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你有一件,能真正为你带来好运的护身符,仅此而已。我无需举证,因为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你因此受到惩罚。倒不如说”
“如果你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把我逼到这步田地的,那我肯定无法战胜你。但是,正因为你是在借用神之手来抽牌,我才有取胜的机会。”
“你这是几个意思?”正邪板着脸,问道。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白猫浅笑着道,“我先做一个预告吧,接下来,你不可能,再从我的手上赢取一个筹码,一个都不行!”
“呵呵”
正邪冷笑着,再一次把手伸向了牌堆。
“我看这可不一定”
当她看见自己抽到的那两张牌时,她的表情,随着她的话音一同,僵住了。
方块10与梅花10,总和为20点,相当优秀的大牌。换成别人,抽到这等好牌的反应该是微微一笑、喜色难掩,但正邪却是面如土色。
“为什么不是黑杰克!”她这么想着,“不可能!这八咫镜的气运应当是不可阻挡的,只要我想抽到,就一定能抽到!难道它背叛了我?”
“不不能这么想,这么想就太悲观了!区区的一件器物,怎么能违抗主人的意志!”
正邪这么一转念,便抬起头,看向了正悠闲地摇着尾巴的大白猫,目露凶光。
“你这家伙,”她低声吼道,“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白猫指着自己,一脸无辜之状,“我还能做什么呢?”
“切!”
正邪一咬牙,将那张方块10丢到了桌上,作为明牌,便又抱起膀来,一言不发地结束了她的回合。
到了夏科洛斯爵士这边,他刚抽圌出来一张牌,坐在他身后的橙便竖起了她的两条尾巴,掩嘴惊呼了一声。白猫便立马转过身,狠狠地“嘘”了她一声。等他回过身来,正邪看见了浮在他脸上的,那胜券在握一般的绝对自信。
“停牌。”
他说着,便直接将手中的两张牌扣到了桌上。
“这个混蛋啊”正邪在心里咆哮道,“21点,绝对是21点,这俩人的表现这就差自己把点数报出来了!王八羔子!老娘不过是一回合没抽到黑杰克,就敢蹬鼻子上脸,还停牌,我叫你停牌!”
“我要赢!”她在心里头发誓,“我要赢,我要赢,我要赢,我要赢!我绝对要赢一定要赢!下一张我要抽到黑桃!过了这一轮,运势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我要一枪崩了这两个嚣张的臭猫,把他们的脑浆涂在墙上,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她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面容有多么的狰狞。纵使是最弱的天邪鬼,终归也是以恐惧为粮食的妖怪,不少围观群众已经被她这变圌态嗜血杀人狂魔一般的表情吓得面色发青、腿脚发软了。当然,在夏科洛斯爵士的眼中,她这幅样子只是“挺有意思”罢了。
“我的回合,抽牌!”
正邪大声吼叫着,不经思考地从那牌堆中取出了一张。她看了一眼抽到的牌,然后,便安静下来了。
她将手中的两张牌扣到了桌上,保持着目瞪口呆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垂下了脑袋。她的皮肤,从指尖到脸颊,每一寸都仿佛在一瞬之间失去了色泽,变成了粗糙的白纸。
“为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和身体一样,都在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啊这我这怎么可能”
正邪的第三张牌是红桃10,连着三张10,总点数达到了30点,游戏结束。
“看你的样子,你是爆掉了吧?”白猫摇了摇头,以十分惋惜的口吻说道,“那还真是遗憾啊,毕竟,我的牌可是这三张啊!”
言罢,他便将盖住的那两张暗牌翻了开来,将谜底展现在正邪的眼前。
那两张牌分别是,梅花9,以及黑桃2,再加上明牌黑桃5,这一轮夏科洛斯爵士的总点数为16点。
“刚才橙看我抽到了这张超小的牌,还替我惊叫了一声,被我给制住了。”他接着说道,“你想想,她这不就是在提醒我的敌人,我的手牌点数超小嘛!”
