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朝元老- 第5部分

　　　　刘淑珍看到了春天，春天也看到了刘淑珍。

　　　　春天推着车子，迎着刘淑珍走了过去。

　　　　“嫂子，你去干嘛呢？”春天笑着向刘淑珍打招呼。

　　　　“呵呵，春天啊，你咋来的这么早呢？”刘淑珍微笑着说，“先去家里吧，后排中间那个门儿就是，你哥在家呢，我去送垃圾，很快就回来。”

　　　　春天按照刘淑珍的指点来到了冯术的家门口。

　　　　门是开着的，冯术正在院子里的自来水龙头前洗漱。

　　　　“哥，起了呢？”春天停好车子，进门向冯术打了个招呼。

　　　　“哦，春天啊，”冯术吐了一口牙膏沫，含糊不清地说，“你咋这么早？”

　　　　“在家里天天早起，习惯了。”春天说完就站在冯术旁边，看他洗漱。

　　　　冯术也就没再作声，一个人忙活着。

　　　　其实，冯术看到春天空着手进门，心里就有点不高兴。所以也就假意忙着洗漱，不去理会春天，故意要给他点难堪。

　　　　5

　　　　刘淑珍送完垃圾进了院子。

　　　　看到春天没有进屋，而是站在冯术身边看他洗漱，刘淑珍就知道肯定是冯术嫌弃春天空手进了家门。

　　　　冯术这人把财物看得太重，刘淑珍不知劝过他多少次，可冯术总是听不进去。

　　　　“春天，站在院子里干嘛？进屋啊，来来来”刘淑珍忙着招呼春天进屋子。

　　　　春天看了看冯术和刘淑珍，好像也明白了点什么，也就转过身跟着刘淑珍进了屋。

　　　　冯术家的正屋是两间，里间是夫妻的卧房，外间是客厅，摆了两张沙发，一个茶几。墙角处摆放着一张小床，是冯术的儿子晚上睡觉的地方。现在放暑假，冯术的儿子在石门沟子村的父母那里，小两口过着清闲舒适的日子。

　　　　“屋子有点乱，刚起来还没顾得上收拾呢。”刘淑珍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又给春天倒了一杯热水。

　　　　春天很客气地向刘淑珍道谢。

　　　　“早饭吃了吗？”刘淑珍又关切地问，“我就要做早饭，没吃的话待会儿一起吃。”

　　　　“我吃过了，村里人起得早，五点多就做早饭了。”春天解释着。

　　　　刘淑珍笑着自嘲了一句：“知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变得越来越懒了”。

　　　　春天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6

　　　　冯术还是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洗漱着，一边支楞着耳朵听春天和刘淑珍说话。

　　　　其实冯术这两天的心情一直很烦躁，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就发生了，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刘文化想要调走，冯术是知道的。

　　　　可冯术总是认为这是很遥远的事情。

　　　　各乡镇学校股级干部的领导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想要跨乡镇调动哪会有那么容易？

　　　　冯术没想到刘文化竟然短时间内就办成了。

　　　　刘文化一走，自己想要再进一步的想法估计也会泡汤。这让冯术很郁闷。

　　　　更让冯术感到郁闷的是接替刘文化担任教委主任的竟然是赵敏，并且是教委主任、中学校长一肩挑。

　　　　这个结果出乎冯术的意料，也让他有点接受不了。

　　　　因为刘文化的原因，这两年冯术和赵敏的关系也就那么不远不近、不好不坏地处着。赵敏对冯术看起来还是很客气的，没主动找过冯术什么麻烦。不过冯术也知道，一是赵敏刚刚调过来不久，还没有培植起自己的势力。二是自己背后的刘文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让他有所顾忌，不好翻脸对自己动手，毕竟好多人事上的问题如果没有镇教委的配合，赵敏就没法实施。

