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道魂- 第120部分

　　　　令他意外的是，古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直接揭过了此事，既没有责问质疑，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与此同时，海下浮陆旁的那个麻衣男子最后看了众将一眼，身形便突兀而诡异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下一刻，他径直出现在了那片弯弯绕绕的海底石窟，走入了石窟最中心处一个幽黑的洞口。

　　　　这个石洞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魂体。男子一路向下，再向下，最后整个人都沉入了一片最幽深的黑暗。

　　　　这里，就是石窟阵法的阵眼，那个念羽白曾疑惑不知在何处的地方。

　　　　成百上千个石洞皆为节点，而所有节点尽归为一。

　　　　这个和古雍一模一样的男子，此刻就盘膝坐在这个“一”上。

　　　　他轻轻抬头向上看去，而海面上站在玉凌身旁的古雍也恰好向下凝望。

　　　　两人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层层壁垒，在虚无之中如惊雷般交汇。
………………………………

第269章　无处躲藏

　　　　玉凌感觉身边的古雍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在戍翻找妖月之心，被古雍抓个正着的时候，玉凌就觉得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些古怪，但让他细说的话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时候了，跟我来吧。”古雍忽然开口，还没等玉凌反应过来，他就被带着沉入了暗渊海中，一路疾速往下，周围的海水如同被无形之力切开，仿佛那沉重的水压无法造成任何阻碍。

　　　　玉凌只隐隐约约看到自己似乎经过了海底石窟，然而还没等他瞧清一些具体情况，四周便又陷入了浓墨般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盘膝而坐，模样很是眼熟。

　　　　玉凌猛然转过头，看着身旁一模一样的古雍，心中仿佛有闪电划过，似乎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猜到了？”古雍的语气依旧淡淡如水。

　　　　“你就是这么度过六百年岁月的？”玉凌注视着他。

　　　　古雍淡淡笑了笑道：“看来，你只猜对了一半啊，理解还是有偏差。”

　　　　在玉凌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那个盘膝坐地的身影，怔怔地发现那个一模一样的男子仿佛一瞬间度过了万年的沧桑光阴，身体迅速腐化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一缕幽幽漂浮的黑烟。

　　　　玉凌心头震动，他起初以为古雍是将自己的灵魂和肉身分离开来，以此避开寿命不足的问题，但没想到他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狠辣。

　　　　他根本就是彻底抛弃了肉身！

　　　　玉凌之前接触到的那个古雍，那个最常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古雍，根本就是暗渊之气塑造而成的，不知施加了什么秘术秘法，看起来就跟真人没什么两样，但那毕竟还是假的。

　　　　真正的古雍，早已不是血肉之躯，也就是说，他其实只是一个魂体！

　　　　那么他之前在战斗中会咳出鲜血，恐怕也只是一种掩饰和伪装罢了。

　　　　早就有人研究过，修者之所以寿元穷竭，更多是因为身体的衰老垂死，所以那些古武者往往活得比炼气士和魂师要长久。人的灵魂当然也会走向衰竭，但速度要比肉身缓慢得多，古雍似乎便为这个理论作出了最有力的证明。

　　　　只剩下灵魂的他，当然可以安然度过六百载时光而不会寿元枯竭。

　　　　可是古雍这样做，仅仅只是为了度过生死大坎吗？

　　　　或许，真相未必这么简单。

　　　　石窟之底忽然猛地震动了一下，玉凌险些立足不稳，等他重新站定后，便可以感觉到无数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起初只是微风拂面，到后来几乎成为了十级大风疯狂呼啸。

　　　　飓风呜呜怒卷而来，玉凌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到这些飓风都是冲着古雍去的，仿佛他化身为了一块磁性最猛的吸铁石。

　　　　不对！玉凌忽然觉察到，这哪里是什么狂风飓风，这些呼啸而来的气流分明就是最为精纯纯净的魂力！

　　　　那些夹杂在风声中的呜呜低泣，也绝不是飓风摩擦空气产生的啸音，而是无数魂体惊恐的哀鸣。

　　　　“不要，我不想死”

　　　　“放开我，放开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

　　　　当玉凌沉下心神后，无数嘈杂的声音便充斥了这一方空间。

　　　　然而在靠近古雍周身十米后，所有惊慌恐惧的声音都变成了凄厉的尖叫，最后统统归于寂静。

　　　　因为之前那个“古雍”化作的暗渊之气，就在他身旁连成了一个黑色圆环，如同效能最佳的过滤器，把那些吸引来的魂力都抹除掉了附载的意识。

　　　　无穷无尽的浩瀚魂力都融入了古雍魂体中，难以想象这是何等惊人的能量，恐怕足以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魂师一路推到化灵巅峰，甚至犹有过之！

　　　　然而在这精纯魂力的背后，却是无数条无辜横死的生命。

　　　　那些本来前途无量的魂师天才，或许从一开始命运就注定了。无论他们能不能在石窟魂体的吞噬中活下来，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清虚谷贺盈这种被未知魂体偷梁换柱的魂师，现在都不得不敬献出所有魂力，甚至连魂海本源都不会被放过，全都成为了古雍的养料。因为这些魂体本就是这座大阵所孕育出来的，自然也就逃离不出大阵的控制。

