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符漂浮而起,围绕着光柱打旋儿,灵性十足,如同眷恋花丛翩翩起舞的蝶影。
“这是”白衣女子微微失神,仰起头凝视着光柱。
古雍则一步踏出,硬生生挤入了光柱之中,仿佛整个人嵌进了海水里。
光柱猛地扭曲震动起来,想将他排斥隔离开来,然而古雍却纹丝不动,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身在黑光之中,他的身形渐渐模糊虚淡了起来,看上去已经不像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当他完全消融在黑色光柱后,玉凌不禁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平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原因,但他绝不会有事的。”
天下间,能威胁到一位超越幻神境界强者的,又有多少东西?
要是古雍如此轻易地死掉,他何至于能将暗渊之王逼迫到那样苟且偷生的境地。
某一瞬间,黑色光柱猛地炸开,无数黑色碎光如同流星顺着天际划向未知的远方,又如同一束烟花璀璨绽放。
玉凌仰头看着这场别致的流星雨,不禁有些失神。
下一刻,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前,带着他风驰电掣地跨越了无尽距离。
紧随在他们身后的,是以祭坛为圆心轰然扩散出来的一层黑光气浪,气势汹汹如同灭世之光,阴寒得如同要寂灭万物。
好在古雍游刃有余,速度始终要快上一线,否则即便是幻神巅峰的强者,也未必能赶得及。虽然玉凌不知道被那层黑光气浪触及会是怎么个后果,但既然古雍都选择了退避,那么危险性可想而知。
白衣女子也紧跟着两人,她实力虽不如古雍,但毕竟是半魂半人的状态,速度要比正常修者快上很多。
黑光气浪不依不饶地扩散出去几百里,方才渐渐变弱消减,最终归于无形。
古雍放开玉凌,停下脚步道:“我已经锁定了他的方位,乾魂,你即刻向其他几位魂将传令,让他们依计划行事,如果有谁不情愿,便让他去黄泉下继续对主子尽忠好了。”
“黄泉下?”白衣女子疑问道。
古雍露出了一丝冰冷嘲讽的笑容:“祭坛上的暗渊规则已经彻底崩毁,那些暗兵渊兵还有魂将,一旦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再没有回炉重造的机会。”
白衣女子默然,过了几秒才返身离去。
一片安静中,玉凌忽然开口道:“现在我对你没什么用处了,你要杀我吗?”
古雍听到了他平静语气中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心下不禁微微一叹。
如果面前的少年连这也是装出来的,那他还真的有些佩服。
不过,毕竟只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如果心机深沉到这种地步,也实在太不合常理了,要知道他同样年龄的时候,还在那座没有人情味的皇宫中磕磕盼盼地修炼着察言观色的本事啊。
………………………………
第267章 灾难
古雍淡淡道:“我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不会过河拆桥。不过为了防止他借用你的本源暗渊之气再折腾出什么手段,还是委屈你暂且待在我这里,也当是对接下来的事情做一个见证吧。”
“我不会影响到你吗?”
“现在还用不着我出手,到最后时刻再说罢,”古雍说到这里,脸上忽而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好好看着吧,不然你会错过很多精彩的好戏。”
玉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除了茫茫的黑色海水如呼吸般起起落落,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缓缓流逝,玉凌视野中的茫茫暗渊海终于泛起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无数黑色雾气如烟云般袅袅升起,又如一缕缕上浮的幽魂,成千上万,无止无尽。
“这是什么?”玉凌心中泛起莫名的悸动,总感觉这些缓缓飘浮而起的黑气烟云如同有生命般,透着一股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
古雍没有回答,只是负手凝望着那片渺渺流动的黑气,像是在欣赏什么壮美的杰作。
玉凌终于分辨出了那不舒服的感觉来源于何处,那如烟如雾的黑气中分明透着浓浓的怨气,负面情绪浓郁到了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步,仿佛将整个人世的苦难都压缩汇聚在了这里。
悲伤、痛苦、愤怒、憎恨、怨毒、绝望
所有的都盘旋在天地之间,缭绕不散,如同由心而生的诅咒。
玉凌心中一跳,不免浮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
他看着那浩渺的黑色烟云缭绕着、纠缠着、盘旋着,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着,化为了一个天地大磨盘,世人的悲苦恨怒都逃不出这道藩篱,只能绝望地沉沦。
如果玉凌能飞到附近向下俯瞰,他就会清晰地看到这片黑云的正下方就是那些通玄修者所在的岛屿。
岛屿上充斥着人间地狱般的凄厉惨叫,无数修者如同遭受着世间最残忍的酷刑,在地上翻滚扭动,然而任凭他们怎么挣扎,都丝毫无法减轻那比扒皮抽骨还要难以忍受的痛苦。
若有若无的黑气从他们的身上、七窍间袅袅升起,幽幽漂浮向天空中那个黑色大磨盘。
一个通玄中期的修者疯狂地拿脑袋撞击着山洞岩壁,撞得头破血流都浑然不觉,在痛苦到达极致的时候,他沙哑地惨叫着,终于用尽最大的力气猛地撞在了岩壁上凸起的一块棱角上。
砰地一声巨响后,他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旋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上,生机渐渐消散于无,但那一丝一缕的黑气依旧持续不断地从他身上漂浮而起。
某个山洞中,言碎月和许明渊震惊而茫然地听着充斥在各处的凄惨叫声,心中既骇然又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怎么了?”许明渊仿佛梦呓般喃喃道。
言碎月则疑惑道:“为什么我们没事?”