　　　　冯术也明白，在赵敏眼里，自己和宋秀文身上一定打着刘文化的烙印。

　　　　这个烙印，在刘文化主政时期这也许是个好事情。但是在赵敏主政时代，这个烙印就是个危险的标签。

　　　　刘文化的调动和赵敏的任命都是在8月10日户山教育局的教育干部会议上公布的，11号刘文化与赵敏交接了教委的账目、人事等工作事宜，接着去到黄山镇中学报到了，12号刘文化搬家，冯术跟着忙了一整天，累的腰酸背痛。

　　　　身体的累冯术还不觉得有什么，关键是心里的累。

　　　　这两天冯术天天盘算着怎样迅速向赵敏靠拢，搞好自己和赵敏的关系。整的吃不好睡不着的，照照镜子自己都感觉老了好几岁。

　　　　冯术知道，秋季开学之前赵敏说不定会调整全镇小学校长、中学中层领导和部分中小学教师的岗位。

　　　　赵敏已经在户山镇工作了两年时间，中小学的情况也基本熟悉了。

　　　　以前是受刘文化的牵制，很多事情做起来缩手缩脚的，中学的人事、工作方法大都是沿袭了刘文化主政时的政策和方案。

　　　　可现在不同了，赵敏大权在握，全镇教育系统就他一个人说了算。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赵敏的第一把火会不会从自己和宋秀文身上烧起，这是冯术最担心的事情。

　　　　昨天晚上冯术就盘算好了，要趁着赵敏刚刚上任之际，迅速向赵敏靠近，表表忠心，谈谈打算。

　　　　冯术决定今天必须要行动，不能让宋秀文走到自己前头去，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保住自己在中学的职位。

　　　　权利圈盛行的“树倒猢狲散”、“一朝天子一朝臣”，是社会的现实，也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冯术要是还想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除了随波逐流和想办法自救之外，再无其他良策。

　　　　7

　　　　洗漱完毕，冯术拉开纱门进了屋子，在春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刘淑珍跟春天打了个招呼，就到偏屋的厨房做早饭去了。

　　　　“哥，知不知道赵校长找我来是啥事情？”待冯术坐定，春天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冯术支吾了一下，“应该是你分配的事情吧，前天晚上赵校长的妻子谭主任过来告诉我的，说咱村村支部的电话一天都没打通，所以让我回家通知你一下，我恰好没空，让你嫂子回去的。”

　　　　至于赵敏找春天是为了何事，冯术是真的不知情。

　　　　一般情况下镇教委都是在8月20号以后，根据新报到教师情况和各中小学上报的人员缺编情况对新教师进行统一分配，这里面当然少不了人情和金钱的关系。

　　　　可现在赵敏这么急着提前找春天，并且是单独找他一个人，冯术还真的猜不出赵敏是何用意。

　　　　如果是刘文化在，也许会跟冯术说说，或者冯术过去问问都可以。

　　　　可自己跟赵敏的关系，还真不能开口。

　　　　插手人事这种核心机密是做下属的大忌，即使你是领导的心腹。

　　　　更何况，在赵敏眼里，自己说不定什么都不是。

　　　　冯术知道自己在赵敏面前还不配打听这种机密，所以也就没好意思开口问。

　　　　现在春天问起来，冯术只好支吾过去，还不能让春天看出自己的难堪，也着实难为了冯术。

　　　　6

　　　　知道自己在冯术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春天只好起身告辞。

　　　　冯术也不挽留，起身相送。

　　　　“怎么？小春要走啊？时间还早呢，再坐会儿吧。”看春天出了屋子，正在院子里淘米的刘淑珍赶紧问。

　　　　“不了，嫂子，”春天对刘淑珍笑了笑，“我还是去赵校长那里看看吧，别让人家久等。”

　　　　“也是啊，你先过去看看，有时间就来家里来，甭客气，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以后还不用着谁了？”刘淑珍笑着，接着回过头对冯术说，“你送小春过去吧，他也不知道赵校长的家在哪。”

