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现在这样,特别的,温暖的,无法抑制喜爱着你的……因此我现在选择暂时的离开。”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继而低声道,“是的,女士。”
她抬起头,眼睛离对方的不过厘米之遥,她在那双一向沉静犀利的灰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那里面的年轻女人似乎在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里面的情绪毫无隐藏。
这件事总要解决的,而为了小威廉,为了她,也为了他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对方人多势众,除了猝不及防的突袭,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而现在,她必须去做一些事了,一些不够光彩的事,一些她其实早就能做,却处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迟迟未能完成的事。
和这些秘密有关,这些对夏洛克·福尔摩斯难以启齿的重大秘密。
相比而言,“找到莫里亚蒂和证据抓住他”,倒不算一件难事了。因为他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而他总能创造奇迹。
她所做的,不过是解决他最有可能的后顾之忧而已。
“耶和华是我的使者,我必不致使缺乏……”她低声喃喃,“他使我躺卧在草地,领我到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正路。我虽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将安慰着我……”
福尔摩斯安静地听她低喃,他似乎听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迷惑。他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明亮双眼,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
然而诺拉已经回过神来,她踮起脚,亲吻他的唇角,很轻,一如掠过朝露的晨光晚风,一触而逝。
“我很幸运,夏洛克·福尔摩斯。”她说。
“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那么多街道,那么多房屋,我却独独走进了你的。”诺拉微微一笑,“你给我上了最珍贵的一堂课,教会我什么是爱情,如何去爱,以及为了它,我将如何去做……我感激这一点,我会铭记它,夏洛克。”
“你将去哪儿?”福尔摩斯有意识地忽略掉她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请庇护我,如同庇护眼中的瞳仁,翅膀下的阴影’……”诺拉微微一笑,“我将去哪儿?——夏洛克,在上帝的山上,他自有准备。”
她弯腰,捧起他的手,在他指尖轻轻一吻,然后抬头微笑,对他招手,“再见,夏洛克·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注视那个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他的手指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低下头,下意识地抚摸过她亲吻的地方,那一处仿佛在灼烧,她留下的气息和温度久久散不去。
“‘上帝的山上自有准备’?……”福尔摩斯低声喃喃,不自觉地轻声叹息。
你要去哪儿,我的女士?
你的不可言说的秘密,究竟又是什么?
……不,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福尔摩斯抬起头,伦敦的天空阴沉如同没拧干的抹布,似乎随时都会落下雨水来。
我不在意你所谓的秘密,我也无需探究你将会去的地方,我所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的答案——
不管你到最后究竟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你会回来的——这将是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
…………
夏洛克·福尔摩斯回到贝克街的时候,郝德森太太和华生已经坐在了客厅里,看上去非常焦急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华生站起身来,担忧地询问,“诺拉在一个小时之前回来过,拿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她向我们道别,可我很担心……她从未这样过——夏洛克,发生了什么吗?”
福尔摩斯沉默片刻,继而摇了摇头,“不,华生。她有另外的事情需要去做,我们所做的就是相信她,做完所有我们应该做的,然后安静等待。”
“我可越来越听不懂你们说的话了……”华生挠头,“上帝,你刚刚说的就和诺拉说的一模一样!——是莫里亚蒂对吗?”
福尔摩斯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认为华生应该知道真相,“目前来说,是的,莫里亚蒂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我将尽一切所能获得罪证,抓住他,让他永远不可能再出来。”
“那么我要怎么做?”华生兴致勃勃。
福尔摩斯注视他片刻。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陪在玛丽身边,保护她,直到她安全顺利地生下孩子——华生,你有妻子孩子,他们就是你的一切。”
华生愣了片刻,他看起来虽然很同意这一点,可也很惊讶。
“你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吗?”华生眼里露出欣然笑意,“以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只会关注他认为有趣的案子,他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一句话,在他看来,婚姻和家庭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你可以想象得出我现在是多么震惊……是什么改变了你,我最亲爱的朋友?”
福尔摩斯似乎有些出神,一时半会他没有回答这个听上去意味深长的问题。
事实上,即使他很不情愿,他现在总是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女人临走前朝他挥挥手,嘴唇边的那丝微笑。
看上去似乎就真的只有一次普通的道别,而她明天就会敲开她的家门,带着熟悉的明亮笑容,对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嘿!早上好,夏利!今天天气真不错,不是吗?”
