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笑,这却是釜底抽薪,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做法。
君钰深深看了琉璃一眼,退一步海阔天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率先卸下防备,去接纳理解正在针锋相对的人,这样的胸襟与自信,别说是一个女人,试问天下有几个男儿能做到?!
也是直到此时,君钰才终于正视起眼前这少女模样,却于无声息中,自信从容,雍容大气得令人汗颜的女修。
君钰重新审视琉璃的时候,琉璃也在看他。
他不笑的时候,眼睛像是深邃星空,明亮慑人的同时,也令人觉得一切都被看穿似的难受。
洞察力过人者琉璃不是没见过,前有玄墨火眼金睛,后有紫韶洞若观火,她自己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玄墨低调,腹黑的很隐蔽,且偏向于行动派。
紫韶更是漫不经心,天马行空,洞察人心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眼前这一身白衣的公子哥,却是个真正多智近妖,且自负到根本不屑于掩饰的主儿!
仅凭先前这人表露出的冰山一角,琉璃就知道,在他面前,哪怕是毫无意识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恐怕就已经把自己给出卖的彻彻底底!
相由心生,心里越清明,越明辨是非,眼睛就越明亮。
糊涂之人眼睛也是混沌的,所以单看这人的眼,琉璃也能判定,此人胸中必有丘壑,绝非一般人物!
先前“招呼”也打过了,两人差不多是平手。而且看对方的意思,好像也并不是来为难她的。
琉璃便不再废话,伸出一臂道:“谢公子,请来里面坐吧。”
毕竟是藏香阁最顶级姑娘才能住上的屋子,琉璃这屋子一点也不小。除了一间会客厅,一间卧房之外,还有一间茶室,一间琴房。
琉璃引着君钰来到茶室坐下,动作熟练的煮茶。
过去在天界,她平日好像除了醴泉水之外,很少喝别的。所以于茶之一道,她基本是完全承袭于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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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 多智近妖
玄墨爱饮茶,琉璃那些年为了让自己“有用点”,在茶之一道上,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即使此时她不用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漂亮手法,只是简单的煮茶、斟茶,动作也优雅写意,悠然从容,十分赏心悦目。
“小咸姑娘,你这煮茶的手艺,不是几年能练成的吧?区区瑶洲青叶能煮出这个味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但你这儿就没别的茶吗?”
坐了一会儿,君钰总算从先前“不想说话,只想静处”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看着眼前清静自然,优雅天成的少女,心里半分斗志也提不起来,说起话来,连声音都温软了几分。
但这一开口,他就立即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心中的警惕再次升起,将自己严密的包裹起来。
君钰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琉璃敏锐的知觉,但她的态度分毫未改,笑而不语算是默认,随后又一语双关道:“我不曾想到今天有客人,提前没准备,不过这茶,别人可没福气尝。”
“小咸姑娘,恐怕满月商盟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藏在这里吧?”
君钰放下精巧的瓷杯,开口便丢了个爆炸性的反问句。
琉璃抬眼看向他,却是十分笃定,“但我猜你不会把我供出去。”
“何以见得?”
“你是想听我猜的,还是我感觉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说猜的是我谦虚,说感觉的是有八分的把握。”
君钰并不惊讶琉璃的敏锐,毕竟他心中对她也有所猜测。
如果之前还只是觉得有点像,但他现在却是有两分把握
眼前这人,也许真是他的昔年旧友,也说不定呢
尽管已经很多年很多年不曾联系,但罢了,哪怕只是个有些相似的人呢,结个善缘也无妨。
毕竟那家伙算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心相交的朋友,尽管已经很久不曾想起。
觉得君钰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琉璃忍不住偏了偏脸。
仅仅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君钰就立刻明白她心中所想。
“小咸姑娘,虽然你学人学的很像,但你并不是一个会假装的人。”
这位谢公子,莫非是在提点她?
琉璃摇头一笑,也有些无奈。天性这种东西,岂会朝夕更改?所以有句老话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所以就算她一时间能靠模仿唬人,但一不留神就“原形毕露”。
君钰看着琉璃的表情,忽然觉得有趣。
虽然和他那位旧友仅仅见过一面,两人不多的几次联系,都是书信往来。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那人若是无奈,大概就是眼前之人的模样。
无奈的摇了摇头,琉璃不再绕弯子,“谢公子,还是直说吧,你为何来找我?”
“小咸姑娘,这里可是藏香阁,难道我就不能是来饮酒作乐的?”
君钰蜷起一腿,好整以暇的望着琉璃,好似真的只是想来这里聊天谈风月。
琉璃翻个白眼,“谢公子莫玩笑了,你恐怕对这种烟花之地讨厌的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平日几乎是不沾酒的。”
君钰勾了勾唇角,琉璃说的半分不错,但他却是不曾料到她竟能猜得到。
他刚这般想,又听琉璃道:“谢公子此时一定在想,我怎么知道的吧?不如咱们交换一下,你总要把来意对我说说。我胆子不弄清楚你的来意,我不安心啊。”
琉璃话说得调皮,丝毫没有君钰之前的咄咄逼人。
君钰忍不住一笑,心里却是明白,她这是在报复他呢。
恐怕她心里这会儿想的就是:怎么,就你能看透别人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好,”君钰的笑意深了些,“说也无妨,我觉得你有点像我一位故人,另外就是想再看你舞一曲。”
琉璃盯着君钰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花了多少灵石?”
