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道魂- 第323部分

　　　　玉凌烧开了水，然后便将一株毒草泡在水里，平静地端着水盆走了出来，然后泼了那个男人一头一脸。

　　　　难以想象人的嘴里也会发出那等凄惨的嚎叫。

　　　　那是玉凌第一次杀人，他将匕首捅进那个人的心脏，还平静地搅了一搅，确认他死透了，才将那具浑身疮泡的尸体埋在了后院。

　　　　然后流浪的生活就开始了，玉凌带走了那个男人储存的财宝，顺便重修了一门功法。只是他们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孩还没走出镇子就被人盯上，抢光了几乎所有的灵石。

　　　　唯一剩下的那块，被他死死攥在里，哪怕被人打得腕骨折，也没有松开指头。

　　　　那样的生活……真是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可是现在，又要重新变成四处流浪的可怜虫了。

　　　　那么他这十多年的挣扎求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身上多了一些灵石吗？

　　　　玉凌仰头看了看面前高大的楼阁，然后慢慢地绕到偏门走了进去。

　　　　那些华服锦衣挑选商品的修者仿佛跟他分割在两个世界，哪怕同处在一片屋檐下，彼此的距离也仍旧是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壑。

　　　　他想成为他们的一员，想努力地往上爬，直到有一天再也不用如此卑微地活着。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在觋魔城流浪的时候，一个后台很硬的地痞看他相当顺眼，邀请他跟大家一起混。

　　　　玉凌当时拒绝了，因为他无法习惯，自己从弱小者变成欺凌弱小者的一员。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年，不吃人就会被人吃，怎么选择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要想活下去，要想很好地活下去，那就只有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玉凌径直来到顶楼，拿出那颗他冒死得到的魔血石，向老板提交了辞呈。

　　　　他本以为老板或多或少会询问一下原因，但没有，他只是看了玉凌一眼，便风轻云淡地批准了。

　　　　离开这栋楼阁的时候，玉凌越想越不对，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家，想叫上妹妹赶紧离开枫林镇。

　　　　但屋子里一片空空荡荡，他找遍了各个角落也没有玉北尘的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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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世人皆醉我独醒

　　　　（）　　最终，玉凌在桌上找到了一张单薄的纸，上面是妹妹方方正正的字迹。

　　　　“哥哥，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等到我以后变得足够强大，我会回来找你的，那时候，我绝不再是你的累赘。最爱哥哥的尘儿。”

　　　　玉凌的脑海里忽然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几十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能理解它们的含义。

　　　　那一天，他找遍了枫林镇，问遍了所有看见的人，最终却没有妹妹的任何消息，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有人看见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偷偷跟在后面想要趁火打劫，已经濒临爆发的玉凌烦躁地将他杀了，然而却丝毫不能抑制心汹涌的情绪。

　　　　年前他第一次开始流浪的时候，他几乎一无所有，只有妹妹陪在身边。

　　　　而现在，他的灵戒里有足够富余的灵石，有许许多多的宝物，但惟独没有了妹妹。

　　　　他其实宁愿舍弃所有东西，只要换得玉北尘回来，哪怕一切从零开始也无所谓。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和她在一起，哪怕是再狼狈再落魄再危险的绝境，他也不会感到痛苦和孤单。

　　　　他无法想象，孤零零的一个人，会是怎样可怕的生活。

　　　　为什么她会不告而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凌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来，他苦苦坚守的最后一寸良知和光明，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因为不需要了。

　　　　以前他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是坏人，但现在，她已经走了，那么他所坚守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善良和光明都是最沉重的累赘。

　　　　玉凌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屋舍。

　　　　这次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屋里有人。

　　　　是他的老板。

　　　　“可惜，我晚了一步，让你的妹妹被那些人带走了。”老板摇摇头很是可惜，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说道：“不过只要你努力，你总有一天会重新遇见她的，只不过到时候，她可能已经不再是那个阳光可爱的姑娘了。”

　　　　“因为玄魔界，从来容不下光明。”

　　　　他径直往门外走去，声音淡淡地道：“跟我来吧。”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很多年后，玉凌也会禁不住回想，如果当时的他没有选择跟上去，会不会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不过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从那之后，玉凌就有了一重全新的身份。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位老板早已经将他的底细完全摸清楚了，包括他以前所做的所有事情。在观察了玉凌一年之后，老板对他的心性很是满意，于是便放出了最后的试探。

　　　　如果玉凌没能发现铁箱里的人头，没有那么敏锐的危险嗅觉，那么他现在也会变成人头里的一个。

　　　　而那件事发生后，玉凌果断选择冒险违约，并且活着从煞魔林回到了枫林镇，老板已经彻底认可了他的能力。

　　　　至于之前那个惨死的职员，也是发现了铁箱货物的问题，但他凑不齐违约金，也不敢去冒险，便只能偷偷溜走，最后的下场就是那个样子。

　　　　老板并没有说那些人头是做什么用的，但玉凌猜也能猜出来，那些人死前残留的怨气便是某些魔功最佳的补品。

　　　　而且，据说某些魔修就喜欢吃人脑。

　　　　反正这里是玄魔界，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玉凌不知道游走在黑白两道的老板是什么后台，他只关心自己妹妹的去向，因为听老板话里那个意思，他似乎知道是谁带走了尘儿。