可夏洛克·福尔摩斯一向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因此他明白这只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设想。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罕见地痛恨起他平日里对此非常自豪的理智来,那让他清晰到一眼就看出她笑容里所掩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骄傲自大,依赖自己的聪明才智,极少将任何其他人放在眼里,并且渴求旗鼓相当的对手……因此他招来了某方面和他相差无几的莫里亚蒂的注意力。
而现在,为了解决这个难缠棘手的对手,她选择了神秘离去,却从未告知他归期几何。
福尔摩斯低下头。他的指尖再次燃烧了起来。
是什么改变了你,夏洛克·福尔摩斯?
不,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目了然,不如换个说法。
世上什么东西比天更高?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理智,还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情感?而你现在,是否后悔它曾经干扰了你所有的冷静,是否后悔曾经的相遇呢?
很遗憾,答案的结果依旧一目了然,清晰无疑。
夏洛克·福尔摩斯微微一笑,转过头,对华生说道,“不,我的朋友。”
“它并没有改变我,恰恰相反,华生。”
“它只不过使我看得更清楚,使我变得更加强大,它从来没有成为我的致命弱点。”
福尔摩斯拍了拍他的肩背,声音温和极了,“谢谢你这番忠告,我的朋友。我向来都知道我该怎么做,而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做?”华生听懂了他未竟之语,不由得关心地问了一句。
“找到证据,抓住他,摧毁他。”福尔摩斯如此说道,他脸上露出熟悉的,属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卓然而自信的微笑。
“然后……等她回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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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一零三
霍克家族的宅邸位于伦敦郊外一座人迹罕至颇有年岁的城堡,要追究起来可以溯源至理查二世。即使后来这个古老家族逐渐在时间和革命的推动下渐渐衰落,这座城堡依然伫立不变。
夜已深了,巍峨城堡大多数灯火已熄,唯有二层两间房的烛火依然明亮。
年轻的女仆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银盘从其中一个房间里退了出来,走廊光线极为昏暗,以致于她关上门,走到拐角处后,被人用手臂勒住了脖子才反应过来那里原来还藏着一个人陌生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张口呼喊被微微冰凉的手堵在喉咙里,锋利的刀尖抵在她的腰际,一个清晰的,低沉又冷定的女音贴在她耳廓,平缓,微冷。
“晚上好,米娅。”
女仆瞪大了眼,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身后的女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思绪,她发出一声很轻很低的笑声,“我可是注意你两天了,米娅小姐。现在,告诉我,克利夫兰·霍克的地下室在哪?”
女仆愣了一会儿,咬着嘴唇欲开口,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噎了回去——
“不如这样,为了大家的安全,你带我去,怎么样?”
虽然她的声音听着似乎含着微微笑意,但那腔调语气和里面的含义,分明是冷酷冰冷的。
一瞬间杜绝了女仆所有呼救的机会。
“你……你最好还是现在就离开……”然而女仆平常也是训练有素,此刻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尽量镇定地试着说服她打消这个企图,“就算你找到了……你、你也不可能出得去——”
“那可就不需要你担心了。”女人轻声说道,背后抵着的锋利冰冷物体威胁性地向前顶了顶,“请带路,米娅小姐。”
她无法,只好不情愿地在他人的胁迫下,踩着城堡古旧的地板,向地下室走去。
“注意脚下,聪明可爱的米娅。”一直没让她看到正脸的女人突然提醒道,似乎还带着微笑,“你想要引起这城堡里人的注意?噢,不得不说,对于你来说,这可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计划再次被识破,女仆终于找不到其他办法了,她心惊地感觉到背后的刀子几乎都要划破她的裙子,冰冷戳进了她的脊椎骨里。
“你跑不掉的!”最后,女仆只能这么恨恨地说,“每一个入侵城堡的人,到最后都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
“是吗。”女人只是很淡地这么回了一句,听上去既不惊讶也不害怕。
深夜了,年岁悠久的古堡阴影开始掩盖一切。犹如鬼魅的轻盈脚步声点踏在木地板上,沿着干净坚硬的石梯蜿蜒而下。女仆越往里走心里越忐忑——她虽然出生自霍克家族,是老仆人的后代,和本家关系融洽,可她也深深了解霍克家族的某些弊病,比如生性冷漠,比如疯狂着迷于一些医学研究,以及更多她无从得知的小秘密。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对于霍克先生他们来说,她敬畏多于敬爱,但他们依然是她的主人。更别提克利夫兰先生虽然沉默寡言,可他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合格的绅士。
那么这个女人找克利夫兰先生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一定来者不善,她得想想办法——
身后的来客从一开始说过那么几句威胁的话后,就再也没有开口,窒息的沉默弥漫在挟持者与被挟持者之间。米娅有些心惊胆战地挪动着步子,眼见不远处就是地下室的大门,而她的钥匙正系在腰间,她的手指动了动,浅浅吸了口气,忽然低声开口。
“克利夫兰先生不在地下室,你到底想要得到些什么?你也是女人,为什么会来做这些偷鸡摸狗的活计,你——”
身后的人似乎笑了,她根本没有上当,“你真可爱,米娅。”既不提她是来找人还是来找东西,也丝毫不听她貌似善意的劝诫,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虚浮友好的彬彬有礼,以及坚定不移。
她的脑子瓜子里终于没有了注意,只好闷闷地走在前面,认命地掏出钥匙,在对方刀子的示意下,用力推开了地下室沉重的大门。
柔和的烛光从里面映了出来,瘦削的身影十分专注地停留在实验桌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响动。
“克——”女仆出声想要提醒他,可来人不给她这个机会,手刀劈下去,女仆立刻软了身子。她扶住她无声放在地上,然后轻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烛火的微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一半明亮一半覆灭在阴影里,翠绿色的瞳眸幽暗深邃如地下暗流。
“克利夫兰。”她轻声唤道。
试验台前的男人立刻一顿,倏然回过头来,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张合几下,才念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诺拉?!”
