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说蒲长老的“算命”是真的,那么决定着一族的命运……大概指的是瓶子里的那群人?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玉凌始终没有忘记那位超尘如真仙的玄魔界界主夜残云,以及两人的那番长谈。
“我等着你,带我们离开这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夜残云的神色是那么凝重而认真。
而且他还提到了一位超脱玉瓶之外的绝世强者——云深,玉凌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何等的修为,至少也是离道境,甚至是不朽的圣道境吧?
如果说,决定一族的命运会让玉凌感受到沉重的责任,但被别人所决定着,这就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了。
玉凌多希望这只是一个荒谬的玩笑,但越来越多的细节却蜂拥而来,让他渐渐感到通体寒冷。
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成为白瓶的主人?为什么会在来到无涯星系后,丢失了四个月的记忆?为什么如此巧合地得到正阳诀?为什么会恰好着落在血月荒漠,从而碰上血蝠族人?
以前他纵然有所怀疑,但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怀疑,直到现在听到林青姮转述的这句话,玉凌才涌起一种恍然有所思的感觉。
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可究竟是谁……在背后决定着他的命运?是因为他现在层次太低,以至于连听闻那个人身份的资格都没有么?
玉凌越发烦躁和不安,他想起了螺旋幻境中无数次的绝望挣扎,宿命这种东西……实在是既令人厌恶,也令人恐惧。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目的,也就无从摆脱命定的轨道。
培默则面色不善地道:“你们是何居心?先恐吓我的主人一番,然后你们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指出明路么?”
林青姮根本没有生气的意思,平平淡淡地道:“不,没有人能为他指路,他所能依靠的唯有他自己,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玉凌摆摆手,示意培默不必再说了,如果那位蒲长老纯粹乱说一通,玉凌可能只会嗤之以鼻,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诡异,他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总比懵然无知来得好。
至于以后要怎么办……反正加紧修炼总没错,毕竟没有足够的实力,又何谈改变命运?
雪清泠抿了抿唇,传音道:“这个未必是真的,因为命理之学我也了解一点,未来充满无尽的可能性,人们所能看到的或许只是其中一种,在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所有的可能性都缠结在一起,像是一团不确定的云雾,只有真正到达某个节点,这片云雾才会骤然定型,最终呈现的结果是概率性的,而不是早已被决定的。当然,很多人都坚持宿命论,但我并不认同。”
概率云随机坍缩么?
玉凌不由苦笑了一下,他最厌恶的就是不确定的变数,而他现在的一切希望都要寄托在这样的变数上。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态,毕竟未雨绸缪、以防万一是个好习惯,但过于悲观反倒会陷入宿命论的泥淖,即便是死亡循环的螺旋幻境,还不是被他打破了么?
“带我去见赵宗主吧。”玉凌直视林青姮,正色说道。
“你跟我来。”林青姮招了招手,一步踏出,半个身子就消失在了虚空的涟漪里。
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玉凌心里颇为感慨,来到这传承之地后,他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当然也有不少收获,只要赵澜不回收这些天材地宝的话。
三人跟着林青姮没入涟漪的水纹中,周围的景象一片虚幻模糊,几秒之后才渐渐凝实。
这个时候,林青姮已经杳然无踪,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的石室,一位素衫男子静静地盘膝坐在一个白色蒲团上,神色恬然如羽化飞升。
玉凌一眼便认出,这位朴素得有些过分的人就是赵澜,他是天穴宗的现任宗主,同时也是一位超越不灭境的绝世强者。
没有任何奢华的排场,也没有任何富有震慑力的场面,赵澜就这样自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哪怕是五大宗门的宗主,都不可能像他这样随意。
玉凌想过很多次和赵澜见面时可能出现的情景,唯独没想到气氛会这么平和,不像是肃穆地商议大事,反倒像是相识已久的好友唠嗑家常。
“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不喜欢说废话,你们应当也不喜欢听,那么,就一件一件事来处理好了。”赵澜直截了当地伸出手道:“非琅镜,是在你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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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始祖
“对。”玉凌明知道自己可能被赵澜利用了一把,但不知为何他也没多少愤怒的情绪,也许是因为曾感同身受地体验过对方的回忆。
他取出非琅镜递给赵澜,目光瞟了一眼镜面,上面还有一层牢固的封印,末涯和他的族人就被封禁在这面镜子里。
还记得当年末涯危言耸听,认为玉凌见到赵澜后绝不会有好下场,可单凭玉凌自己的感觉和判断而言,他认为赵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些有用的合作者,而非怀揣着置人于死地的恶意。
至少,赵澜想杀玉凌的话,完全不需要如此费事。
“呵,末涯似乎还挺不老实的,到现在还在锲而不舍地试图冲破封印。”赵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镜面,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向玉凌:“末涯跟你说过什么吗?”