　　　　而如七星殿茂厉等个别一些侥幸存活的魂师，虽然不会被石窟大阵影响，但反而死得更早，正如玉凌之前向一个渊兵所询问的那样，他们很早之前就被特别挑选出来，送到古雍所在的小岛上，显然是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白沐寒呢？如果像他这样明明还保留着自主意识，但却装作被魂体吞噬，现在是否还能安然无恙？

　　　　玉凌暗叹一声，很难猜到这次暗渊大劫之后，还能有多少熟悉的面孔活下来。至于那些其余宗门他不认识的年轻修者，恐怕更是死了不计其数的人了。

　　　　甚至，玉凌都不敢肯定，他自己能不能活到最后。

　　　　毕竟，他所算计的人，可是一位超越幻神境界，深不可测的强者啊。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而来的魂力浪潮终于渐渐平歇，眼前的古雍悬浮在一圈黑环之中，长发无风自舞，如同从九幽地狱而来的魔神。

　　　　随着他张开双手轻轻往下一压，整个天地都骤然一沉，仿佛无形间塌陷了几寸。

　　　　那暗渊之气凝结的黑环也嗡地一声，随之撞向地下。

　　　　“轰”

　　　　黑暗中一声爆响，如同天地初开时的宇宙大爆炸，又如逆转了乾坤，除了疯狂汹涌的澎湃气浪和那嗡嗡不休的轰鸣，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事物。

　　　　要不是被古雍一道光罩护住，就在这附近的玉凌肯定顷刻之间就被冲荡得粉身碎骨，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四周还在剧烈的抖动，以至于他根本站不稳当，早就盘坐下来，只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错乱了一般。

　　　　天地在颤抖，海底之底突然出现了一个幽黑的漩涡空洞，就像是一扇通往异世界的门户。

　　　　那巨大的浮陆早已沉到了海底，一群修者从上面依次跳下，约莫有二十多人。他们似乎早已整装待发，此刻毫不犹豫地鱼贯而入，眨眼间身形便消失在海底空洞中。

　　　　古雍缓缓收回如渊似海的浩瀚魂力，带着玉凌出现在空洞旁，清清淡淡地道：“屏障已被我打通，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里逃？”
………………………………

第270章　对决

　　　　一袭白衣的乾魂幽幽漂浮过来，淡淡禀报道：“总共六十三人，活下来二十五人。”

　　　　古雍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超过三分之一了。”

　　　　玉凌却是心中一震，六十多个化尊高手，这该是何等庞大惊人的数量，如果齐心协力的话，足以轻松横扫整个明域了，就算是在中等大域华域中，这样的力量也超越了任何一个单一大势力。

　　　　然而在古雍和白衣女子面前，这么多本可以轻松主宰他人死活的强者，却是如此的死不足惜，仿佛只是最单纯不过的一个数字而已。

　　　　“活下来的这些人中，最低也是化尊后期的实力了，其中有五人突破幻神境，当然，只是空有力量而无境界的幻神，战力或许要打个折扣，不过肯定比化尊巅峰要强上很多，”白衣女子的纤长食指按着眉心，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后又抬起头补充道：“其中最强的一人，是你之前看重的那位七星殿弟子，好像叫淳谷风？同是强行提升上去的幻神初期修为，以他的领域灵技剑诀，足可弥补境界上的缺憾。”

　　　　古雍点点头，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玉凌：“你认识这个七星殿少年？”

　　　　“认识，之前华域举办了一场交流赛，地点就在书院，前三大宗门都是参与者。”

　　　　古雍泛起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这么说，你应该和他交过手？”

　　　　“打到一半，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半途中止了，不过”玉凌回想了一下当日的状况，终究不得不承认道：“他的绝光剑诀确实很厉害，我没有信心挡下。”

　　　　古雍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像你这样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不是都对自己怀有绝对信心么？你倒是特别。”

　　　　玉凌对此无法回答，如果他真的只有十四岁，那当然是会把意气之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心里有危机感，表面上也肯定是不会服气的，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问题就比较理智客观了，不会为了争一口气和别人斗得你死我活。

　　　　古雍便自顾自接着道：“现在你们再战一场，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玉凌皱起眉头道：“不是说，他已经幻神初期了吗？”

　　　　古雍摇摇头道：“他在玄尊级别滞留了两年，来到暗渊后因机缘突破到化尊初期，还算是水到渠成，不过接下来凭借灵物晋入中期，就有些勉强了。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于影响他的根基，但现在借助磨盘之力强行突破到幻神，他恐怕这辈子都再难有所寸进了。”

　　　　“即便如此，幻神初期已经是天下间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修者都不敢奢望的巅峰了。”玉凌的言下之意就是，幻神初期你们都嫌低，那还让别人怎么活？