“一粒长生丹。”
几乎不曾思考,琉璃断然道:“价太低,只够陪你说会儿话。后半夜你就自便吧,不准碰我的床,想睡地上我可以给你被子。”
睡地上?他没听错吧?!
“怎么,你有意见?”琉璃挑眉,“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还是老老实实叫声前辈的好。”
“哈哈哈哈”君钰忽然大笑出声,“小咸姑娘,莫非你还想唬我?是,我只是一介凡人,但你现在恐怕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吧?”
琉璃丝毫不露怯,也压根懒得解释什么,脸色骤然转阴,俏脸含煞道:“我向来心善,不干杀人灭口的事,但你若是非逼我”
琉璃此时太理直气壮,君钰反倒有些不确定起来。
难道他的猜测错了?
这也难说,眼前这女人确实和一般修士不太一样,很难用一般修士的思维去套她。
尤其是不愿意轻易伤人命这一点,就和绝大部分修士不同,反倒更像天界之人的做派。
算了,睡地上就睡地上吧,他这辈子还没睡过地上,体验体验也无妨。
刚想到此处,就见琉璃笑得人畜无害,变脸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谢公子,你是不是在想,这辈子还没睡过地上呢,体验体验也无妨?”
君钰:“”这女人是在报复?
琉璃唇角一翘,促狭的笑道:“谢公子,你是不是在想,这女人是报复?”
君钰摇头一笑,“小咸姑娘,我怎么觉得你唤我谢公子,是在讽刺我呢?”
“哦,是吗?看来谢公子不太喜欢我这么客气,我还指望这么唤你,能换来一声前辈呢。”
君钰望着琉璃,眸色转深,“那么前辈,怎么说我也是第一个入你闺阁的男人,咱们好歹把戏做全,你唤我君钰如何?”
琉璃一早便从青娘那里知道了眼前这公子哥的全名,尽管他说的不错,但琉璃还是委婉拒绝道:“我这人向来讨厌和人暧昧黏糊,更何况你我不熟,强要做戏破绽更多,还是算了吧。”
说得好像你之前没有做戏一样,不过这女人对他的名字并无印象,看来是他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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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 傻就对了
想到这里,君钰心中的天平,微妙的倾斜了一点,语带讥讽道:“前辈当真没有半分当花魁的潜质。”
琉璃恍若未觉,“不好意思,让谢公子败兴了,你这会儿出去找别的姑娘还来得及。”
“还是算了,走到哪里都是一股恶心的臭味,还是前辈这里干净。”
琉璃翻个白眼,这人开口不是揭人短处就是喷毒。
这话看似是夸她,实际却是把她和藏香阁的姑娘放在同一层面类比了。
小样儿,真以为你靠山硬就能随心所欲了,姑奶奶今儿不把你收拾了,名字就倒过来写!
“前辈,你现在是在想怎么收拾我吗?”
琉璃:“……”这人真讨厌!!!
琉璃狠狠瞪了君钰一眼,向他伸出手。
心中莫名觉得畅快,君钰眼中浮上浓浓的笑意。
“前辈,你这手皮肤细薄润泽,手掌厚实柔软,手指纤长端直,手纹明直细长而不断,伸手便有妙香隐现。就是天上的仙子,见了你这一双手,恐怕也要心生嫉妒。”
琉璃咬了咬牙,“拿来。”
“拿什么?前辈不是叫我欣赏你的手吗?”
如果一身仙力还在,琉璃真不晓得自己此时会不会一巴掌呼上去!
但她瞬间便把这念头压下去,笑眯眯的勾了勾手指,“谢公子,刚刚的茶,一口一千块中品灵石,你刚刚喝了八口,先把钱给我结了,不然今天晚上连地板都没的睡。”
君钰一噎,“就你这茶还好意思要灵石?”
琉璃理所当然,“你喝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给你煮的,谁给你斟的,谁陪你喝的。我说它是琼浆玉液,它就是琼浆玉液!你要是给不起,我不介意明日把你谢公子的大名,挂到藏香阁恶客的榜上去。”
这明明是明晃晃的耍赖!
君钰抽了抽嘴角,拿出一只大钱袋扔给琉璃,里面装的却是一万块中品灵石。
灵石的体积只有小指尖那么大,琉璃以灵识将君钰递来的钱袋一扫,心道:逛个花楼还白衣翩翩,扇不离手,就知道你是个讲面子爱名声的,不坑你坑谁?
君钰递出钱袋的手还没收回,琉璃又笑道:“谢公子,你付的渡夜资我可没见着,你来花楼起码给我点脂粉钱吧?我别的不要,你头上的金冠给我可好?”