忽然,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冲入山洞中,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徐澈?徐澈你怎样了?”言碎月神色一变,赶忙将那跌倒的人扶起来。
徐澈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的鲜血不断流淌而下,但比起慌张得手足无措的两人,他的神色却显得十分冷静。
“是之前那些那些天材地宝”徐澈费力地挤出了一句话。
言碎月和许明渊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猛地一震。
“怪不得”言碎月刚喃喃出声,忽而记起徐澈如今的玄尊实力就是靠那些灵物强行推上去的,脸色不禁变得十分难看:“徐澈,那你”
许明渊则是慌忙摸出了一颗丹药给他塞进嘴里:“念羽白之前留给我的,你先服下。”
兴许是药力逐渐化开,徐澈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渐渐回温:“我、我死不了之前我就怀疑,那些东西有问题所以,刚刚发生大变的时候,我就将灵力废掉了”
“什么?废、废掉了?!”言碎月骇然失色,惊得险些撞到旁边的岩壁。
许明渊也是一呆:“你、你辛辛苦苦修炼到现在的灵力”
徐澈平静地道:“如今我经脉寸断,想必以后也不能修炼了。”
两人怔怔地望着他,震惊过后就是难以抑制的惋惜和难过,但还没等他们开口安慰,徐澈已经坦然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很知足。”
言碎月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不如、不如你可以像我一样修行武者体系,你现在才十五岁,筋骨尚未完全定型,还来得及的。”
徐澈摇摇头道:“就算我能养好这一身伤势,经脉残缺对于锻造肉身而言也是致命的问题,恐怕我的玄力修不到半途就走火入魔了。”
“啊,那、那还有魂力啊”
“魂力基本全靠天赋,我小时候就测试过了,我没那个天赋。”
“那”两人还想安慰两句,但最终只能沉默。
徐澈缓缓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头的无助和软弱,轻声道:“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们保护我了,我好想活着离开这里。”
哪怕,回去之后当即沦为家族的弃子,他也要再看母亲一眼。
言碎月守在徐澈身边,咬紧唇,只感觉心头灌了铅般沉重,让他有些窒息。
虽然断了修行之路,但徐澈好歹还是活了下来,可是其他人呢?就这么短短片刻工夫,不知多少人会在惨叫中死去。
所谓的强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便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为了一己私利剥夺他人的生命吗?
恕他无法认同。
此刻汹涌在他心中滚烫而灼热的怒火,便是他许多年后再回首时始终不变的初心。
另一边,玉凌仰首看着渐渐成形的黑色大磨盘,神色越来越凝重。
随着黑气不断地填充,磨盘上的纹路脉络也越发清晰,渐渐地仿佛化为了实物,如同一具古老灵器。
“这到底是什么?”玉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浓厚,在那磨盘如蔽日黑云般轻轻移动起来后,他终于忍不住向古雍问道。
“你已经看出端倪了?”古雍浑不在意,风轻云淡地道:“怎么,觉得我太残忍?可是你想想,我只用牺牲这么区区一些蝼蚁的性命,就可以让其他人得到自由,甚至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被困在暗渊,这该是何等功德无量?”
古雍的话仿佛和某个亘古无解的命题联系在了一起。
杀一人,救百人,值得么?杀百人,救万人,值得么?杀万人,救天下人,值得么?
可是玉凌没法像他那样轻描淡写心安理得,他当然不是什么心怀悲悯的善人,毕竟他到现在为止,手上早已不是那么干净。但面对眼下如此具体的情景,他当然也有理由感到难以接受。
如果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交换和选择。
不过连冬末那样稚嫩的小女孩儿古雍都可以断然下狠手,那么眼前的场景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玉凌强行压下翻滚不休的心绪,看着头顶的磨盘渐渐移动到了天空另一边,然后投射下了蔚为壮观的光影。
光影中,一座浮陆哗啦一声破水而出,渐渐地升入了磨盘中央。
………………………………
第268章 两个人
那是化尊修者被关押的海下浮陆。
玉凌眯起眼眺望而去,终于看见浮陆下还有几十个小黑点,渊将列于中心,暗将则囊括外圈,集众人之力强行将浮陆缓缓推了上去,而本来贯穿浮陆的那些粗壮锁链也不知什么时候断开了。
当浮陆彻底嵌入磨盘中后,黑色的磨盘便猛地旋转了起来,如同被无形之手推了一把,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化为了一团黑云旋风。
然而,它的颜色却越来越虚淡,可以清晰看到丝丝缕缕的黑烟飘渺无定地散入了浮陆上。
这回古雍倒是直接开口解说道:“集天材地宝之精髓,与那些通玄级别修者的灵力、玄力、负面情绪,在磨盘中便会化为最为精纯浩瀚不带属性的原初之力,再融入那些化尊修者的身体中,就可以让他们得到足以颠覆规则的恐怖力量。当然,每个人能吸收几分,终归是高低不齐的。”
玉凌沉默了一下,问道:“如此浩瀚的力量,他们真能承受得住?”
