姑娘一夜?”
藏香阁里修士并不少见,这青衣管事自然知道这枚长生丹的价值。
就这一枚丹药,市值最低一千块上品灵石,也就是十万块中品灵石!而且还有价无市!
就算当初那一舞憾心魂,但小咸她……她只是个凡人啊!
一个凡人竟然值这个价?!这叫其他姑娘怎么活?!
“谢……谢公子,你,你认真的?”开赌局的纨绔连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君钰勾唇一笑,明明是一副谦谦君子温如玉的模样,却让人不自觉的觉得自己好像被鄙视了一样。
“你们懂什么,别说一粒长生丹,能入本公子的法眼,就算用一座城来换也是值的。”
君钰说完,便以手中的折扇点了点青衣管事的肩膀,“带路吧。”
眼看着君钰上楼了,大厅中一众纨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大吼:这才是真正的一掷千金啊!有钱人的世界真心不懂!
他们却不知,君钰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心道:当初看到那一舞的人,自身难以治愈的顽疾,多多少少都好了许多,说是被免费发放了没有副作用的“长生丹”也不为过。这样的人,又岂能用俗物去衡量价值?
却说君钰上楼的时候,已有腿快的小侍女敲开琉璃的门,对她传达了她即将迎来人生第一次“接客”的消息。
彼时,琉璃觉得自己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
但在看到那身穿白衣,左眼眼角处有一点泪痣,眼底一抹幽蓝的某富贵公子,带着乍看温润,实则嘲讽的笑容出现时,当真是后悔不已。
琉璃,你说你当初那么多人不学,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惹不得的修二代?
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看到这人,琉璃的直觉就立即拉响了警报!
这个人很危险!
当初第一次看到他,琉璃就有这样的感觉。
但奇异的是,这人身上她还感觉到了一丝亲切,所以一开始她才会下意识的选择模仿他的举止。
只是现在她没了仙力,对方却是敌友难辨,这情况对她十分不利啊。
琉璃心中警惕,但面上却是朝向这边走来的白衣公子笑道:“谢公子,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啊。”
“小咸姑娘,又见面了。怎么,不请我进去吗?”君钰笑得一派温润谦和。
琉璃将身体一侧,让出门。
她今日穿了一身温婉的秋香色女装,亭亭玉立的站在门边,笑容淡而温婉,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丽仕女,哪有半点那日舞蹈时的恣意潇洒?
“谢公子,”琉璃螓首微偏,“请吧,我这儿简陋,您可别嫌弃。”
君钰却是将唇一勾,大踏步的走入琉璃的房间。
琉璃立即跟进去,顺便将门带上,“咣”的一声,把侍女和管事隔在了门外。
“小咸姑娘,怎么这么急着关门?”
君钰刚进门就听见身后“咣”的一声,明明只是关门,却莫名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升起。
转身一看,先前的“画中仕女”却像是他的错觉。
眼前这人双手环胸,微抬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神,让君钰恍惚觉得自己才是被“买了一夜”的姑娘!
“谢大公子?”
琉璃朝他勾勾手,斜睨着他的模样,简直就是纨绔调戏良家妇女的范本。
“本姑娘没接过客,但本姑娘又想让公子你满意而归,所以你今儿晚上都想干些什么?先给本姑娘说清楚,本姑娘好满足你。”
………………………………
475 讨厌的谢公子
话说到最后,琉璃脸上的笑意突然一收,凌然肃容,含威睼视。
房间中像是瞬间被抽空了空气,无边的压抑将这里全然笼罩,置身其中,恍惚是直面赫赫天威的冰山一角!
虽然只是一眼的窥见,却足以令人双膝发软!
然而直面这样宏大浩瀚,令人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心的威压,君钰却只是手心汗湿,眼神闪了闪,泰然自若的笑道:“小咸姑娘当真是真人不露相,难不成你就准备这样招待本公子?”
琉璃盯视着眼前的白衣公子,显然也意外对方竟然还能站着同自己说话。
她倒是不怀疑对方身上有抗御威压的法宝,他背景够硬,不带几件护身的东西,怎么敢出来溜达?
但先前那死老虎不是说她施放威压时的气场厉害吗,难不成是骗她的?
很好,又多了一项日后收拾那圆毛畜生的理由。
琉璃却不知,此时君钰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一般。
想他君钰自从出生至今,几千年来,除了那些高不可攀的大能,还从未有人能令他紧张到手心出汗!
纵然心头的震惊翻天覆地,君钰表面却是一派镇定自若。
“小咸姑娘,莫非你是在怕我对你做什么?所以才……”
琉璃将绷紧的身体一松,眨眼间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的模样,显然这段时日“学业有成”。
她就这样懒洋洋的靠着房门,微笑着反驳道:“谢公子……”
“哎,先别急着否认。”
君钰打断琉璃出口的话,抬手以扇指着她。
“你先对我摆出这幅姿态,再加上你的那番话,还有刚才……是想先把我唬住,然后再将我……你大约不会将我杀人灭口,但打晕我想来是一定的。”
琉璃见计划未能成功,脸上又重新带上几分笑意,十分光棍且分毫没有罪恶感的开口道:“谢公子何以……”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君钰再次打断她,“你是不是想顺口夸我两句,然后说这是误会?”
琉璃一僵,嘴角拉平,“谢公子……”
“让我猜猜,你突然发现我太过聪明,心中所想皆被我道破,所以不耐烦和我继续玩了,准备来直接的?”
琉璃眉头微皱,君钰敲着手里的扇子,“你现在有点恼我了,是不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把我直接打晕?”
卧槽,这人真讨厌!!!
“小咸姑娘,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人真讨厌?说不定还在骂我?”
琉璃:“……”真是败给这个家伙了,之前怎么……
“小咸姑娘,你此时是不是在想,真是败给这个家伙了,之前怎么那么倒霉,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这个变态?”
琉璃:“……”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与其和这样的人纠缠,还不如……
“小咸姑娘,你此时是不是在想,与其和我说话,还不如和人痛痛快快打上一架?”
琉璃:“……”这人还真是……算了,既然已经失了先机,那就干脆以无招胜有招吧。
“小咸姑娘,你此时是不是在想……”
君钰突然停住,琉璃此时已经平息了情绪,就那样静静的望着他。
她没有再试图说话,但那一双凤眼,却……
他说不清那是怎样的眼神,像是长辈看待后辈的无奈,又像是苍天遍看众生的怜,其中又夹杂着欣赏和包容,唯独不见他最常见的畏惧。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强者愿意被人怜悯,但这双凤眼中所透出的光,是那样的柔和,丝毫不令人觉得被俯视。
那是一种真诚的尊重,一种刨除个人色彩的正视,一种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接纳。
被这双眼看着,你会觉得自己像是融进了温暖的光芒中,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是能够遮蔽的。
这是心灵相通的懂与理解,而不是刻意的窥探,所以丝毫不会令人感到难堪。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一双眼,没有人不愿意靠近拥有这样一双眼的人。
君钰怔了片刻,突然间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将笑意收起,轻声道:“你放心。”
虽然仅仅是三个字,但琉璃却明白了君钰的意思。
她轻轻一笑,这却是釜底抽薪,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做法。
君钰深深看了琉璃一眼,退一步海阔天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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