鬼人正邪听见了这句话,猛地抬起了头,脸色由惨白“唰”地一下变成了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亦如破土而出的树根一般凸了起来。她失去了理智,如恶龙一般咆哮着,双臂不知痛痒地猛砸着赌桌,震得满桌的筹码纸牌颤抖不止。
“你竟然!你竟然敢算计我!”她一边敲桌子,一边对着夏科洛斯爵士吼道,“我要扒了你的皮!”
“嘘别那么激动嘛!”
夏科洛斯爵士跳上了桌,那长长的猫尾一伸,便在正邪反应过来以前,一尾巴卷走了所有的红色筹码。她这一整天,在这间赌场里赢来的一切,现在,全部归这只白猫所有了。
不服,不甘,暴怒,想要跳起来开枪打死在场的所有人但,终归,正邪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她只能气红了脸,看着自己的一切为他人所掠夺,并且对此无能为力。这就像是在那弱肉强食的丛林中一般,归根结底,她不过是个弱小的天邪鬼罢了,离开这张赌桌,她什么都不是,谁想欺负她,就能欺负她。
她颠覆不了幻想乡的规则,她甚至掀不翻这家赌场,她只能自己气死自己。匹夫之怒,以头抢地尔。
“很残酷,但,这就是赌博。”
夏科洛斯爵士说着,耀武扬威一般地踩到了那些,本属于鬼人正邪的筹码之上,正如地城中的恶龙炫耀着它的财宝。鬼人正邪瞅着他的样子,心情竟然意外地平复下来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败都是冲动的恶果,冲动让她看不清眼前的现实,只能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只有冷静下来,她才会发现,眼下的情况,其实是对她有利的。
“我咳咳”
正邪清了清有些喊哑了的嗓子,道:
“我退出,不赌了。”
“我要求立即兑换这12枚筹码。”她将先前赢来的那12枚代表着生命的蓝绿筹码一齐捧了起来,冷静,甚至可以说,冷酷地说道,“请给我你们二人七分之六的生命,或者说,相当于体重的七分之六的血肉,一丁点不能少。”
如果她读过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那她一定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形象。实际上,冷静下来的鬼人正邪非常清楚,主动权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了。只要白猫不跟她一样,托大,n,那他几乎有无限多的资源来跟她玩儿。简单地讲,正邪已经开始认为,自己赢不了这只猫了。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开始寻求相互的毁灭。
钱我不要了,命你得留下。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夏科洛斯爵士说了这么一句,便用猫爪夹起了一片,面值一万元的红色筹码,然后当着正邪的面,将它掰成了两半。
“你你在做什么?”
正邪说话说得很不利索,仿佛这是在割她的肉,实际上,这就是在割她的肉。夏科洛斯爵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
“这是一万块。”
然后,他又掰断了第二枚筹码。
“这是两万块。”他说。
接下来,每掰断一枚筹码,他便提醒一下正邪,已有多少“正邪的钱”毁在了他的手上。终于,当他说到“这是十万块”时,正邪撑不住了,哀声求道:
“停一下,求你停一下!别再这样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科洛斯爵士看见了她眼中的血丝,她此刻的眼神比输掉、比死,都更加绝望。他便笑着答道:
“我在处理遗产啊!”
“哈?”
“你想要我七分之六的血肉,这没问题,我愿赌服输。但这样一来,我和橙都会死,而我刚刚赢来的这些筹码,就成了无主之物。所以我决定,临死之前,将它们全部销毁。”
“你这”
正邪干张着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想让夏科洛斯爵士死,现在马上死,但那些钱她还想要那可都是她的钱,她的钱!
“这都是我的钱,我赢来的钱,对吧?”夏科洛斯爵士说道,“那么,我想对它们做什么,就能对它们做什么,还是说”
“你想把它们赢回来呢?”
“你要是想,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鬼人正邪。用你手里的那12枚筹码,赌我手里所有的红色筹码,以及仅剩的两枚蓝绿筹码。一轮定胜负,赢家赢得一切,输家输掉一切。怎么样,赌不赌?”
