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后屏山下,一个青年儒生沿着贯道溪匆匆而上,直入一座石门,门上的横匾大书“白鹿洞书院”五个大字。
庐山五老峰南约20里处的后屏山南麓,坐落着著名的白鹿洞书院。西有左翼山,南有卓尔山,三山环台,贯道溪流而过,无市井之喧,有泉石之胜。五代南唐升元年间,此建立了“庐山国学”;宋初扩建为书院,并正式定名为“白鹿洞书院”。
白鹿洞书院是国历史上第一所完备的书院,与岳麓、雎阳、石鼓并称“天下四大书院”。北宋末年,书院毁于兵火,南宋淳熙年,朱熹出任南康太守,重建院内的建筑,延请名师,充实图书,亲临讲学,并奏请赐额及御书,于是书院的名声大振,宋明时著名的哲学家陆渊、王守仁等都曾此讲学。但却清代以来,此处却逐渐败落。
曾国藩与江忠源议定创立理学书院,高扬名教大旗之后,自然不会忽略“白鹿洞”这个儒学胜地。管钱粮紧张,江西巡抚陈启迈又颇有芥蒂,但曾国藩还是找到江西的豪绅大族募集银两,重修白鹿洞书院。
书院坐落贯道溪旁,占地面积近3000亩,建筑面积3800平方米。有棂星门、伴池、礼圣门、礼圣殿、朱子祠、白鹿洞、御书阁等主要建筑。礼圣殿的石墙上,嵌有石碑和孔子画像石刻。礼圣殿东侧的朱子祠是为纪念朱熹而建。
这来的青年儒生直入与礼圣殿并立的御,此楼为嘉庆年间所建,现却是曾国藩长居所。
“大哥,南昌的陈巡抚又派人来了。三哥守江,有点招架不住。”这来的儒生,正是曾国藩的四弟曾贞干。
曾国藩坐书桌后面,如同老僧入定,过了半晌,才听见他定定的声音:“有什么招架不住的,几个小小的知府,朝廷是管不过来啦。”
原来,自从江被太平军攻破以后,江知府、南康知府,都没有继任的。曾国藩江落下脚跟,就用自己湖广总督的印信,任命曾国华的辅国营驻屯江,曾贞干的保国营驻屯南康。彭玉麟的特务龙舟团驻屯湖口,实际上将整个南道变成了曾家的私家地盘。
陈启迈接任江西巡抚,便屡屡向朝廷上书,请朝廷委任自己的同党为南康、江知府。而京师神机军清君侧以后,自顾不暇,同光改制千头万绪,也不想区区几个知府的问题上纠缠。现毕竟共和与太平天国才是大敌。
陈启迈见朝廷没有回音,便不断从南昌派出官吏,催南道的税收,曾国藩的回答是:哭穷。反正江历战火,收不上税来是理所当然的。
“历年防剿;需用浩繁;使司库正杂各顶早已挪掘一空;各属应征钱粮;或因兵燹之后;疮痍未复;或因道路梗塞;完解不前。”
于是江和南昌之间的笔墨官司,就这样慢慢打了下来。
但曾国藩并非真的收不上税,江西是鱼米之乡,清代属于经济比较达的地区,号“江南腹里”。属朝廷征调漕粮省份;有漕粮征任务的州县共计23个;每年交纳漕粮共计15万余石。
江西原额征地丁银91万两;外加耗米银5钱;计455万两;合计1365万余两;漕米正耗合计15万余石;每石折征银6两;合计80余万两;地漕两项共计为2165万余两。南道大概占三分之一左右。
曾国藩将南道的这些税款全部截流,同时实行“整理田赋”,减少收税的间环节,以降低火耗。改善过去田赋征收出现的浮收勒折;以缓和同农民的矛盾;达到“寓减于增”的效果。规定南康“以助军为名;定丁粮银两加四钱;减于前三钱;漕折石银三两;减于前四两;南折石一两;减于前二两。凡减浮收银四万余两;实增于正纳三万余两。”
曾国藩南道整理田赋,居然可以收上来一一十万两,接近江西原本税额的一半。
与此同时,曾国藩还遵照朝廷的厘金之议,南康、江、湖口设立厘金局,经营商税。“一税一厘;厘以每钱一千抽收二、三十为率。”也就是2%到3%;税与厘合计则为4%到6%。然后设立“东征局”,江西全省征收厘金,不仅南道的,连别的统领控制下的厘金局也照样加收,采用“厘上加厘”的办法另加抽半厘;比如本省抽一两;另由东征局加抽五钱;这就使得厘金原税率的基础上增加了50%,“计可年入白银万两”。
