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蝶屈指一弹,一个刻着朱红花纹的白玉盘就稳稳地飞落到桌子上,还稍稍旋转了半圈。
“没什么,是我一不小心就把话题扯远了。”元灵灵皇风轻云淡地略过了此事,脸上又现出些许笑容,“梦儿辛苦了,看着都挺好吃的。”
“还行吧,能咽得下去就好。”云梦蝶坐在了元灵灵皇的对面,左边是玉凌,右边是雪清泠。
“喏,你们随便尝尝。”云梦蝶摆好了碗筷,当先给玉凌夹了一块凉糕,“小雪爱吃这个,凌儿你试试看。”
迎着云梦蝶满怀期待的眼神,玉凌夹起凉糕送进嘴里,当时就感到一股沁凉的寒意从舌头一直渗进咽喉,再渗进骨子里。
这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做的,让他一瞬间就想起了裴天令的绝阴冰毒,这要换个普通修者一口塞下去,保准整个人都冻僵在这里。
不过作为不灭境武者,玉凌很快就缓了过来,随后感到一丝丝带着甜味的花香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久久不绝。
“挺好吃的。”玉凌感觉自己的形容词有点匮乏,不过即便是这么苍白平淡的赞美,也让云梦蝶露出了很满足的笑。
她的笑容很浅,不露齿的那种,如果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她在笑,但那唇角微微泛起的弧度,却让玉凌感觉很温暖。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连一根青菜都没剩下,不过基本是玉凌和雪清泠解决的,云梦蝶很多时候就是静静地看着他俩动筷子,而元灵灵皇则心事重重,只尝了几块凉糕。
他当先离开了坐席,叹了口气道:“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记得早些休息。”
“明早之前,我会回去的,让那些长老管住自己的嘴和手,不要多事,我只是想和凌儿多待一会儿。”云梦蝶淡淡道。
“梦儿,你何苦画地为牢?”元灵灵皇忍不住道。
“眼不见心不烦,他们清净,我也清净。”云梦蝶微讽一笑,“不过下次,让他们提起点精神来,这么一点禁制和道阵,于我而言有若无物。”
“你总要走出那里的。”元灵灵皇道。
“等到那一天,很多事情就不由他们做主了。”云梦蝶道。
“你素来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错了呢?”元灵灵皇看着她。
“我愿意承担一切的罪责,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云梦蝶的目光毫不避让。
“我赌不起。”元灵灵皇沉默了少顷道。
“那就让时间来证明是与非吧。”云梦蝶平静地道。
“也罢。”元灵灵皇转身离开了羽蝶殿,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
“师父,你们在说什么?”雪清泠似懂非懂地道。
“不用管那些,趁着这会儿没人打扰,我想知道,清玄和苒儿现在怎样了?”云梦蝶将碗筷一收,抬手布下几层屏障,肃容道。
“他们……去了一颗很远的星辰,挺好的。”玉凌道。
云梦蝶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她深深地注视着玉凌,又问道:“真的吗?”
………………………………
第1503章 第一站
“是的,那颗星辰在西境最深处,现在已经彻底隐匿起来,不说能藏一辈子,藏个十年几十年的总不是问题。”
玉凌迎着云梦蝶的目光,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她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可是玉清玄的事情,又让他如何说得出口呢?
云梦蝶没有回应,只是看向雪清泠:“小雪,是真的吗?清玄……和苒儿,都很好?”
雪清泠微微低着头:“嗯,他们应该已经在那里安定下来,开始修炼了,听说那颗星辰资源挺丰富的,之前被兽族所占据,后来玉凌和某个真道境的灵兽协商了一下,它们就同意了。”
云梦蝶抿了抿唇,轻声道:“小雪,你在说谎。”
“没有啊。”雪清泠一脸认真地摇摇头。
云梦蝶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因为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话就会很多。”
“我……”雪清泠一时语塞。
云梦蝶平静地将目光转向玉凌:“说吧凌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真相,哪怕……你觉得我承受不了也无妨。”
玉凌沉默了半晌后,终于还是说道:“我们收到消息后,苒儿他们就出发去往了登云星,但不知是哪个内奸走漏了风声,导致道灵族的高手半路截住了他们。”
云梦蝶脸色微沉,玉凌又紧跟着道:“危急关头,父亲突破到离道境,将那几个道灵族高手斩杀,然后他从雪姑娘这边得知,有个道灵族星卫在追杀我,就一个人传送到了太烨星渊。”
雪清泠补充道:“传送的阵盘是我制作的,融入了我的精血,我本来想的是引起徐长老的注意,由他来解围,没想到玉前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跟他说很危险,他却说,有些事情他愿意拿命去换……”
云梦蝶的指尖前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几道空间裂缝,她似乎在极力地压制着心头的情感,声音冰冷得毫无温度:“所以徐师朴最后杀了他?”
