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粑粑,你看,妈妈,这是妈妈,多多的妈妈!多多的妈妈哦!”多多仰着小脑袋,骄傲的冲着凌衍森喊着,稚嫩的童音响彻整个大厅,灌入在场的宾客们的耳朵里,他们立刻竖起耳朵来了精神,因为这告诉他们,形势急转,凌衍森一出场,母子相认的潸然泪下的场面很可能变成血溅四方的战场。
局势紧迫,好戏层出不穷。
萧曼吟坐在轮椅上,倚着栏杆,往下看过去,面色有些息怒难辨,阿青站在一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吐着瓜子皮,看得正兴起。
“阿青,你别给我嗑那劳什子玩意儿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嗑瓜子!”萧曼吟有些烦躁,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她听别墅里的佣人说,吴嫂在的时候总是拿着段清妩那女人的照片在多多面前晃来晃去,从多多两岁起便一直有意无意告诉他那是他妈妈,各式各样的照片都有。小孩子记性最是好,多多即使脑子不太灵光,但那些照片总出现在眼前,他就是记不住也该记住了。
就冲着这点,她才想出这么一个计谋,让阿青去支开陈姐,把多多抱出来,让他自个儿去找妈妈,这样一来,只要段清妩和多多在一起的画面被凌衍森撞见,再加上一个客串的江恨寒,她几乎肯定,这一定会刺激到凌衍森,他一直拒绝让多多和段清妩相认就可以看出来,他极其害怕失去多多,既然那么重视这个儿子,看到儿子和他的母亲亲密无间,他心里肯定舒服不起来。
凌衍森的性子,很古怪,也很决绝,他对段清妩一直放不下,那么她只能用多多来刺激他,提醒他,对段清妩仁慈就等于把多多推入段清妩怀里,他什么都得不到。
萧曼吟的目的是达到了,可是,却十分惊险。别的不说,但从多多坠楼那事来说,她和阿青就想吊在火坑上的蚱蜢,随时可能被烤焦,毕竟这里摄像头这么多,难保凌衍森追究下来不会查到蛛丝马迹。可偏偏四肢发达脑袋简单的阿青意识不到,还在旁边嗑瓜子看戏!
但不过,只要凌衍森和段清妩在这里因为多多而闹僵,对她来说总也算好事一件。
凌衍森是足够强大的,尽管此刻他腮帮子都咬的现了形,却依旧不影响他俊美如雕塑般的五官。他的强大体现在他可以毫不费力的隐身混迹于人群,但只要他一出现,无论之前的主角是谁,此刻,都无形之中换成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小部分是痴迷而流口水的。
而清妩和江恨寒,均不在这两种之列。
多多搞不明白情况,但他却是十分高兴的,他小小的心思只存在于吴奶奶和他说过的,一个家,就是一个房子,只有爸爸妈妈都存在了,他才是幸福的。虽然他还小,不明白幸福是什么,但即便是小孩子,也有着与生俱来的追求幸福的冲动。
清妩僵了,成了一棵看上去干枯的树桩,可身体里的水分却全部往眼眶里涌,以至于眼眶太重,承受不住那股厚厚的雾气,她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突然看见了他恶魔般的脸,与午夜梦回中的那张容颜重叠又重叠,愚蠢的刻骨的思念来袭,前尘旧事纷纷扰扰,她才会如此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其实这不是时隔三年之后的第一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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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96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早在刚才给客人们端酒的时候,早在萧曼吟和他站在高台上演讲的时候,她就无数次守不住自己的目光,一次一次偷偷瞄向他,那个伫立在高台上站姿如松背影如剑的英俊男人。。
对,三年过去了。她不相信时间没在他身上爬过,可现在仔仔细细测量过去,她却找不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若说唯一的一点印记,大概是他愈发黑暗的眼神。
还是那么好看,阴沉的妖孽,撒旦的不羁,可他的确如吴妈描述的那般,薄唇色泽不再那么妖冶,暗红中泛白,瘦了,气色也大不如前,周身的气场更不是以前那般恐怖盛气。
他成熟了,也可以说是更加阴沉自闭了。
直到手臂传来酸痛麻木的感觉,清妩才从怔然中回神,一清醒,便掉进了凌衍森眯着的潋滟着无尽浓郁的夜气的眸子里,那里盛放着万年寒冰,看得出来,他快气炸了。
但她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她和多多相认,他就这么生气吗?
江恨寒移了移步子,不着痕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清妩和多多面前,拧着眉,一脸凝重,似乎是准备迎战的样子。
他的这个举动又成功激怒了正在气头上的凌衍森。目光如同着了火的鞭子,一鞭子抽到哪里,哪里就火势蔓延,硝烟弥漫。薄唇一边冷冷的挽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目光倨傲的射向江恨寒,暗含警告,似乎在说,闲杂人等给他滚开!
