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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毕业归乡
《九朝元老》
第一卷余氏天下（19937………19977）第一章毕业归乡1
公元1993年7月13日。
从东州师范学院毕业的春天背负着简单的行囊，怀揣着一纸派令，从一百多里外的户县县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东州市户县户山镇。
户山镇因境内户山是户县的最高峰而得名。
这是一个位于大山里的小镇子，贫破落后，偏僻荒凉。
户山镇北依户山，南临云台山，就坐落在两座山夹隙之间一片面积不大的舒缓的山坡上。
一条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黄土公路穿镇而过。几家政府部门的办事机构、几家小店铺和几个零落的街头小商贩，便是这个小镇的全部。
镇子里处处可见低矮的瓦房和草屋。新建的两层农村信用社办公楼在杂乱、破旧的村屋中鹤立鸡群，就像衣衫褴褛的庄户人堆里突然出现的一个衣着光鲜的城里人，显得有点扎眼，也给这陈旧秃败、简朴寒碜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现代和文明的气息。
老旧的公共汽车摇摇晃晃地在镇上的车站停住，春天随着下车的人们出了车厢。
人群很快散向了镇子的各个角落，车站上只剩下春天孤零零的一个人。
司机从窗口扔下一个还在燃烧的烟蒂，吐了一口浓痰，发动了车子，汽车喘着粗气着离开了车站，身后留下一股浓黑的烟雾和阵阵飞扬的黄土。
2
春天抬头看了看悬在头顶火球般灼热的太阳，整了整身上的背包，又摸了摸揣在衣兜里的派令，这才迈步朝镇政府的方向走去。
镇政府大院坐北朝南，位于镇子的中央位置。东临镇供销社，西邻镇卫生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围墙内，几排白灰红瓦砖房掩映在红花绿树之中，看起来有点简朴和寒碜，只有挂在大门口两侧的政府部门的几块长条木牌子，才令这个简陋寒酸的政府大院显示出了几分威严和气派。
春天慢慢地走近了镇政府大门，门口的树荫下有几个老头儿正蹲在那儿吧嗒着旱烟杆儿聊天。
传达室里面没人，门口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老黄狗，吐着红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看着春天走近，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睁开微闭的眼睛，朝着春天摇了摇尾巴。
进了院子，看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春天却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报到。
镇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最前排靠近路边的一间屋子，门上挂着“党政办”的牌子，春天随手敲了敲房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声，但可以听得出屋子里有人在，吵闹和嬉笑的声音很大。
站在“党政办”的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春天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紧张，有种“大考”临头的感觉。
春天不知道将要决定自己命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之路将走向何方。
而这一切，也许将定格在春天推开门的一刹那间。
深呼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春天随手就推开了党政办的房门。
四个男人正在围着茶几打扑克牌，桌面上堆放着几十块零钱。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天花板的吊扇还在呼拉拉地转着，正在开心玩闹的几个人被春天的开门声惊扰，都转过头看向他。
“您好，我是来报到的，请问应该在哪里办理报到手续？”春天略带歉意地微笑着朝屋子里年龄最大的，面向自己腆着啤酒肚大大咧咧坐着的，一看就像是领导的中年男人询问。
“报到？没听说过政府要进新人啊！你们知道么？”中年男人一脸的诧异，转过头来问身边打牌的三个年轻人，三个人均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他们一脸茫然的样子，春天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派令，递给了坐在沙发中间的中年人，派令的标头是户县人事局发给户山镇政府的。
中年人接过派令看了看，随口又问了春天几个问题，这才哈哈一笑，并随手把派令递了回来：“小伙子是新分配的教师啊，这个事情现在不归政府管，你应该去镇教委报到。”
“镇教委？在哪？”春天追问了一句；在他的印象中户山镇教育系统以前好像没有教委这个部门。
“去中学看看吧，应该是在那里边。”旁边一年轻人随口答了一句，接着就不耐烦地催促上家出牌。
四个人又玩起了牌，没人再搭理春天了。
春天愣了楞，但还是很有礼貌地道谢。
可是，几个人只顾忙着打牌，春天真诚的道谢根本没人搭腔。
春天只好尴尬地退出了党政办，接着随手把房门带了上去，喧嚣和嬉闹被关在了屋内。
春天在党政办碰了一个不大不小、不软不硬的钉子，让初涉人世的春天见识了传说中人民公仆的风采，上班时间打牌、赌钱，对来访者不理不睬，在这些人身上，春天看不到户山的明天和希望。
站在“党政办”的门外，春天突然对自己刚才莫名的紧张感到有点可笑。
春天轻叹一口气，因毕业分配而导致的消极秃废的情绪再次袭上心头。
毕业分配已经提早给春天上了一堂生动的人生教育课，刚刚党政办的工作人员再次让春天领教了这个社会的现实和人情的冷暖。