另外,江忠源饶州、抚州前线,塔奇布西部的袁州、洪州一线,罗泽南南方的赣州,也以“备敌”的名义控制了地方大权,掌管地方田赋,并设立了厘金局。陈启迈这个巡抚只能孤坐南昌。
曾国藩深知,自己作为一支客军,江西要想扎住根,非得依靠江西的豪绅不可,他将江西各地豪绅子弟,都收拢到白鹿洞书院来,作为自己的弟子,教他们理学精义,训诫为官处事之道。现江西的豪绅名士,见到曾国藩,都要尊称一声“山长”。
曾国藩还延揽江西名士,不管是否名副其实,只要小有名气的,都被白鹿洞书院给予了教师的头衔。
江西的乡绅,又以具结保甲,清剿匪患为名,动员乡绅组建名团。让这些乡绅,各选亲信子弟,带领一部分民团,编入忠义救国联军,由曾国藩的二弟曾国荃亲自统领,号“赣威营”,作为机动部队,留曾国藩身边。
且说曾贞干正御里和曾国藩磨叽,湖口的彭玉麟却送了一封信来,告举江忠源的不是。
原来,曾国藩和江忠源通过厦门道台沈葆桢购买尊洋炮,用来装备水师。但从福建将炮运进来的时候,却被驻屯广信的白能扣下了。
白能是“忠诚营”管带,属于江忠源的“忠字军”建制,彭玉麟管不到他,只能到曾国藩这里打官司。
“自不会是岷樵指使的。白能素来悍勇,不将别部放眼里。也该好生管束。回信告诉玉麟,教他不必着恼,专心造船便是。”
“大哥,船都造好了,一二十艘红单船,每船可载大炮十二门,匪的水营,不过土鸡瓦狗。”
“红单船,匪不过二十来艘,加装了匪共的西洋炮,就让我们的水师毫无还手之力,这下我们有了一二十艘红单船,看匪还能翻上天去。”
“按彭玉麟所说,不仅造了红单船,还造了快蟹舟,机动灵巧,用来突袭纵火是好不过。”
彭玉麟自从占了湖口,便与杨载福等人整顿水营,以特务龙舟团,杨载福的福字营,总营数已达二十三营之众,战船五多号,计划安放炮位二干余尊。
彭玉麟重洋炮,因其炮位大,射程远,威力大。他认为:两湖江西旧存及铸之炮,质恶而匠拙,即二、三千斤重者,其为用或尚不逮数斤夷炮之远,徒嫌笨重,又虞炸裂”。这次托沈葆桢购买的门洋炮即是计划的“两千炮位”的第一批。
曾国藩又任命了水师粮台总办,设粮台于水次。按照曾国藩的想法,日后忠义救国联军的补给都要靠水运。把粮台设于水次,随军先行,所到之处,兵勇即用所得的之银转换为钱,然后再购买船上的货物,从而“无米盐缺乏之患,无昂贵数倍之苦”。通过这个方法来保障后勤补给,并减少火耗漂没。
曾国藩对彭玉麟的水师寄予厚望:“日后高屋建瓴,以上制下,先剪枝叶,再拔根本。自古平江南之贼,必踞上游之势,建领而下,乃能成功……无水师,则上游之势全失。”。
“献船的吴全美,也要大大犒赏。”曾贞干提醒。
“那就给他一个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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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接触
时间:2012…04…24
阔别个月之后,楚剑功又回到了广州。
共和军大都督府已经迁到武汉,平章军国事楚剑功自然常驻武汉办公,各种事务千头万绪,本没有回广州的心情。但现他却不得不回来一趟。
自从清廷与英法普荷比五国签订《善后借款章程》之后,欧洲列强就对共和控制下的广州港进行贸易禁运。
共和的货物,除自我消化外,主要通过贺明辉、王须水和秦时亲等线路进行走私,西方的禁运对内部贸易和共和产业的展影响不大。
然而,共和的财源——丝绸茶叶的出口,以及共和进行工业升级所需要的尖端设备,比如蒸汽机的气阀,船舶的主轴等等,仍旧需要从西方进口。楚剑功1942年出使欧洲通过采购得来的花头,这两年也快被消化干净。
目前共和的重点工程——汉冶萍企业,轻工业方面进展顺利,荆棉、沙棉、松纺等大型纺织厂,建设得有模有样。但武汉钢铁厂、武汉重型机械厂、武汉船厂急缺机械,缺技术人员。