玉凌本来想说没什么,但迎着赵澜清澈而平和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如实道:“末涯就说这本来是他们邪灵族的小世界,然后又骂了天穴宗一番。”
“哦,这倒也正常,不过他的话不算全对,当年蒲长老带着大家来到本澧星后,稀里糊涂地摸索到了这个并行的小世界,也分不清是邪灵族的人先动手,还是我们这边的长老先动手,反正最后就那么打起来了。当年末涯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有许多弟子都死在了它手上,还好唐宗主及时出现……”
赵澜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可以想见当年天穴宗和邪灵族的战斗有多么惊心动魄。而且……唐鎏之果然没死。
玉凌还注意到,赵澜虽然身为宗主,但他对唐鎏之的称呼是那么自然,自然到令人感觉赵澜并不把自己当成宗主似的。
“不过邪灵族是纯粹的魂体,如果掌握他们的弱点,其实收拾起来也不难。”赵澜将非琅镜翻到背面,注视着玉凌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心怀不满,毕竟无形之中你确实被引导着帮我做了很多不方便做的事。末涯藏了这么多年,很是沉得住气,我几乎以为它真的死了,如果没人引诱它出来,还真的是很难解决这个麻烦。”
“所以作为报酬,除了末涯我要送给蒲长老以外,其他的邪灵你都带走吧,想必这对你更有用一些。”赵澜道。
玉凌微微一怔,没想到赵澜居然这么大方,而魂海里面,阴神更是激动得魂波震颤:“好人啊,真是大好人啊,天穴宗果然豪气,终于有的吃了!”
“你就知道吃吗?”玉凌对这家伙已经无语了,怎么感觉来到无涯之后,也许是发现周围高手如云,这位原本的雪界神灵瞬间丢掉了大半的偶像包袱,玉凌都不敢将这家伙当着刹魂族人的面放出来,免得崩坏别人的三观和信仰。
“不然呢,光凭我自己修炼实在太慢,只有多吃一些类似的精纯魂体才能迅速变强啊。想我当年本来就只想着混吃等死,谁料到最后莫名其妙被族人们供奉了起来,责任这种东西实在是让人压力山大,以至于雪神打上门来的时候,我只好选择躲起来,免得我一挂,刹魂族就不复存在了,当然,也是我自己怕死,这个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阴神唏嘘道。
“好吧。”玉凌实际上还真不了解阴神的往事,主要是曾经那段经历着实不太愉快,导致他对阴神全无好感,但现在他稍稍有了些改观。
这个时候,赵澜已经取出了一颗手掌大小的透明珠子,轻轻贴在非琅镜上,可以看到丝丝缕缕如烟云状的东西从镜内游离而出,被吸扯到了珠子里。
“赵……澜,你不得……好死……”非琅镜猛烈地震颤着,传来末涯愤怒的吼叫。
赵澜漠无表情,等到所有烟丝都被抽离后,他伸手在镜面上一抹,末涯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有个好的死法。”赵澜这才淡淡说道。
玉凌不由心底一震,赵澜的语气虽然风轻云淡,但那股决然到置生死于度外的意味却分外明显,甚至隐隐藏着一丝疯狂。
面前的这位男子,在平和淡然的外表下,其实却是一颗被仇恨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拿着吧,这是蒲长老从东境带回来的上品容魂珠,在那边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珍宝。”赵澜将那颗变得浑浊的珠子递给了玉凌。
玉凌刚收好容魂珠,丹田内沉睡的蚋兀虫王就突然苏醒过来,似乎在谨慎地打量着赵澜:“唔,这家伙好像真的到了混沌境,混沌元体,自身就是一件元器……”
赵澜也若有所感,垂下眼睑道:“出来吧,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摊牌么?”
“呃……”真到了这个时候,蚋兀虫王反而感到浑身别扭,以及几分实力不足的心虚。
虽然死物一定程度上克制生物,但修为差距太大的话也会遭到反克,而且蚋兀虫王并不知道赵澜究竟怀着怀着什么意图。
“我就问你些事情,难不成你怕了?”赵澜微微讥讽道。
蚋兀虫王最受不得这样的激将,哪怕它现在很可能成了一个光杆王者,但那份渗进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容许它退缩。
“谁怕你了?”蚋兀虫王嗤笑一声,化作一团黑气出现在玉凌面前,顺便还将螺旋画轴裹挟了出来。
“这家伙好像坑了你们不少人,你想怎么处理它?”蚋兀虫王尾巴一甩,就将螺旋画轴拍飞到赵澜那边。
“再说吧,我恐怕要先解决一下怨灵木偶的问题。”赵澜的目光穿过玉凌和蚋兀虫王,径直看向他们的身后。
蚋兀虫王瞬间毛骨悚然,还没等它有所动作,一只苍白的手就从虚无里探出,抓向它尚未完全愈合的尾巴。
“你不是她主人吗?快让她停下!”蚋兀虫王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心有余悸地道。
“我不是。”赵澜的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困惑,而这丝困惑渐渐地转化成了深思和一抹惊异。
他一把将蚋兀虫王拎到身后,随后神色凝重地看向突兀出现的帝袍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找的主人是谁?”