也许，这才是这个社会的真实面目，既然无力抗争，那就只好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亦或者是随波逐流？
这些，都让刚刚踏出校园大门，初涉社会的春天感到一片茫然。
春天在心里暗暗祈祷，祈愿自己即将为之奋斗终生的户山教育能有一片可以让自己自由翱翔的晴朗天空。
呼出了一口热气，春天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把派令重新放回到衬衣的口袋。
抬头看看天，时近中午，太阳**辣地照射着大地，没有一丝风，院子里的柳树一动不动地垂下了枝条，几只知了在树梢上拼命地嘶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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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教委报到
第二章教委报到
1
出了镇政府大门，春天朝户山中学方向走去。
户山中学位于镇子的东南方向，从镇政府走过去大约需要五六分钟的时间。
春天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在高低错落的村屋间穿行着。
村子里行人很少，偶尔可见几个在树荫下纳凉的老人和街头打闹的孩子。
户山中学对春天来说并不陌生，五年前，他在这里度过了三年的初中生活。
五年时间了，每次坐着公共汽车从镇子上经过时，春天总是会情不自已地朝户山中学的方向眺望着。
毕竟，一个懵懂少年的青涩梦想曾经在那个地方发芽、扎根、生长再次站在户山中学的大门口时，春天恍然间感到时光停滞了。
五年时间过去了，户山中学的一切看起来竟然都没有什么改变。
大门口两侧还是春天上学时就有的，也不知是谁人所写的“勤奋学习，振兴教育”那八个大字，只不过经过长时间的反复描涂，厚厚的油漆有些斑驳脱落；校牌还是那一块，历经几年风雨的洗刷，黑油漆的字迹有几个已经辨认不清；校园内外到处都是疯长的半人高的杂草；处处给人一种衰败秃废的感觉。
正是学生放暑假的时间，校园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隐藏在法桐树叶里边的知了在耳边不知疲倦地叫着。
春天在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园内踽踽独行。
路过曾经的教室，春天特意趴在窗户上看了看自己上学时用过的桌子。
熟悉的课桌竟然还在，只是变的更加破旧，桌面凹凸不平，似乎刻满了岁月斑驳的痕迹，上面积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时光似乎回到了那青涩的少年时期，依稀中，教室的课桌上仿佛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是年少时埋头苦读的自己一股莫名的酸楚突然涌上春天的心头，一点点、一点点地侵蚀着春天的心。
喜悦、心酸、遗憾、失落、感恩、怀念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春天的双眼。
春天在记忆的漩涡中感受着淡淡的伤痛，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2
校园正中位置的那排屋子就是镇教委办公室，墙上挂着“户县户山镇教育委员会”的长条木牌子。
远远望去，有一间办公室的门是半开着的，春天沿着曲折的杂草丛生的花径小路慢慢走了过去。
从半开着的门缝里望进去，屋子里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也是在打扑克牌。
再仔细一看，里面的三个人春天竟然都认识。沙发中间那个年龄最大的是春天上初三的时候调到镇中学任校长的，叫刘文化。左边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是春天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叫宋秀文。靠近门边的那个最年轻的戴眼镜的小伙子跟春天是同一个村子的，叫冯术，以前是村办小学的民办教师，小学一至三年级的时候教过春天。
春天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片刻，面对着自己曾经的老师，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咦，你怎么过来了？”还没等春天开口打招呼，同村的冯术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春天，立即站起身并随手拉开了半掩的房门。
“噢，我是过来报道的，刚刚去了镇政府那边，说是让我到教委。”看到冯术对自己还有印象，春天心里很高兴，连忙微笑着回答冯术的询问，不过却略去了对冯术的称谓。
春天一时还没搞明白，该称呼冯术“老师”呢还是“哥”，因为为在村子里他俩是同一个辈分。这个时候，似乎称呼“哥”或者“老师”都有点不合时宜。称呼“哥”显得太亲近，称呼“老师”又显得有点生分。所以春天只好省略掉了对冯术的称呼，所幸冯术好像并没在意。
“是么？快点进来吧。”冯术笑着招呼春天进屋。
“刘校长好！宋老师好！”一进屋，春天连忙向屋子里的人点头问好。
“好好。”两个人嘴里答应着，随手扔下了手里的纸牌，但还是看得出一脸诧异的神色。
很显然，这两人对春天这个曾经的学生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咱们户山中学毕业的学生，中考考上的是户县二中，大学上的东州师范学院，是吧？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他叫春”冯术一边忙着介绍，一边扭过头问春天，看起来冯术对他的情况还算是了解。
“春天，88年从咱们学校毕业的。”没等冯术介绍完，春天赶紧接口，怕万一冯术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会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欢迎，欢迎。”镇教委主任刘文化站起来跟春天握了握手。
