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海赟、裴天令和邢琼三都腾出了手来,一齐冲向雪清泠。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漂亮的反转,真是辛苦月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从头到尾都是在秀演技。
“云道友,真是抱歉了,如此欺瞒也非我本意,但天穴宗的事情实在神秘莫测,我宁愿冒险也不愿错失机会。”月升的声音依旧如草木轻柔。
“只怕你们打错了算盘。”玉凌的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月升不由心里一突,下意识加快了动作,但玉凌已经高声喝道:“定住他们!”
什么?什么定住?
月升微微一愕,随后她的身形就仿佛陷落在最深的泥淖里,连动一下小指都无法做到。
这其实是玉凌的定字诀,只是他并不想暴露是自己施展的,所以就甩锅给了雪清泠。
几乎是同一时刻,北苒也心领神会,转瞬运起灵力,化作一条呼啸九天的游龙,势不可挡地从天而降,直接震溃了这一大片有毒气体和酸液。
“来得好!”北苒大喝一声,假装这灵技好像是别人施展的样子,整个人蓦地跃到半空,握紧长刀便力劈而下,锋芒直指绍和春。
绍和春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惊叫了一声“不可能”,然后急急忙忙向后退去。
但已经晚了——
闻舒如幽灵一般绕到她的背后,刺心剑悍然袭卷而出,只差一点就要将绍和春扎个透心凉。
事实上剑尖已经刺进去了,但浑身发憷的绍和春抢先一步捏碎了晶石,瞬间脱离了战场,也逃脱了死劫。
“哇,闻舒你下手这么狠,也不怕真将养尊处优的绍小公主捅死了。”北苒啧啧地道。
闻舒理也不理,身形一闪便直冲玉凌和月升的战圈。
北苒也紧随其后,因为她已经收到了玉凌的传音,说雪清泠那边姑且不用担心,还是赶紧加快速度将月升给淘汰出局。
此时此刻,月升的状态确实不容乐观,玉凌施展定字诀之后立即给了她一刀,月升虽然在最后关头勉强挣动了一下避过要害,但肩头也一片鲜血淋漓,属于古阳诀的霸道气劲疯狂地破坏着她的生机,这剧痛简直堪比最恐怖的酷刑。
于是月升的速度再无法快到那等惊艳的地步,而且由于伤势久久无法愈合,她只得改用左手执剑,威力顿时下降了两三成。
“好强的炼气士,这已经不像是幻神初期的水准了吧……”月升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和隐隐的质问。
玉凌没有答话,因为他必须速战速决,雪清泠和培默终究只是两个人,就算暂且能抵御住裴天令三人的进攻,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看我们谁能拖得更久吧。”月升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笃定起来。
这回换玉凌感到不妙了,因为他并不知道月升有恃无恐的缘由。
两三秒时间眨眼而过,玉凌外散的魂力忽然捕捉到了一副极其不利的画面。
裴天令居然再一次放出了他的绝阴冰毒。
玉凌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毕竟这实在是不应该啊,像裴天令这样冷血自私、独来独往的人,能跟月升一起合作已经是现实所迫了,但若让他豁出命来舍己为人,这绝对不是炼火宗暗王的风格。
除非……他已经能控制住体内的绝阴冰毒了,或者至少能控制住一部分。
反正不管怎样,雪清泠和培默确实遭遇了极大的危机,动作迟缓到比蜗牛还不如,裴天令三人轻易地就完成了合围之势,并进一步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灿烂的光痕覆盖了雪清泠二人所在的区域,那纵横交错的气劲令人望而生畏,让人感觉这里面不可能再有活人了。
“看样子似乎是我赌赢了?”月升语气轻松。
“尚未可知。”玉凌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便冷静下来。
“哦?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信心……”月升牵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却又让人生不出怒气。
不过她的话只说了一半,而且后半部分也没法再补上去了。
“算了半天,终于稍稍弄懂了这里的空间结构,现在正好拿来一用。”雪清泠的声音在月升后方十米处响起,来得毫无征兆。
“你……”月升顿时如坠冰窖。
她注意到这里的空间有些特殊,否则林青姮出现与消失的方式不会那么诡异,但她没想到的是,雪清泠的空间道法居然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就连知微大师也不敢担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解此地的空间奥秘吧?