虽然设清远县潖江口的南洋总局广东兵工厂炮与炮弹分部所设的工务处下设制炮所、桥夹所、引信所、火工所、工具所、样板所、铸工所、锻工所、木工所、水电所、修配所等11个所,专门培养本土的技工。但培养的速仍旧太慢,供应以广州为总部的南洋总局下属企业已经勉为其难,每次从南洋总局调技工去汉冶萍,都是千难万难。
楚剑功一直有打算到美国招聘一批技工,但仔细考虑,目前正值美国西进运动的高峰时节,到底有多少人愿意放弃本土的金矿,而远涉重洋到陌生的东方进行前途未卜的探险,还是个未知数。
就这个时节,广州刺史高不胖向武汉出了一封急件:英国驻澳门领事额尔金要求谈判,即对“共和洋泾浜左岸贸易体系”的地位,英国人表示可以谈判。
要知道,虽然洋泾浜左岸贸易体系体系是由楚剑功与璞鼎查的《南京辛丑条约》开启,1841年底的上海会谈,由楚剑功、格莱斯顿、梯也尔、林肯四人通过签署包括《关税及贸易总协定》、《汇票、本票、支票以及信用证统一议定书》、《邮政互助协定》、《航海公约》、《联合海事协定》、《互相保护直接投资的协定》项条约的贸易体系协定得以确立。楚剑功的名字不可能从“洋泾浜左岸贸易体系”抹去。
然而,英国人、还有法国人,却以条约签署时楚剑功是“清国的代表”而将共和排除到这个体系之外,丝毫不理会共和方面一再出的抗议。
但现,英国人却主动表示可以谈判,天上真的掉馅饼了吗?李颖修认为,是两人《战斧》上表的两篇章所凸显出来的裂痕起了作用。这次也许欧洲国家对共贸易禁运能被打开一个小口。机会难得,楚剑功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另外,他还顺便要和南洋总局的王洛宾谈谈,从他手里抠出油来,挖一批技工支援汉冶萍。商行、工厂各方面都走一走也是应有之义。
前清的广州巡抚衙门里,楚剑功召见了英国领事额尔金。
“如果贵政权能够履行国际义务,做一个有国际责任感的政权,不列颠有可能承认共和为合法交战团体。”
国际义务?国际责任?楚剑功知道指什么。承认清廷答应的条件,比如路权矿权。如果推翻清廷,要继承它的债务,即使这债务是清廷用来进攻自己而借下的……
“我要提醒您的是,洋泾浜左岸体绕不开我——楚剑功,共和毫无疑问的享有创始会员国的权益。而我本人有对协议的解释权。”
楚剑功口头说着外交辞令,心里却明白这毫无用处。现的问题是,共和根本没法入场。
果然,额尔金照本宣科的复述了“清国是唯一权益主体”这一观点。
不用磨嘴皮子了,双方互不退让,第一次谈判只是坦率的交换了意见。这只是冗长的“洋泾浜左岸贸易体系澳门回合”谈判的开始,而澳门回合终达成协议,则是1875年的下诺夫哥尔德。
但是,共和与英国人接触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散了出去,连位于京师的《仗言》杂志都报道了。就会谈的同一天。这没有电报的年代的确是个奇迹。
“确认将消息传到清国官员的耳朵里了吗?伯纳。”上海英国公使馆,公使格莱斯顿问他的私人秘书。
“公使阁下,我想是的,‘武汉政权与不列颠澳门领事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了看法。’连标点符号也不会错的。”
“不仅如此,”公使馆行政主管汉弗莱插嘴说,“一位英国闻记者,阿诺尼莫斯…帕瑟拜,昨天已经京师的杂志《仗言》上表了立场立,态公允的分析章,认为不列颠和共和之间的敌对状态很快就会结束,不列颠有抛弃大清的可能。而且我可以确定,这篇章一定会让京师的堂大人们看到的。”
“夷羊犬性,狡诈无端。”果然,京师的紫禁城隆宗门内高大宫墙下面的低矮瓦房里,领班军机大臣肃顺将一本杂志摔到地上,“英夷又和匪共勾结。”
“雨亭,稍安勿躁。”体仁阁大学士,总理万国事务衙门大臣林则徐从堆满表章的书桌后抬起头来,“英夷又做了什么啊?”