　　　　“我是想说，本来以淳谷风的心性和资质，我觉得他在有生之年是有很大机会走到幻神巅峰，甚至更高的地步。”古雍淡淡感慨了一句。

　　　　玉凌默然不答，因为谁说这话都可以，就古雍说起来怎么听都怎么让人别扭。淳谷风落到这个下场，不就是你自己逼的吗？现在来惋惜个什么劲？

　　　　古雍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道：“我见过他后，便给了他两种选择，现在的路，是他自己想要走的。”

　　　　这下玉凌是真有点不能理解了，因为古雍委实没道理骗他。可是淳谷风明明前途无量，用不了多少年就能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登上巅峰，为何现在如此急不可耐地强行提升实力？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尤其是，虽然玉凌只见过他几面，但感觉淳谷风也不是这么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人啊。

　　　　“我给他的第一个选择，就是强行提升修为，然后随我指令参与灭杀暗渊之王的行动，尘埃落定后他可以带着七星殿的幸存者离开暗渊。另一条路，就是维持现状，我不杀他也不干预他什么，事后他能救走多少人就是多少，不过他日后需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古雍注视着玉凌道。

　　　　“条件的内容是什么？”

　　　　“暂不确定。”

　　　　玉凌沉吟片刻，轻轻舒出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淳谷风的性格谨慎而不保守，相反他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这点玉凌也是如此，断然不能容忍被动消极的态度。而且两人都很厌恶不确定的东西，玉凌到现在都对乾魂那个条件心存芥蒂。

　　　　所以，他宁可选择暂时隐忍，亲自参与到行动中来，也不愿意徒劳地等待别人主宰自己的命运。不过，从此修行路断，对原本前途光明的淳谷风而言，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现在你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再过十年二十年，恐怕一切就说不准了。我很好奇，如果你不会中途夭折，就这么一路修行下去，最终会不会抵达一个我都没有触及到的境界？”古雍忽然说道。

　　　　玉凌总感觉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是奇怪，似乎并不仅仅是对后辈的欣赏，也不像是单纯的感慨，让玉凌总有点不太舒服。

　　　　白衣女子安静地等他们聊完，方才继续说道：“按照之前的许诺，这二十多人都愿意遵从我们的指令，就算他们心怀鬼胎有别的念头，凭我在他们身上做的手脚，也不会给他们反水的机会。”

　　　　古雍点点头道：“看样子一切还算顺利，事成之后你就是新的暗渊之王，我毕竟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白衣女子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抿了抿唇道：“我只是担心，凭这些人能不能杀掉他？”

　　　　古雍淡淡笑道：“他当初为了到外面的世界去，自毁祭坛破坏规则，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估摸着只剩下幻神初期左右了，否则也不可能被外头的修者重创。被重创之后，他又沉眠了几十年，即使回来的时候吞噬了不少妖月之力，但为了防止被我发现，吸收的力量是极为有限的，而且十分仓促。就算他没有堕入化尊境，还能剩下幻神初期的实力就很不容易了，别忘了他为了阻止我们开启祭坛，又耗费了不少力气。”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转过脸看向那海底幽深的空洞，怔怔出神间不再多言。

　　　　随着古雍拂袖幻化，一道湛蓝色的水幕就凝结在三人面前，所映射出的景象正是那二十多个修者。

　　　　以及，被他们包围在最中心的，一道幽黑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

第271章　世界的终点

　　　　以乾魂为首的六大魂将都聚集在古雍身边，肃然无声地仰视着那一道湛蓝水幕。

　　　　水幕中的战斗无声而惨烈，五位幻神强者各自占据一方，还有一人则囊括了半空，强行将暗渊之王死死地镇压在中心的方寸之地。

　　　　而其他那些化尊后期、巅峰的强者则围成一圈，只顾狂轰滥炸。而暗渊之王对他们的攻击则被五大幻神强者半途拦截，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玉凌注意到五师姐阳露就在众人之中，实力被拔到了化尊巅峰的程度。他还注意到这些化尊修者中有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仔细一想才记起来是之前追杀念羽白进入暗渊的宫珑，当时和他一起的还有林伐和易游，都是云龙国的皇室供奉。不过林伐早就死了，现在易游也没了踪影，想必是没扛过之前灵力迅猛提升的大劫。

　　　　其他的人，玉凌一概不认识，毕竟他之前甚至现在都还只是一个通玄修者，自身的修为决定了他所接触的圈子，虽然书院长老很多他已经眼熟了，但对华域其他宗门的化尊修者，甚至华域之外的，他能认识才叫奇怪。

　　　　那些魂将关注的重点当然和玉凌完全不一样。他们本来是暗渊之气化形而生的魂体，魂体凝实之后就成为了半魂半人的状态，其中又以乾魂最为贴近真实的人。按理说，身为暗渊规则的衍生物，他们本该无条件服从暗渊之王的命令，将古雍这个叛乱者乱刀砍死，但毕竟他们是有灵智的生命，自然以自身的生存作为第一要务，所以哪怕心情复杂，他们还是站在了古雍这边，谁让自己的那位王实在太过笨拙迟钝呢？

　　　　白衣女子轻轻道：“看他现在表露出来的修为，应当不超过幻神初期。”

　　　　在五大幻神强者加一堆化尊强者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