月升顿时满心苦涩,算错一步,则满盘尽输,更何况她一错再错。
眼看周围的五个人各自酝酿着攻击,月升索性破罐子破摔,反倒淡然下来:“也罢,是我远远低估了你们……”
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月升纵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让她以一敌五还是太扯淡了一些,毕竟单单玉凌一人就和她不分上下。
所以月升干脆利落地捏碎晶石,主动弃权出局,还剩下的便只有邢琼三、海赟和裴天令三人了。
………………………………
第1136章 转述
邢琼三的攻击落空后,立即回头看向玉凌这边,结果入目却是月升被淘汰出去的场面。这个阴郁的少年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置信的愕然之色,随后抿了抿唇,颇为不甘地捏碎了晶石,放弃了继续争锋的资格。
海赟见大势已去,也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传承之地的记忆能保留多少,索性在一枚玉简上刻下了“云承”二字,喃喃自语道:“待我回去查查,这究竟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他也消失在了一阵光华中,毕竟再滞留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哈,怎么你还不甘心,想要再打一场?”北苒抱着胳膊,遥遥注视着那边的裴天令。
所有人都走了,就他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玉凌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刚刚皱起眉头,裴天令就徐徐说道:“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你啥意思?”北苒眼皮一跳,赶忙回头看向雪清泠和培默二人。
雪清泠露出些微疑惑之色,培默却蓦地脸色煞白,身上一瞬间爬满了细细的冰霜,浓浓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急速弥散开来。
“我在他体内种下了一丝绝阴冰毒,如果还想要他活命,就让他弃权出局吧。”裴天令淡淡道。
“你……”北苒顿时暗暗咬牙,她立即明白过来,定然是刚才裴天令、邢琼三和海赟三人围攻雪清泠的时候,裴天令还做了两手准备,在培默身上动了手脚。
正常情况下,裴天令的绝阴冰毒固然歹毒险恶,但培默多少有境界优势,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但现在他的修为被压制到凝血初期,裴天令则是凝血中期,这境界上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我们怎么办?”闻舒低声问道。
培默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正在全心全意地运转玄力抵抗绝阴冰毒的侵蚀,这种毒素一旦发作就蔓延极快,哪怕他裂解为血蝙蝠形态,也无济于事。
“怎么能让他得逞!”北苒简直恨不得冲上去和裴天令再决一死战,谁让这家伙尽会耍阴招。
玉凌神色微沉,迅速从灵戒里拿出盛放圣血的瓶子,将其中一滴融进了培默体内。
这本就是血蝠族高手死后,一身修为所化的精髓,培默吸收起来比他们这些外族人更加顺畅,短短几秒钟,他雪白的脸色就变得红润起来,身上的寒气也在以极快的速度祛除着。
圣血虽然珍贵,但玉凌还不至于迂腐死板到那等见死不救的程度,反正不管怎样都比向裴天令妥协来得强。
还有十一滴……看来以后得省着点用了。
玉凌将圣血瓶收好,又转头给闻舒使了个眼色:“你修炼的应该是雪峰的冰神诀吧?你试试看能不能帮他吸走一些寒气。”
闻舒的眉目间早就没了刚刚战斗时的煞气,又恢复了弱弱的声音:“只有内门长老才能修炼冰神诀,我修的是冰凡诀……”
“凑合着也能用吧?你量力而行。”玉凌都忘了这些大宗门的功诀是分段修炼的。
“应该可以。”闻舒将手搭在培默的肩膀上,默默运起了冰凡诀。
“咔嚓咔嚓——”淡淡的白霜顺势蔓延到了闻舒的小手上,到她肩膀的位置便消失不见,小姑娘紧闭着双眸,额头渐渐浮起了一层冷汗,但她的玄力运转却始终非常平稳。
培默的状态也在迅速好转,没过半分钟就呼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寒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北苒这才放下心来,提着长刀挑衅地看向裴天令:“死心吧,你的阴谋现在宣告无效了。”
裴天令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唯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虽然有些失望,但还不至于失态,毕竟解子安那个家伙,连入围前十的资格都没有,还不知道在哪里晃荡。
况且,他已经在玉简里偷偷刻下了天穴宗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天穴宗长老发现。
失去记忆什么的,想想就是无比糟糕的体验,不过这至少证明了一点,就是天穴宗内部有魂师的存在,而且境界绝对不低。
他正要捏碎手里的晶石,一道清淡如水的声音却突然从虚空中响起:“就这样吧,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本就是例外的变数,算你通过了。”
“不是说好了只能剩下五个么?怎么可以临时改主意……”北苒忍不住愤愤说道。
不过她也不笨,只是一口槽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但她隐隐可以猜到林青姮的想法,制衡之道在何时何地都是适用的,天穴宗也需要更加多元甚至互相敌对的合作者,这样才可以听到不同的声音。
只是……道理明白是明白,但原谅她实在是看裴天令不爽至极。
“接下来要谈的就是具体的合作事宜,被淘汰的那四位,只能说他们还欠缺了几分运气和实力。”林青姮从虚无中走出,神色恬静地道:“说说看吧,你们分别代表哪方势力?”
“炼火宗。”裴天令漠无情绪地道。
玉凌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反应,结果到现在也没有看到裴天令被绝阴冰毒反噬的迹象,难道说……他已经能将这个缠绕他数年的梦魇操纵自如了?