帝袍女子幽幽地漂浮在那里,她的眼眸短暂地聚焦了一下,但又很快涣散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而是失了魂魄般一脸茫然,喃喃道:“很像,但你不是……”
她似乎情绪极其失落,又转向玉凌道:“还给我,环,主人找不到了,去别处找……”
“什么?”玉凌实在没听懂她错乱的语句。
“环,束、束,神,环……”帝袍女子艰难地一字一字地道。
“你说这个?”玉凌并不想招惹这个神经兮兮的怨灵木偶,直接拿出了慕容心儿给他的天穴束神环。
帝袍女子探手抓过束神环,木然着脸道:“主人的,我要用它找主人。”
赵澜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的身形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那枚天穴束神环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手里,被他翻来覆去地仔细察看。
“环,主人的……”帝袍女子的脸上浮起浓浓的煞气,她的衣袂呼地一下飘扬起来,整个人瞬移般出现在赵澜身前,劈手就要夺过束神环。
“我知道你主人是谁了。”赵澜抬眸凝视着她。
“主人……不是谁,主人,就是主人……”帝袍女子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脸上现出几许迷惑。
玉凌注意到赵澜捏着束神环的右手在微微发颤,显然他的内心也颇不平静。
“我应该称他一句始祖,毕竟没有他,就没有天穴宗……”赵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他……还在吗?是他创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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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最重要的事
“我不知道……主人不要我了……我想找他。”帝袍女子的神色忽而流露出人性化的哀伤。
蚋兀虫王不耐烦地道:“这个怨灵似乎丧失了过往的记忆,但本王觉得她来自天穴。”
“是吗?你还记不记得你在哪里诞生的?”赵澜看着帝袍女子。
“河……黑……很大的地方……”帝袍女子一脸迷惘,她蹙着眉头似在努力地思索,可很快便痛苦地抱住脑袋:“记不得……我只想找主人……”
“应该就是幽冥河吧。”蚋兀虫王审慎地打量着帝袍女子:“奇怪,本王现在近距离观察这家伙,又感觉她有些奇怪,也许本王之前的判断过于草率了。”
“什么意思?”玉凌问道。
“她似乎并不属于怨灵族,但她现在的存在形态确实是怨灵。”蚋兀虫王若有所思。
“……可以说明白一点吗?”玉凌一阵无语。
“以下只是本王的猜测,或许这个怨灵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偶,但她渐渐地诞生了‘灵’,灵体是很纯粹干净的,但也容易受外物的侵扰,所以她逐步被天穴的死气所浸透,而来到阳界之后又吸收了大量的怨气,最终褪去凡躯变成了一只怨灵。”蚋兀虫王道。
“似乎有些道理。”赵澜轻轻颔首。
玉凌也渐渐串联出了一条线索,最初可能是天穴宗首任宗主雕琢了一具木偶,将它天天带在身边,没想到这具木偶一点一点诞生出了简单的灵智,首任宗主就给了她一枚天穴束神环。
这足以证明,天穴宗首任宗主在异象爆发冲入天穴后并没有死,至少有一段时间没死,不然时间线就乱了,也没法解释帝袍女子的出现。
只是其中仍有许多疑云,比如天穴首任宗主为何不回来?帝袍女子是如何跨越了阴阳两界?又是如何丧失了大半记忆?这些问题只有当事人能回答,可帝袍女子连话都说不利索,智商恐怕还不如一个小孩子,问她她估计也说不上来。
“本王觉得就是这样了,幽冥的怨灵族一个比一个奸诈狡猾,哪像这只怨灵蠢蠢的,只记得去找主人,要么是她记忆缺损后整个人变傻了,要么就是没人教她这些常识。”蚋兀虫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毛病。
玉凌也补充道:“她最初是在大澧国王宫的真如殿出现的,那里曾有一位末代女王上吊自缢,可能是她临死前的怨气太浓,被这具灵体懵懵懂懂地吸收了,因而变成了怨灵,也变成了那位末代女王的形象。”
“这事儿好像还挺复杂的。”蚋兀虫王啧啧道。
“我要找主人……”帝袍女子还在不断重复着喃喃自语。
“你叫什么名字?”赵澜的声音很轻,似乎是不想刺激到帝袍女子。
“名字是什么?我要找主人……”帝袍女子就像是一段死板僵硬的程序,全部心神都被一个任务所填满。
“据说始祖最喜爱茶茗花,你以后就叫茶茗吧。”赵澜顿了顿,见帝袍女子毫无反应,便继续道:“我帮你找你的主人,因为我也想看看他是否还安好。”
茶茗整个人仿佛都活络了起来,执拗地道:“主人……不死,我要找他。”
“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了?”赵澜问。
“很久很久,我记不清……”茶茗呆呆地道。
能让一个怨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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