“林堂,您看,英夷和匪共接触了,按照《善后章程》西欧五国一致对匪共进行贸易禁运……”
“是这么回事啊。莞尔小国,居然鼠两端。”林则徐稍稍细想,“雨亭,这未必是坏事啊。”
“堂,您是说……”
“你想啊,这英夷厉害什么地方,坚船利炮,奇巧淫技,对不对?可是,这下它我大清面前,玩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伎俩,可谓正下怀。”
“林大人高啊。”另一位军机大臣,祁俞藻一旁赞叹道,“合纵连横,三十计,这哪是英夷这等化外之人所能领会的,和我们耍花样,正是鲁班门前弄大斧。我们只怕他用洋枪洋炮来打,搞这种斗的小伎俩,英夷只怕裤子都要输光了。”祁俞藻的话,引起另一位军机何汝霖附和的笑声。
“林大人,我们该如何处断呢?”
“先,我们要提交抗议照会。”林则徐主持过两广禁烟,又观摩过辛丑会谈,也学到了一些外交的基本程序,“严厉斥责英夷。”
“然后,让上海道台胡林翼去和英夷谈谈,看他们究竟怀了什么鬼胎。”
“林堂真是老成谋国。”
“陈孚恩!”肃顺叫着一位军机章京,“你刚才都听到了,按林大人的意思,写个策令,上海道台胡林翼。”
羊羊羊革命之后,军机处专权,朝廷所有的决策都以《军机处奉策令》的形式下。
陈孚恩为人乖巧,做事也麻利,四个军机章京得堂们喜爱。
“这事先放一边,”兼着工部尚书的何汝霖说,“还有件麻烦事情,按照《善后借款章程》所定,英夷拿到了津浦路的路权矿权,要修筑津浦路,可是山东巡抚穆荫报上来,曲阜孔庙的祭酒捧了牌位,拦着去勘察的洋鬼子,说铁路定会坏了孔庙的风水。”
“林堂,孔庙的事情可得慎重,弄不好,会反了天下的士子啊。”祁俞藻一脸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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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查账
时间:2012…04…25
2月20日
广州外海,狮子洋,今天风浪特别大,一般的福船很少这天气出海,可是,现却有那么一艘船,正挣扎着往外海驶去。
为了减小风浪带来的摇晃,这艘船上的帆全都卷了起来,全靠水手齐心摇橹,船老大掌着舵,边上的学徒敲着鼓,用鼓点指挥着水手。船老大声嘶力竭的喊着:“加把劲呐,这大风,东家的赏钱要加倍啊。”
鼓手一边敲鼓,一边问:“师傅,这大风怎么硬要走船呢,到安南换船,不缺这一天两天。”
“你懂什么,这风浪大,巡海的水师才懒得出来,我们船上装了好东西啊。”
“师傅高明。”鼓手奉承着。
突然,穿过风浪,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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