君钰:“……”你可真会挑,这上面镶的紫月珠可是……
“呦,谢公子别是舍不得吧,明日传出谢公子为了区区一个发冠就同我翻脸的谣言,我可要以泪洗面呢。”
君钰:“……”刚才谁说这女人不会装来着?
“谢公子别恼啊,”琉璃突然伸出手,在君钰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君钰眨眨眼,似乎有些费解,但眼前的几根手指却越看越眼晕,脑子也越来越混沌。
琉璃一见他的反应,立即乐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傻?傻就对了,刚才的茶我可真不是乱要价的,里面可是放了好东西呢。”
先前琉璃在海域遇到一只化神期蝴蝶妖,后来她无意中发现,瑶洲青叶这种茶,竟能克制蝶妖的毒粉。
天道平衡,任何毒物都有相克之物。但瑶洲青叶虽然能克制蝶妖之毒,却会在一定时间内,使人变得痴傻。
有什么能比把一个多智近妖的家伙变得痴傻更有趣?
是以她一开始在给君钰烫杯的时候,就把一点毒粉,抹在了君钰的杯中。要知道,她在速度方面,快的可不仅仅是腿,不过做点小手脚而已,自然是手到擒来。
总算磨蹭到毒粉与瑶洲青叶混合的副作用起效,琉璃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的问道:“谢公子,现在已不早了,你要不要休息呢?”
此时的君钰眼睛都直了,听见琉璃的问话,傻乎乎的笑道:“是该休息了。”
琉璃领着他来到距离卧室最远的琴房,搬来几床被子铺到地上,“谢公子,之前我们可说好了,今晚你睡地上。”
君钰扳着脑袋好想了一阵,才木讷的点头,老老实实坐到地铺上,把脚伸给琉璃。
琉璃脸一黑,“自己脱。”
“你不是服侍我的姑娘吗?”
“老子是你前辈!”
君钰又扳着脑袋好想了一阵,眼睛眨啊眨的,加上眼角的一粒泪痣,看起来竟然意外的有点蠢萌。
好在他记起了这一茬,自己脱了靴,但却不脱外衣,直接钻进被窝里。
“先别睡,把外衣脱了,还有你身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摘下来,不然明天准被硌得浑身疼。”
“哦……”
君钰重新爬起来,他慢慢脱了外衣,把身上的锦囊、玉佩等物件摘下。
令琉璃惊讶的是,他随后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枕边,又拿出一套简单的防御阵,放上灵石将自己保护起来。
这人还真是……都变成这样还把防御做的滴水不漏,她也是醉了。
君钰一躺下,琉璃就把他脱下的外衣和放在一旁的配饰拿了过来。这小子一身的宝贝,她不把他剥个干净,简直对不起自己!
把零零碎碎的小件都收好,琉璃拿着君钰不染纤尘的白色外袍抖了抖。
这可是极其珍贵的纤雪蚕丝织的,一两丝要五千中品灵石。
更别说这件外袍还被制成了法宝,能抵挡化神期三次全力攻击。
虽然这衣服低调,没有什么杂乱的花纹,很难被人发现其真正价值。但她可是炼器师,尽管擅长的是器物类,但这件宝贝又怎能逃过她的法眼去?
暂时用不了净尘术,琉璃只好又把这袍子抖了抖,感受到袍子对自己的亲近之意,连忙在披上它之前告诫道:“不准乱来,不然明天一早就把你还给你主人。”
君钰身量颇高,琉璃穿着他的衣服,更显得娇小。
她干脆用衣服把自己兜头罩住,走进卧室,打开床头的禁制,取出灵石填入元宝舟,消失在卧房中。
她刚一消失,琴房地铺上的君钰睁开眼,眼神清明透彻,哪里有半分的迷糊?
“这女人莫以为这样就能算计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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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 好负心的男人
君钰嗤笑一声,正欲起身,却突然发现,他竟然动不了了!
此时已从窗户离开了房间的琉璃嘴角勾起一抹笑,小样儿,她的被子是那么轻易就能盖的吗?
把灵石磨碎了布个禁制在上面,简直不要太简单!
先依照每日的计划,琉璃在藏香阁上上下下游逛了一圈,听了听墙根,又去给桂儿送了饭。
随后她返回藏香阁一楼大厅,正待细细查探,却在刚进来的一瞬间,迎上一双幽深不可探及的眼。
只见本该在她房里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的谢大公子,此时长身玉立,散发披肩,服饰完好的站在大厅中央,双目如炬的向她看来。
这般好整以暇的模样,几乎令琉璃怀疑,这厮是谢大公子的孪生兄弟。
莫慌,这厮应该看不见她。
琉璃这般想着,正要驭着元宝舟回去,谢大公子突然无声息的开口,“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那里。”
琉璃:“”莫急,这厮肯定是在诈她。
“你不想知道这下面的秘密吗?”
琉璃:“”呦呵,这小子莫非还真能发现她?但姑奶奶不吃这一套!
“你可想清楚了,如果现在走了,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