她微微一笑,“许久不见,你看上去过得不错。”
克利夫兰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他快步想要走过来,却被诺拉伸出的手止步在半途。
“别动,”她脸上的笑容丝毫未褪,语气也分明和以前一样欢快明亮,可她那双曾经满是笑意的眼眸里如今只有平静,一种冷漠的平静,“就站在那儿,让我看到你的手。”
克利夫兰愣住,他有点迷茫地盯着她,她看上去很陌生的脸。
“你这是……”
诺拉静默半晌,无声地注视着他和以前一模一样,消瘦刻板带着几分贵气的苍白脸庞,忽然就轻轻一声叹息,用一种非常不解,充满了遗憾的语调开口,“为什么是你……我原本以为是你的父亲,或者你的哥哥,为什么是你,克利夫兰……我想不到,居然是你会做那样的事。”
曾经的老板愣愣地看着她,似乎终于因为她的这番话想起了什么,原本的迷茫尽去,脸色一分一分变得愈发苍白。他对她不明所以的指控保持了沉默,但这种对他来说正常的表现此刻却无疑是按下了认罪状,诺拉眼里微弱的火光在这死寂里终于完全熄灭下去。
“为什么?”她问,“我认识的克利夫兰虽然痴迷实验,可他不会对活人动手,甚至是孩子……什么改变了你,你看着他们,难道不会整夜梦见他们不能瞑目的脸而无法入睡?”
如果不是她昼夜不息地调查那些孩子的去向,跟踪抓住甜糖的老板娘,用一些即使是现代来看都不甚光彩的手段逼问出有意义的线索,甚至在她亲眼看到这里的仆人以为庄园送新鲜蔬菜和珍贵花木的名义,将失踪名单上的流浪儿送入这里……她根本不会相信,原来那个寡言但博学,木讷却善良的好友,是这样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人。
她甚至一度说服自己,那一定不是他做的,是他的哥哥亚科动手,或者他父亲逼迫,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直到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临了。
真相无情地撕裂了他们曾经的紧密相连。他终于还是成为了那个她必须动手除去的人。
克利夫兰一直没有回答。
“任何一个人其他人,谁都好,偏偏是你。”诺拉的声音陡然变得疲惫,她摇了摇头,某种他陌生的,只属于黑暗阴影中的人才会拥有的坚硬和冷漠从她的眼角流露出来,语气变得极为平静,“我甚至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你。”
非法活人实验,在没有得到首相的允许批准下,企图拿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下层人实现他们的*和野心,为此不惜和莫里亚蒂这样的危险人物合作……霍克家族被成为“疯子”不是没有根据的。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渊源颇深家底丰厚的贵族会渐渐落魄下去的缘由之一。他们家族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某种遗传性精神偏执人格障碍的携带者,血液骨子里都拥有对于某些他们感兴趣事物无法抑制的着迷和痴狂。
一代又一代,犹如毒液一般在基因里流传下去,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他的族弟……每一个都是如此。
但她一直侥幸地想着,即使作为家族次子,克利夫兰和这些阴谋脱不开关系,可至少,不是他亲自动手,他没有参与那些血腥的计划,那么她们仍然是朋友,她甚至会尽力帮他洗脱罪名,直到她站在这里,看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