古雍脸上带着一分淡淡的笑容,但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暖意:“优胜劣汰,如果连这一关都挺不过去,那也是造化注定。哪怕只有一成的人能活下来,也足够了,他们将成为对付暗渊之王的主力。”
“不是有那么多渊将暗将吗?”
“我只能帮他们破开部分规则束缚,让他们不至于像傀儡一样控,但他们依旧不能直接对暗渊之王动手,否则规则之力的反噬足以使他们灵力紊乱崩溃而亡。他们的工作,更多是规则破灭之后锦上添花,或者收拾残局。”
“那”一个问题盘旋到嘴边,但玉凌终究没有问出来。
他很想知道,既然这些渊将暗将只是脱离了部分束缚,那古雍本人呢?
他能否对暗渊之王直接出手?
但这个问题太敏感了,玉凌暂且还不想触碰古雍的神经。
“怎么不说了?”古雍看了他一眼。
玉凌换了个问题:“那八大魂将是不是也一样?”
古雍很直接地道:“对,包括我在内,都无法直接向他攻击,否则就会遭到暗渊规则的抹杀。”
玉凌怔了怔,没想到古雍倒是毫不避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只是玉凌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他现在到底在哪儿?”玉凌忽然问道。
古雍望了眼脚下茫茫无尽的海水,淡淡道:“他藏得很深,是深度的深。就连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暗渊海底之下,还有一片空间。”
“怪不得之前怎么也找不到。”玉凌慨叹道。
古雍转头注视着玉凌的神情,在玉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古雍才忽然收回目光,也淡淡感慨一声道:“是啊。”
“不过,他应该知道被你发现了,难道他不会转移位置吗?”
古雍泛起一丝微嘲的笑容,道:“他的气息已经被我锁定,暗渊就这么大,他还能往哪儿逃?与其跟丧家之犬一样被撵得四处乱窜,还不如借暗渊之底的本源暗渊之气与我一战,说不准还有几分胜算。”
然而听他那平铺直叙的冷酷语气,显而易见他压根不觉得暗渊之王还能翻盘。
玉凌便不再多言,有时候的确是言多必失,他之所以专门问这么几句,还是因为这种时候他若是也跟古雍一样淡然自若地观察事态发展,那才更容易惹人怀疑。
虽然古雍的手笔大得惊人,残酷性也远远超过了玉凌的想象,但好歹结果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就看暗渊之王能否完美按计划行事了。
由于妖月已经消失不见,所以暗渊彻彻底底成为了黑暗之渊,玉凌只能模糊估计着时间的流逝。
大约三个时辰过去,天空中的黑色大磨盘已经彻底烟消云散,而被暗将渊将强行托到半空中的浮陆也开始缓缓下沉,再次没入了暗渊海中。
玉凌透过朦胧幽暗的海水,隐隐看到那浮陆不但沉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甚至还在继续往下深入,似乎要一直沉没到海底去。
“是时候了。”身旁的古雍忽然轻轻低语了一句。
在玉凌看不见的深海之底,巨大的浮陆边缘,几十名渊将暗将肃然伫立,而他们的身前,赫然还有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
男子淡淡望着面前的六大魂将,没错,是六大,其中的震魂和兑魂已经因为不愿臣服而被强行抹杀了,剩下的这六个无论心中是否怀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至少表面上已经做到了完全敬服。
“接下来要做的事,都清楚了么?”
男子的声音并不震耳欲聋,也不慷慨激昂,但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底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谨遵大人之令!”众人齐声应答。
男子的目光越过这一群表面恭顺的渊将暗将,只在其中两个人身上顿了顿。
一个是墨灵笙,一个是岳秋鸿。
岳秋鸿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抹杀的心理准备,不过出乎他意料,古雍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脱离部分暗渊规则束缚的事情,他原本绷紧的心弦也渐渐松缓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海面上,另有一位古雍站在玉凌身边,淡淡开口问道:“越丘的魔纹,是你抹去的?”
玉凌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问题,虽然摸不清古雍是怎么个想法,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想瞒也瞒不过去。
令他意外的是,古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直接揭过了此事,既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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