　　　　老板便告诉他，等他完成了规定的任务，自然会知道那些事情。

　　　　玉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年之内，将觋魔城的沧余帮经营为一流势力。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因为觋魔城大大小小有上百个帮派盘踞，能混成一流势力的都是上面有人，要么和城主府关系好，要么就是和城里的几大家族关系好，而沧余帮无根无底，只是不入流的乌合之众而已。

　　　　但不论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他都别无选择。

　　　　然后他的心便多了一道骷髅头的印记，老板笑眯眯地告诉他，这个东西平日里并不会发作，但如果年之内玉凌没有办完事回来报道，他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在离开枫林镇的时候，玉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要爬到这个世界的最高处，去主宰别人的命运，而不是被别人操控。

　　　　花了一个月时间，玉凌来到了觋魔城，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沧余帮报道，而是找到了当年邀他一起混的那个地痞青年。

　　　　他的名字有些女气，叫澹小小，但他却毫无疑问是个狠茬子。

　　　　隔了几年，澹小小居然还记得玉凌，很是高兴地拉他喝了顿酒。

　　　　喝着聊着，玉凌想知道的东西就差不多全都知道了，关于觋魔城的势力分布，大小帮派，哪些能惹，哪些不能惹，全都一清二楚。

　　　　澹小小的酒量很好，玉凌也还不错，当两人最后搀扶着离开的时候，酒馆老板看着一地空坛子，都不自禁一脸佩服。

　　　　出了门被冷风一吹，澹小小顿时清醒了不少，他指着天上黯淡的两轮紫月，大着舌头跟玉凌说：“老子迟早、迟早有一天，要上去看看，那犭句日的十二轮月亮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玉凌的脸被酒劲烧得通红，但他的眼眸深处却一片冰雪般的平静，根本没有半分醉意。

　　　　“我很小的时候听一个老奶奶讲，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些月亮也是假的。”玉凌仰头看着天空，静静地道。

　　　　“放屁！我澹小小还能是假的不成？”地痞青年打着酒嗝。

　　　　玉凌淡淡地笑了笑道：“说不定，你也是假的。”

　　　　“滚里娘的！那你也是假的！”澹小小骂道。

　　　　“不，我是真的。”玉凌平静地道。

　　　　“我呸！你这是以自我为心，真以为玄魔界没了你，月亮就不会升起来了吗？”澹小小嗤笑道。

　　　　“世人皆醉我独醒？”玉凌想了想道。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那些虚的。我说你都混这么惨了，装个啥清高！你大老远跑回来找我，是不是想通了要投靠大哥？”澹小小斜睨着他。

　　　　“不是我一个人，我会带着沧余帮一起。”

　　　　“哟哟哟，不错不错，算大哥没白请你喝酒，你放心好了，跟我混绝不会亏待你的！”澹小小醉醺醺地笑道。

　　　　在一个岔路口，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离去。

　　　　像是早就注定了的命运。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满身酒气的澹小小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眼是一片澄澈的清明。

　　　　他狠狠向月亮比了个指，随口骂了句什么，便悠悠然摇晃着没入了黑暗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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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明争暗斗

　　　　（）　　第二天，玉凌将沧余帮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召集过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有的人一副乞丐扮相，里还端着个破碗，有的人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有的人人在心不在，完全神游物外。甚至还有一些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无非是张欠了李四多少钱这种算不清的烂帐。

　　　　从帮主降为副帮主的那人就抄着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根本没有帮着玉凌维持秩序的意思。

　　　　有几个刺头在他的安排下向玉凌挑衅了几句，不过令副帮主眼皮子一跳的是，这个看着还很稚嫩的少年人毫不犹豫地将那几人杀了，罪名就是以下犯上。

　　　　以玉凌的实力，震慑一个小小的沧余帮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要让他们口服心服，就不是一件容易事儿了。

　　　　玉凌观察了几天，渐渐地将沧余帮的情况了然在心。哪些人需要以利诱之，哪些人需要强行震慑，哪些人需要晓之以情，哪些人是墙头草，都差不多有所掌握。

　　　　他放着副帮主死忠一系的人暂且不管，只是用各种方法拉拢着自己的心腹，分而化之逐个击破，最终以点成面，控制住了八成的人。

　　　　没隔多久，好多帮派听说沧余帮换了主人，都纷纷派人来试探。玉凌也没给他们过多打探消息的会，直接将下人分为两拨，主动出击。

　　　　其一拨人大多都已经是玉凌的心腹，在他的安排下半夜偷袭将敌人打了个措不及，那些金银财宝只有两成上缴，其余的全被玉凌赏赐了下去。但副帮主带领的那一批人却消极怠工，根本没打算认真动。