　　　　冯术应了一声，跟在春天的背后朝大门口走去。

　　　　“哥，你告诉我赵校长在哪住，我自己过去就成，你还有好多事要忙，就不麻烦你了。”春天在大门口站定，回过身对冯术说。

　　　　其实，在冯术心里还真的不愿意送春天过去，要是春天带着礼物，自己带春天过去倒是一个亲近赵敏的机会。可惜春天是空着手来的，这样自己带过去就有点难堪。再说也不知道赵敏找春天有什么事，自己冒然过去还真的是有点不合适。

　　　　见春天这么说，冯术连忙点点头，指明了赵敏家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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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见校长

　　　　第十章初见校长

　　　　1。按照冯术的指点，春天来到了赵敏校长的家门口。

　　　　赵敏的家在就教委办公室的后面，四间正房，三间偏屋，高墙大院，比家属院其他教师的住房都要高大宽敞、气派。

　　　　院门紧闭，春天不知道赵敏一家人起床没有，就没敢冒然敲门。

　　　　停放好自行车，春天在赵敏的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墙内间或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和人的谈话声，春天知道赵敏家人应该已经起床，有可能也正在准备早餐。

　　　　稳定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春天伸手要敲门，没想到赵敏家的院门竟然一碰就开了。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弯腰附身在水池边洗衣服。

　　　　草绿色半袖体恤、白色运动短裤、身材窈窕，长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白色手帕草草地系着。

　　　　春天一时间怔在了那里，不知道该怎样打招呼。

　　　　在春天的印象中，赵敏既然已经做到了校长的职位，怎么也得四十岁开外。刚刚听冯术称呼赵敏的爱人为谭主任，想必也是事业有成的人物，年龄也不会太小。可眼前的这个女人，看背影春天吃不准她到底是赵敏的妻子还是女儿，一时也就想不出该怎样称呼。

　　　　院子里的女人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了走进院子的春天，也直起身停住了手里的活计。

　　　　俊俏的五官，清秀的容貌，白皙的皮肤，纤瘦的身材，端庄淑雅的神态，是个漂亮的女人。

　　　　可是，春天还是没能看出她的年龄。

　　　　“你是？”看着春天呆立在那里，女人连忙问。

　　　　“噢，冯术老师通知我，说是赵校长让我来一趟。”春天解释着。

　　　　“哦，我知道的，”女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着屋里喊，“老赵，找你的。”

　　　　屋里有人应了一声，随即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三十来岁，中等个子，短发，胖墩墩的身材，白净的面庞，一副养尊处优的富态相，肉呼呼的胖脸看起来跟宋秀文有得一比。

　　　　从院子里女人对这个男人的称呼上，春天可以断定这个人就是教委主任兼中学校长赵敏，忙上前打招呼。

　　　　“赵校长，是冯术老师让我过来找您的。”春天微笑着说。

　　　　“是小春吧，快进屋。”赵敏一手挑着门帘，一边热情地招呼春天进屋。

　　　　春天客气了一下，还是侧身先进了屋子。

　　　　2

　　　　屋子里的陈设豪华气派。

　　　　紫藤高背沙发、钢化玻璃茶几、豪华落地风扇、高档立式饮水机、双开门海尔电冰箱、25吋长虹画中画彩电、还有挂在墙上的字画，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富足和品味。

　　　　春天惊诧于赵敏家里的富有和奢华。

　　　　光是一台25吋画中画长虹彩电恐怕就抵得上春天父亲一年的劳动收入。况且，这种高端的电子产品据说在县城里都没得卖。看来刘淑珍说的没错，这个赵敏还真是个手眼通天、能量很大的人物。

　　　　看春天站在屋门口没挪脚，赵敏笑着拍了拍春天的肩膀：“小春，坐啊，别客气。”