江恨寒稳稳的接住,不躲不闪,正气的目光亮堂清澈。
两个势均力敌的男人割据一方,像两头雄狮,鼓噪着,身体里的暴力因子嚎叫着,赤红着双目看着对方,形势一触即发。
清妩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江恨寒,毕竟,凌衍森的怒气一开始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这会儿,倒对着江恨寒发起脾气来了,而且,那股怒气有些恐怖。
她松开抱着多多的一只手,快速的拉了拉江恨寒的衣袖,江恨寒回头,看到她戒备而担忧的目光,笑了笑,装作不知,“怎么了?”
清妩看了看对面站着的擎天立地的冷酷男人,心有戚戚焉,便小心翼翼靠近江恨寒,仿佛生怕对面的男人听见那般,压低声音跟江恨寒咬耳朵,“恨寒,这不关你的事,他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让开。”
江恨寒笑了,观察着清妩自顾自认真起来的神色和苍白起来的小嘴,有些无可奈何,他拍拍她瘦削的肩,柔声道,“你好不容易和你儿子团聚片刻,我怎么能让他打搅到你们两呢。放心吧,这点事儿我应付得来的,你抱着多多去一边,好好和他说会儿话,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清妩一听他这么说,觉得甚是在理,的确,凌衍森这付要吃人的样子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大概是恨死了自己接近多多,眼下好不容易能抱着儿子,这样的机会真的不多,这次错过了,依着凌衍森那万事做绝的性子,下次,恐怕……再不会有下次可趁之机了。
清妩不知道,她无意中靠近江恨寒和他咬耳朵的样子,在凌衍森看来,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大秀恩爱!他们也是这样,他就越发癫狂,越发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怒,越发想把他们死里整!尤其是她怀里还抱着多多,谁都知道多多是她生的,这样一来,在众人眼里,她和江恨寒才是一家人,就连原本属于他的儿子,此刻都被他们夺了去!
这叫他如何能忍!
曲起的指头咯咯作响,掌心压着指骨,骨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跳。
“段清妩,谁准你碰我的儿子了?谁给你的胆子!你要是识相就立刻放下他滚蛋!三年前我就说过,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你,你当我的话是耳边风吗?谁准你这种低贱的人进入麒麟山庄破坏我的婚宴的?我告诉你,你给曼吟提鞋都不配!你竟还敢接近多多!不想活了是不是?嫌三年的牢狱之灾短了是不是?”
几乎是狂吼着,凌衍森完全口不择言起来,他朝清妩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根根白生生无比,阴森森的盯着清妩,那种淡漠到极致的目光完全像极了刀刃,要在她身上戳穿两个大洞来。
其实清妩知道他的嘴一贯狠毒,一贯没有好话的。这些话她之前听过无数遍,可耳朵却还是不争气的把他那句‘你给曼吟提鞋都不配’一遍一遍刻入了脑海,那就像他眼里冒出来的火鞭,抽打着她,让她全身着火,皮肉烧焦。
眼睛很湿,身体颤抖,连带着,怀中一无所知睁着无辜大眼睛的多多也开始哽咽起来。
她颠了颠,哄着她的宝贝,“乖,多多不怕,那是爸爸,你的爸爸,他不会伤害你。”
多多有些苍白的小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呜咽着几个音节,清妩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不知道,多多脑子明白,可他碍于语言中枢的问题,总是无法顺利将脑中的印象转换成语言表达出来,其实多多想说的很简单,他不过是在担心妈妈,他不怕爸爸,可他担心妈妈受到伤害。
江恨寒有些尴尬。
他知道凌衍森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可还是低估了这个肆无忌惮的男人的孤傲。他都挡在清妩面前了,可这个男人的醋意就像海浪,一波一波打过来,无视他,径自朝着清妩殃及过去。
这个张扬跋扈嚣张得彻底的男人再用行动告诉他,他根本不屑理睬自己。
江恨寒笑了,笑凌衍森的孩子气。
“凌先生,我想有些问题你没明白,多多也是清妩的孩子,是她肚子里掉下来的肉。身为孩子的生母,你凭什么阻止她接近孩子?”
凌衍森猖狂大笑起来,那森然凌厉的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一般,笑过之后,幽深晦暗的目光像一张铁网,冲着江恨寒扑过去,将他笼罩在无尽的凛冽冰寒中。
“江督察,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道理我想江督察你这么明事理的人应该最清楚不过!既然清楚,那么,你现在站在这里自作多情又是什么意思?谁让你插手我的家事了?谁赋予你的权力?就算你是我前妻新钓上的凯子,这里也不是你可以张嘴乱吠的地方!你给我搞清楚!”
“凌衍森你不要太过分!什么叫做我新钓上的凯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血口喷人!况且,恨寒说的没有错,我是多多的生母,就算我和你离婚,可离婚协议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也当过我,只要我有一定的经济条件和安稳的环境,你会把多多的抚养权还给我!我当你嘉宇国际总裁说话算话,却没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和多多见面,你意欲何为?”