“他没有直接出手,但道灵族的熙长星卫本来可以逃得一命,却被徐师朴推入了塌陷节点中,导致它骤然膨胀。最后……父亲为了救我,便被吞噬了进去,这应该都在徐师朴的算计中。”
玉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平静地把这些话说完的,重新提起这件事,让他本就没有愈合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那种痛楚从未有半分消退。
但他又是那么清晰地知道,眼前深爱着玉清玄的女子,才是受到伤害最大的那个人。
“清玄……不在了么?”
云梦蝶安静了一瞬,随后做梦般喃喃出声。
“或许还有机会,塌陷节点后面,是这片宇宙之外,可能父亲没事,但他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而已。”玉凌说着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只希望能稍稍让云梦蝶得以安慰。
云梦蝶却摇摇头道:“壁垒星痕之外的世界,时空是错乱的。我族因为血脉的缘故,受到时间乱流的影响较小,尚且没有几个幸存者,而玄灵族……时间层面的道则与体质无关,他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太微乎其微。”
玉凌一时沉默,云梦蝶比他想得要冷静而理智,虽然这种理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残酷。
“没事,你们不要自责,我能理解清玄的想法,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云梦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他却总想着去保护别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偏偏我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师父……”雪清泠有些担忧地望着她,生怕云梦蝶想不开。
“我没事,毕竟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决,如果就这么丢下走了,只会让他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云梦蝶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替他完成吧。”
她缓步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那两株高大的凌冉树,独自伫立了很久很久。
玉凌犹豫了一下,来到云梦蝶身畔,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忽而有风吹过,一片接近于菱形的树叶缓缓从枝头飘落,云梦蝶抬起手,精准地将它接住,凝视着上面细细的纹脉,好似能这样看上一天一夜。
除了飒飒的风声,四周安静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
“秋天要到了。”云梦蝶突然将这片叶子握在手心里,出声道:“凌儿,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让你看看娘从小生活的地方。错过今天的话,想见面又不容易了。”
玉凌想了想道:“不影响,如果你不方便出来,那我就去找你,跨过这一座宫殿,难道会比跨越两大星系更远?”
云梦蝶缓缓道:“将我困住的,可不是这一座宫殿啊。”
“如果整个元灵族都是囚牢,那就将它彻底颠覆。”玉凌平静地道。
“会有那样一天的。”云梦蝶松开手,菱形的树叶如被无形之力牵引,慢慢地飞上树枝,落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仿佛从来没有凋零过。
“羽蝶殿,这是我住的地方,我经常去的还有万卷阁,那里的书很有意思,每一本都要用心揣摩。”云梦蝶不急不缓地走着,她的步子不大,但往往一步迈出,就能跨过很远的距离。
这似乎涉及到了空间道法的领域,玉凌虽然似懂非懂,但跟在云梦蝶身旁却毫不费力。他仔细观察着空间的波动,短短片刻间就有所明悟。
“小雪,你先回去吧,接下来可能会遇到一些很麻烦的人,你就不用掺和进来了。”云梦蝶将雪清泠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温和地道。
“好的师父,我改天来看您。”雪清泠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点点头,和两人走了相反的方向。
云梦蝶目送她远去,忽然道:“凌儿,我一直在尽可能地拖延,想让你晚些回来,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你被任何人欺辱。”
“但现在,既然你来了,我就要把我目前能做的,都准备妥当。然后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云梦蝶拉着玉凌的手,微微一笑:“走吧,我们去第一站,万卷阁。”
这次,她的步子稍稍大了些,周围的空间霎时变得朦胧起来,玉凌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空间节点。
似乎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是一瞬,云梦蝶只是迈出了一步,当她的脚重新落回地面时,周围的景物也从高倍模糊扭曲的状态恢复了正常。
“看清楚了吗?”云梦蝶问道。
玉凌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空间变幻,明明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可他还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摇头道:“不是很明白。”
“没有关系,今天还有很多次机会,你慢慢观察。”
云梦蝶显得很耐心,她抬起手,指着面前的阁楼道:“这里就是万卷阁,收藏了整整一万枚玉简,内容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只有道境以上才能勉强看懂其中的只言片语,你以后可以经常过来。”
她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守在万卷阁下的一名老者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道:“梦蝶殿下,你已经没有资格踏足此地了。”
云梦蝶神色如常:“道境以上,皆可入万卷阁参悟,我如何没有资格?”
老者加重了语气,冷冷道:“有罪于我族者,终生不得入万卷阁!梦蝶殿下,你是故意忘了这条么?”