如果是这样,解子安恐怕要落下一段距离了,但这些对玉凌来说暂且没什么影响,随他们明争暗斗去吧。
“雪峰。”闻舒第二个开口。
“九辰门。”北苒吐完槽见林青姮毫无反应,只好勉强压下心头的郁闷。
然后所有人便一齐将目光定格在玉凌身上,准备看他怎么应答。
尤其是裴天令,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云承究竟是何方神圣。
结果没等玉凌开口,林青姮已经记录完毕,淡淡道:“行了,你们三个的情况我知道,回头再谈吧。”
“唉,终究还是个神秘的家伙啊。”北苒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等我以后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势力,就用不着隐瞒什么了。”玉凌还以为她不高兴。
“其实无所谓啦,我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出于挖掘八卦的兴趣而已。”北苒赶忙摆摆手道。
“所以你们聊完了的话,就各自走一条通道吧。”林青姮转过身走到了大厅边缘。
不知她摁下了什么机关,原本四面封闭的大厅忽然一阵颤动,随后平滑的墙壁上就突兀地现出了几条通道。
裴天令一言不发地进了最左边那条,光剩下北苒和闻舒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北苒有点茫然地问道。
“让你们随便去一条通道。”林青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通道对面是什么?”北苒无奈道。
林青姮平静地道:“密室。”
“呃……好吧,我其实就想知道,我们过去要做什么事?”北苒抓了抓头发,换了个问法。
玉凌觉得这一幕颇为眼熟,好像在螺旋幻境里,北苒和林青姮就发生过类似的一段尴尬对话。
“商谈合作。”林青姮的回答仍然精确到毫无多余的内容,像是一个不那么智能的机器人。
“……算了,我自己去看吧,那我先走喽,以后有缘再见?要是我成功地劝服了尹老,下次你就可以来我家做客了。”北苒向玉凌挥挥手告别。
“后会有期。”玉凌目送着她和闻舒渐行渐远,心里竟也升起了一丝罕见的不舍。
看样子,他是真的把北苒当成生死之交了。
当北苒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内后,玉凌便回过神来,定定地望向林青姮:“现在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了。”
林青姮轻轻颔首:“我不知道宗主为什么这么看重你,不过他总有他的道理,不需要我过多思虑。但在你面见宗主之前,我要替蒲长老转述一句话,他说这对你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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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决定与被决定
“蒲长老……是哪位?”玉凌微微一怔。
林青姮露出敬重之色,轻轻一叹道:“我宗元老,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多弟子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对宗门来说,他的存在意义仅次于宗主。”
玉凌不由浮起了几分兴趣,感觉这位似乎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他们见都没见过,不知道蒲长老有什么话要说。
林青姮又接着道:“因为蒲长老……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比唐宗主的辈分还要高许多,当年也曾是我天穴宗第一天才,他所修甚杂,傀儡、机关、空间道法、阵法、炼丹、炼器都有尝试,而且他还试图兼修三大体系,不过这耗去了他很大的精力,到幻神巅峰的时候,他就停止了灵力修炼。”
“但蒲长老的魂力天赋比他的玄力资质还要惊世罕见,所以他曾专门去东境拜师学艺,如今已是准虚魂境高手,不过要想真正突破到虚魂境实在是太难太难,所以蒲长老又开始钻研命理之学,也可称之为命道。”
玉凌凝神倾听,直觉重点马上就要来了。
“命理之学非常艰深晦涩,即便是东境魂师,也少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因为命道玄之又玄,不可捉摸,一着不慎就容易招来反噬,甚至折寿而亡,但蒲长老的优势在于他同时还是一位不灭境武者,凭着充沛的生机勉强可以抵御反噬,只要限制推衍的次数便好。”
玉凌隐隐猜到了什么:“所以……蒲长老是给我算了命?可是,他怎么认识我的?”
林青姮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你待会儿可以问宗主。我只负责转达蒲长老的话,他说……”
林青姮顿了顿,放缓了语气道:“他说你决定着一族的命运,但你的命运也被别人所决定着。”
“什么意思?”玉凌本来对这些玄玄虚虚、装神弄鬼的东西毫无好感,毕竟这年头打着算命旗号的十有八九是骗子,还有剩下一两成是疯子,但这句看着十分中二的话却让他涌起了极大的危机感,他甚至感觉心脏都紧缩了一下,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压抑和烦闷。
“你不知道的话,那我更不知道了。”林青姮平静地道。
玉凌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那位蒲长老在哪儿?我可以见见他吗?”
“他现在不在这里,而且……命理之学能推衍出什么就是什么,你多问也是没有用的。”林青姮道。
玉凌只得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开始细细地琢磨起来。
假如说蒲长老的“算命”是真的,那么决定着一族的命运……大概指的是瓶子里的那群人?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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