江恨寒刚要反驳,却听见清妩急促慌乱的声音尖利地游荡在整个大厅里,她明显被凌衍森的话给激怒了。
凌衍森怔了怔,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她对他无意中冲口而出的气话那么反感。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长时间地沉默,这种恒久的沉默和沉郁的打量让清妩吃不消。
怀里的多多还在咿咿呀呀呜咽着,既像是在哭,更像实在撒娇。她不断的走动着,哄着,借此避开对面射过来的灼热而干裂的目光。冷静下来之后都有些佩服刚才的自己,竟然能对着他义正言辞,她还以为,再相见,她一定是畏首畏尾的可怜虫,而他依旧是雄霸一方驰骋天下的狂妄男人。
江恨寒走过来,摸摸清妩的脑袋,一边安慰一边鼓励,“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很好。就要这样理直气壮,你没做错什么,你来见多多是你的权利,他那样的要求很无耻也很无理。既然正面闹僵了,你只能背水一战。”
清妩点点头,两个人都很清楚,她的胜算几乎为零。不说别的,就是凌衍森可怕的权势,一压过来,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凌衍森不肯放手多多,那么她一定得不到抚养权,法律是公正的,然则,执行法律的法院却是看凌衍森眼色行事的。
现在,清妩彻底认识到了,夺取抚养权的道路,恐怕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她必须做好长期备战的准备。
凌衍森见不得对面那二人眉来眼去,那样让他觉得很碍眼,心里便愈发不舒坦。
他不耐烦了,望着多多在她怀里撒娇的样子,他的火大!
“段清妩,我懒得跟你废话,快点,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这个疯女人,砸我的场子也该砸够了!”
“我偏不!没看见多多喊我做妈妈吗?他认得我,她知道我是他妈妈,他现在需要我!”
“你再不放他下来,我只好叫保安把你和你的野男人驱逐出去了!”凌衍森指着她,修长的食指就像一道圣旨,宣布着最后的通牒。
清妩细细的眉蹙了起来,她觉得耳朵疼,她不明白,凌衍森为什么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那么难听的话,什么凯子,什么野男人,她和江恨寒的关系,任谁都看得出来就是普通朋友,他非要歪着说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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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97 决绝
凌衍森的话还是很成功的把清妩吓到了,她有一万个理由相信,依着他残忍的性子,这种事儿他绝对做得出来。‘。
她倒是没什么,给轰出去就轰出去了,可江恨寒还穿着制服,他本是旁观者,这样多遭罪。
“凌衍森,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三年前我被你和段淼淼联合起来陷害入狱,这件事我还没和你们算账,不是我宅心仁厚,我只是不屑也没有那么心力跟你们较劲儿。这个亏我认了也老老实实吞到了肚子里,如今我只不过来讨回本就该属于我的儿子,你凭什么再三阻止?你这样真的太狠了,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多多,都是一种伤害!”
清妩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知道,凌衍森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但凌衍森固执冷漠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他那张刀削般尖刻的轮廓根本没有任何动静,要说脸上的唯一动了的部位,只是那双耸立着倒竖着的浓郁的眉,微微挑了挑,眼眸氤着细细的光晕,看起来狭长而淡漠,就那么似是而非地盯着她看,像是要用目光对她处以极刑,把她丢掉深渊里去。
他不发话,她就不敢动。但她也不放手,多多被她抱得太紧,小小的身体软软的肉都勒出了一圈红红的痕,但他忍着,抱紧妈妈的脖子,不喊痛也不说话。
他明白的,爸爸妈妈在吵架,当着很多很多人吵架。故事书上说过,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小孩子要安静。
清妩被凌衍森这么晾着,旁边是数万道看热闹的目光,她的尖尖的一张脸,下颌因为气急而微微抖动着,脸颊苍白中夹杂着一丝红润,整个人看起来鲜活了不少。
江恨寒一直站她的侧前方,护着她和多多,不说话,沉沉的看着凌衍森。
而凌衍森却径自绕过这个碍事的男人,根本当他不存在,但他的狂妄并没有挑衅到江恨寒,江恨寒是理智的。
三个大人就这么对峙着,不知道打算对峙到何时。
最后,还是赶过来的保安打破了死寂。
三四个高大的保安站在一旁,看着主人,等待发话。
凌衍森斜睨了一眼,双手抱胸,颀长的身躯往清妩的方向逼了逼,缩回去的双手又伸了出来,衬衫有些贴身,袖子裹着他精瘦的双臂,又长又寂寥,那样子,叫清妩看过两眼便匆匆移开了视线。
她抱着多多侧身,对他伸出的手回复,拒绝。
凌衍森彻底冷了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很震慑人,黑眸中没有一丝情感可言,只剩下完全的彻骨的寒意,他梗着脖子,脖子上的筋脉暴了出来,对着清妩眯着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你怎么说,现在多多的抚养权在我手里,你一靠近他,他就从楼上坠下来险些危及生命,如果你在冥顽不灵,我现在就给法官打电话,向他申请明令禁止你靠近多多的禁令,我想,这大概是你最承受不起的吧。”
果然,话音一落,清妩慌了神,身体几乎站不住,她张着嘴,眼眶里闪着水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竟会做的这么绝。
但她知道,她再不放手,他一定会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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