　　　　春天谦让了一下，也就侧身坐在了赵敏对面的紫藤沙发上。

　　　　“吃水果。”赵敏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春天面前推了推，同时在观察着春天。

　　　　坐在赵敏面前的春天，看起来有一点羞涩和拘谨。略显单薄的身材，俊朗的脸庞微有一点消瘦，洁白合体的衬衣，修剪整齐的手指甲，留着时下年轻人流行的中长发。虽然神情略带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朝气，尤其是眼神，透露出一股纯洁、善良和正直，闪耀着智慧的光辉，让人看了不由眼前一亮。

　　　　“是这样的，”赵敏看了看春天，开了口，“我是前天接手教委工作的时候看了你的档案材料，知道你是美术教育专业毕业的。现在这种人才稀缺，周围乡镇根本没有专业美术教师，城里有些学校也是勉强开课。既然你已经分配回到咱户山镇，我想调你到中学任教，你看怎么样？”

　　　　春天平心静气地听赵敏说完，心里不由得一阵狂喜。

　　　　看着正微笑着等待自己回答的赵敏，春天的脸色微微一红，轻呼一口气，稍微平静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我听从赵校长的分配，只是我没经验，怕工作干不好”春天吞吞吐吐地说。

　　　　“没事，干什么都会有第一次，”赵敏挥舞了一下肥大的手掌，“所谓万事开头难，每一个新人都是从这个时期过的。你们年轻人有朝气、有干劲，只要肯用心，教学工作很快就会上手。再说，到中学还是让你教美术，我不会分给你别的学科，在自己专业的领域，你发挥起来肯定会得心应手。在工作中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过来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只要肯努力，我相信户山镇的美术教育工作一定会走在其他兄弟乡镇的前面，取得辉煌的成绩；；；”

　　　　倾听着赵敏的教导和鼓励，在春天的脑海里渐渐描绘出一幅美好的事业蓝图，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升腾起一种对未来事业的强烈期盼。

　　　　“还有一件事，”赵敏又接着说，“为了强化咱户县的美术教育，进一步提高美术教师的专业素质。前天县教育局下发通知，要求各乡镇派一位美术骨干教师到户县师范进行为期十天的集中培训，我考虑来考虑去，咱们镇里只有你最合适，你看咋样？如果去参加培训的话，家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困难？”

　　　　“没有，”春天看着赵敏，很干脆地回答，“赵校长，培训是什么时间？”

　　　　“年轻人就是爽快，”赵敏呵呵一笑，对春天说，“培训时间是8月15号，上午九点钟之前到县师范学校艺术组报到，安排食宿，下午开始上课。培训结束时间是8月25日，26日你就可以返回，中午之前赶到教委办，教委要给你们新教师进行统一分配，中午是新教师会餐。咱们中学是8月28日教师返校学习、开会、分配任教学科和安排课程表，30号学生报到，安排学生住宿、吃饭等等。9月1日就要正式上课。我算了一下，时间上刚刚好，对你来说啥也不会耽误。”

　　　　听到赵敏是在谈具体的工作日程和安排，春天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认真地记录着赵敏所说的内容。

　　　　春天一副谦敬和认真的样子，让赵敏心里感到很高兴。

　　　　虽然春天看起来是一副时代文艺青年的装扮，眉眼里不经意间会闪现出一丝桀骜不驯的神色，不过身上好像并没有时下年轻人的轻狂、浮躁和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通病。像春天这样踏实认真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但愿让春天到中学任教的选择不会有错。

　　　　“对了，你出去培训期间的一切费用都由学校出，包括交通、食宿、购买的学习物品等等，”赵敏又嘱咐春天，“记得收存好各种单据，回来的时候找我签字，到会计那里实报实销。因为不知道你这次出去能花费多少钱，学校也没办法给你提前预支，所以只好让你自己垫资，回来的时候咱们一并结算。年轻人出门，该花的不能省，不该花的也别乱花；；；”

　　　　春天听明白了赵敏话语里隐含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

　　　　一番交谈下来，春天的谦恭和不卑不亢的态度让赵敏大加欣赏。心想，这小伙子人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