宋秀文也接着伸手过来。
“宋老师是我初中三年的班主任。”春天伸出双手亲热地握住了宋秀文的手。
宋秀文体格敦实，方头圆脸，一派富态相。
“哦？”宋秀文一愣，接着好像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满脸堆笑，紧握着春天的手，也使劲摇晃了几下。
春天从宋秀文的表情上看得出他好像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印象，心里不免感到有点失落。
三年的时光没能让朝夕相处的班主任老师记住自己，春天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悲哀。
春天从衣兜里掏出派令，双手递给了刘文化。
刘文化接过来看了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春天是吧？坐坐”刘文化很客气地请春天坐下。
宋秀文和冯术也随着坐了下来。
“东州师范学院？学的是什么专业？”刘文化笑着问春天。
“美术教育。”春天身子坐的笔直，毕恭毕敬地答复着刘文化，就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这可是冷门专业啊。咱们镇子里一个专业的美术教师都没有，县城学校美术教师的缺口也很大。你怎么会分回来？”宋秀文笑呵呵地突然插了一句。
春天略带羞涩地笑着挠了挠头，宋秀文的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春天总不能实话实说地告诉宋秀文，是因为我家没钱没权，就是想送礼也找不到庙门，所以才被分回到户山镇的吧？
“我是咱们县教育局的定向委培生，毕业后必须回到县里参加统一分配的。”春天眉头轻微一皱，转过头避实就虚地对宋秀文说。
“回来好啊！也算是为家乡教育做贡献，咱们户山镇从此也就有专业的美术教师了。这样，小春，你还是回家等教委的分配通知吧。这几天陆陆续续地还会有新教师来报道，估计能有十多人，到时候镇教委要统一调配。咱们镇一共有一处中学、一处中心小学、八处村办小学，学校地域跨度大，有的学校还在大山里，等新教师全部到齐后，镇教委会权衡分配的。每年新教师分配，大家都争着抢着要去条件好一点的学校，有很多工作我这个教委主任也不好做啊”刘文化看似轻描淡写地笑着对春天说。
春天一边听一边点头。
心想，反正都已经回乡了，随便你分吧，再怎么分也是在户山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去哪里还不是一样？
刘文化话茬春天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只好什么也不说，只在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3
春天是户县第一批美术专业的定向委培生。
1991年，户县县政府和教育局为解决教育系统音体美专业教师短缺的难题，和东州师范学院签署了音体美专业定向委培生协议。
定向委培生其实就是指高校在招生时即通过合同形式明确学生毕业后去向，其学习期间的培养费用按规定标准由委托培养单位向培养单位提供。
委托单位与培养单位之间、委托单位与委托生之间分别签定委托培养合同，委托生在学期间和毕业后享受与国家计划内招生的相同的待遇。
高等学校招收委托培养生是我国招生计划和毕业生分配制度的一项重要改革。它对鼓励高等学校挖掘潜力，培养更多的人才、更好地满足社会对高级专门人才的需要，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春天当时在户县二中的时候学习成绩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考个普通的一本大学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当时春天的弟弟春雨也要升初中，上初中是要寄宿的，这样家里的开销自然就会加大。兄弟两人上学的学费、生活费用等等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肯定会加重父母的经济负担，使原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而家里的全部收入就靠那十几亩贫瘠的山地。
考虑到家里的实际困难，春天毅然选择了不要学费、免费食宿的东州师范学院美术专科定向委培生。
所幸，这个美术专科定向委培班是第一次办，对专业课的要求不是太高，主要还是看高考的文化课成绩，春天以名列前茅的高分成绩，如愿以偿地得以录取。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交谈了一会儿，都是刘文化他们三人问，春天作答。
刘文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对春天说：“小春啊，已经快十一点了，按说新教师报到教委应该给你弄一顿接风酒的。可待会儿我还要到镇政府去给分管教育的冯副镇长汇报工作，今天就不留你了。下次来镇教委拿调令时再跟其他新教师一起喝接风酒吧！呵呵好吧？”
春天明白这是刘文化在含蓄地送客，也就知趣地起身跟屋子里的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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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裙带关系
第三章裙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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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三个人也都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