云梦蝶淡淡道:“我从不认为我有何种罪过,因为装睡的人,别人无论如何都是叫不醒的。”
“殿下什么意思?”老者皱起眉头,严厉地道。
“长老何必明知故问?”
云梦蝶仿佛没察觉到老者周身酝酿而起的道则,仍然平静地登上一级又一级台阶。
“梦蝶殿下,你自己不遵守族规,便莫要怪我不客气了。”老者面无表情地说着,一条金色的游鱼骤然从他面前幻化而出,带着一片无垠无尽的海浪,顷刻间便遮盖了全部天空,如神灵降怒般向着云梦蝶覆压而下。
………………………………
第1504章 成精的玉简
海天相覆,游鱼如龙。
云梦蝶抬头望去,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那来势汹汹的瀚海与游鱼并未映入她的眼帘,而是被轻而易举地还原成最本源的模样。
她不急不缓地又踏上几重台阶,独自迎向铺天盖地而来的道则之海,眼看云梦蝶单薄纤瘦的身影就要被彻底淹没,她却忽而抬起右手,轻轻往前方一点。
“哗啦——”
海浪瞬间停滞,游鱼瞬间凝固,仿佛时间被强行静止在这一刻。
万卷阁下的老者不由变了脸色,脱口而出:“原初道则?!”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补救,金色的游鱼已经崩解成一缕云气,融化在无边的大海中,随后这海水也一滴滴分崩离析,眨眼间被蒸发了个干干净净。
在普通修者眼里,游鱼与海洋已经荡然无存,但玉凌却隐隐窥见了些许端倪。
他朦胧地感知到,它们从具象的状态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了一缕缕游离的道则之力,惶惶然想要重新退回老者身边。
但随着云梦蝶轻描淡写地一招手,这些道则之力便被她牵引过来,顷刻间便消弭了它们所有反抗,融入了她自己的道韵中。
老者与道则的联系被强行斩断,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倒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云梦蝶。
“凌儿,我们上去。”
云梦蝶身形翩然,如穿花蝴蝶般从长长的台阶中一掠而过,停驻在万卷阁殿门前。
玉凌紧随其后,看到守门老者已经收敛了脸上的震惊,转而变得有些阴沉。
老者不情不愿地让开到一旁,冷声道:“梦蝶殿下,老朽实力不济,今日拦阻不了你二人,但此事我会向灵皇陛下和徐长老如实禀报,还望你想好怎么解释!”
“长老请随意。”
云梦蝶并不再看他,从容自若地从老者身边走过。
玉凌跟在云梦蝶身后,突然感到一束针扎般的目光钉在他身上,转头一看,却是那老者在冷眼打量着他。
虽然玉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老者对他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声音森冷地道:“玉凌是吧?不要以为徐长老将你接回来,你便可以在族内放肆,这里不比无涯,更不比乱尘,既然来了便要遵守我族的规矩。”
玉凌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妨碍到了这位离道境长老,一上来便让他针锋相对。
“这位我暂且还不认识的长老,我个人认为,您如果有守住规矩的实力,再说这句话会比较有说服力一点,您觉得呢?”玉凌风轻云淡地道。
“你……”老者瞬间被噎了回去,尤其是玉凌那个“您”,让他感到了加倍的讥讽。
“凌儿,时间有限,虽然你跟柴魄长老聊得投缘,但现在我们先处理正事吧。”云梦蝶道。
聊得投缘?神特么投缘!
柴魄长老当时就感觉胸口一闷,眼睁睁看着两人跨进了殿门,却愣是不敢再出手。
原初道则啊……
他深深地皱起眉头,单论修为,他绝对比云梦蝶短短几十年的修行要深厚,可没柰何人家是皇族血脉,而且年纪轻轻便领悟了元灵族的原初道则。
区分皇族和普通族人的,可不是简简单单地检验血脉纯净度的高低,尤其是到了离道境层次,大家都比拼道则的情况下,血脉已不再是决定性因素。
但皇族血脉为什么能称之为皇,就是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掌握一族的原初道则,或者可以理解为最本源的道则。
就像是灵兽中的皇族将气息外散,可以很轻松地压制同族一样,人族也可以算作一种特殊的灵兽。
掌有原初道则的皇族对同阶层的普通族人近乎是绝对压制,这压制源于融入血脉中的道则,无视境界,直指根基。
只是在元灵族极度腐化的状况下,目前只有灵皇一人领悟了原初道则,其他人连门槛都没摸着。
所以柴魄万万没想到,被软禁多年的云梦蝶竟然悄无声息地成为了第二个掌握原初道则的皇族成员。
毕竟族内早就不像当年那样把她当做灵女殿下供着,给她提供最好的资源,可以说,她完全是靠自己悟出来的。
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柴魄揉了揉眉心,云梦蝶隐忍多年,却选择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展露出绝强的实力,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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