　　　　不过玉凌提前放出了风声，所以青燕帮的人很是嗅觉敏锐地摸了上来，截住这些人便是一阵痛殴。

　　　　等到副帮主死在了混战，玉凌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将剩下的幸存者救了出来。

　　　　于是不到半个月，沧余帮已尽在掌控之。

　　　　玉凌顺势带着众人一路扩张，吞并了十几个不入流帮派，其大部分人都被玉凌打发走了，只留下了有能力并且听话的。

　　　　不过那些帮派虽然势力微末，但能在觋魔城生存下去，都有他们自己的后台，玉凌蛮不讲理地搅乱了秩序，已经引发了很多人的不满。

　　　　虽然如今的沧余帮已是今非昔比，但要想与那么多势力相抗，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新晋崛起的小帮派只是昙花一现的时候，玉凌却带着沧余帮众人找到了澹小小。

　　　　澹小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不修边幅的样子，似笑非笑地跟他说：“我说兄弟呀，你可真能折腾，惹了这么多仇家才来投靠我，专门让我帮你挡灾啊？”

　　　　玉凌只是平静地道：“我有分寸，招惹的那些势力最多也就二流而已，想必还不被华帮放在眼里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澹小小斜睨了他一眼。

　　　　“如果沧余帮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就算我来投靠你也是毫无价值。”

　　　　澹小小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欣赏你这点，够聪明，但却从不耍小聪明，其实哪怕只有你一个人来投靠我，我也会很重视的。”

　　　　“但你最多只是带着我混口饭吃。”

　　　　澹小小眨了眨眼睛，饶有兴趣地道：“我记得几年前，给你一个馒头和一碗干净的清水，你就满足了。”

　　　　“但我现在想吃肉了。”

　　　　澹小小牵起嘴角，露出一抹愉快的笑意：“我早就说了，你那些可笑的坚持毫无意义，如果不吃人，你就只能沦为别人的食物。既然你终于想通了，那我便代表华帮，正式欢迎你们的加入。”

　　　　澹小小转过身去带路，走了几步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回头问道：“你那位长得挺漂亮的妹妹呢？”

　　　　“她走了。”

　　　　澹小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他甩甩头，笑嘻嘻地道：“恭喜你甩脱了一个累赘。”

　　　　玉凌盯着澹小小的眼睛，漠无情绪地一字一字道：“她不是累赘。”

　　　　澹小小讽刺道：“她就是。”

　　　　不等玉凌反驳，他便继续往前走去，只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其实你比我更清楚。”

　　　　玉凌望着澹小小的背影，并没有迅速跟上。

　　　　就算她是累赘，那也是幸福的累赘。

　　　　有时候，累赘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

　　　　沧余帮并没有被打散，而是成为了华帮的附庸，为他们做一些脏活儿。

　　　　身为一流大帮派，华帮早就不会停留在街头混混的层面，而是俨然可以与城主府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甚至有时候，他们也会在灾荒年捐献不少闲钱来赈灾，在城门口免费供粥给许多普通人。

　　　　玉凌以前也喝过那种没几颗米的稀粥，运气好的话他能和妹妹一人一碗，运气不好那就连半碗都抢不到了。

　　　　他还记得有一次发放免费粥，一个身强力壮的少年硬生生将那个破碗从玉凌里夺去，碗边的裂痕在他上划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过了几年，当玉凌修行有成，重新回到那个城市的时候，当年盛气凌人的那个少年正被人堵在墙角揍得像条死狗。

　　　　于是玉凌便也没了报仇的兴致。

　　　　弱肉强食，天道法则罢了。

　　　　那个时候，他曾经真切地感激过发放稀粥的那些修者，他一度认为，他们是很善良的好人。

　　　　不过到现在他早就明白了，那些大势力难得表现出来的仁慈，并不是真正同情怜悯他们，而是一种维持正面形象，以吸引更多人加入的段罢了。

　　　　毕竟在这黑暗的玄魔界，哪怕是再微弱的一丝光明，都能吸引无数人飞蛾扑火。

　　　　很多人都忘了，那些大帮派曾经是怎么发家的，只记得他们如今的一点善举。

　　　　不过玉凌还是认为这是件好事，哪怕是虚伪的善良，也比血淋淋的杀戮要强上很多。无论他们动如何，至少确实有很多人因为那些稀粥活了下来，不用去幽冥界经历又一次残酷的轮回。

　　　　赈灾的人，街头的地痞流氓，活在阴影里的刺客，以及满大街都是的“鹰目”（刺探情报和监视跟踪的专职修者），都是华帮的一部分。

　　　　而沧余帮所要做的，就是替华帮处理掉一些不听话的东西。

　　　　比如，几位鹰目反馈回来，齐廉帮暗和庄帮勾勾搭搭，联系越来越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