………………………………
第55章 猫与黑桃7(其十一)
鬼人正邪稍微核算了一下夏科洛斯爵士所提出的条件。
双方都赌上全部的赌局,一回合定胜负。如果她赢了,那她便能拿回自己的钱,还能得到一个亲手做掉这两只猫的机会。要是她输了,那她只能耻辱性地喝下这杯苦酒,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白猫拿着从她手里赢来的钱扬长而去,并且永远地失去向他复仇的机会。
再三权衡之下,她做出了选择。
“我接受你的提议。”
她将那十二枚蓝绿筹码压上了桌,向着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道:
“洗牌吧!”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夏科洛斯爵士深深地微笑着,将刚赢过来还没捂热乎的那一大堆筹码往前推了些许,又将代表着生命的两枚蓝绿筹码放到了筹码堆的顶上,正如皇冠上的宝石。
“你也就趁着现在,还能在我面前跳一跳了。”正邪瞅着那只得意洋洋的白猫,便是相当厌恶地皱起了眉,放话道,“我也做个预告吧,接下来我会抽到黑杰克,好运不可能背叛我两次。上一把你侥幸骗过了我,这一回,你会败得体无完肤。”
“呵呵呵,”白猫笑道,“这可说不定呐”
二人的嘴战在侍者洗完牌退下以后戛然而止,随之而开始的,是决定命运的最终回合。
这一轮,先抽牌者是鬼人正邪。她维持着自己的一贯风格,不思考、不犹豫,一上来就直接摸了两张牌――这正是那无解的强运让她养成的习惯。
看清楚手牌的那一刻,鬼人正邪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的脸色也愈发地难看起来了。
“不是黑杰克!”橙瞅着正邪那难堪的模样,条件反射般地想到,“若是黑杰克,这家伙早就跳起来了!”
也就是说,有机会!
橙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热乎乎的汗。
这牌打到现在,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嗅到胜利的味道。最初的三局是正邪的神抽表演,她几乎看不见一丁点的希望。第四局只是靠着心理战险胜,假如正邪没那么急躁,不上夏科洛斯爵士的套,以她的手牌,胜利的机会几乎无限大。
但这一局不一样,这一局,橙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这边的运势如同正午的太阳,亦或是傍晚的潮水,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那是一种相当玄妙的、说不清楚的感觉,或者说,预感。就像是听见水壶的尖啸便知道水开了,亦或是看见空中的乌云便知道风雨欲来,“结果”还没有产生,但它的“征兆”已经提前到来了。
对于橙来说,“胜利”已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了。
“明牌,结束回合”
正邪低声嘟囔了一句,按下了一张正面朝上的红桃5。随后,她便抄起手,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不吱声了。
“知道你为什么抽不出黑杰克了吗,鬼人正邪?”夏科洛斯爵士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因为你缺了那张,必不可少的a牌。”
“因为你抽中a牌的可能性,从第四轮开始,就已经被彻底抹杀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抽牌,并将一张没有数字的图案牌置于桌上明示。
那张纸牌上印着一个“丧”气十足的蓝发少女,她光着脚丫、手里拿着个裂了纹的破碗,一头过腰长发随意散乱着,破旧的衣服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字条,尽是些“欠债”、“地契”、“抵押”一类不知所云的玩意――仔细一瞧,那其实都是补丁。
就这么一个乞丐一般可怜兮兮的女孩子,正在那纸牌之中,用幽怨的小眼神瞅着外头,如同饿了好几天,想讨口饭吃一般。在她的身下,印着两行与她的发色相同的字:
“依神紫苑”
“ghost”
是的,这就是老虎机里那位中奖即可免费连抽的“紫苑”。而这张牌,则是象征着不幸与虚无的鬼牌,其点数为0。
“我的回合结束了,请吧!”
夏科洛斯爵士一手握着暗牌,另一手轻轻一伸,便将机会交回到了正邪的手中。
“这犊子”
鬼人正邪瞅着那张沾满了颓丧气息的鬼牌,一口尖牙咬得嘎吱作响。她手里头的那张黑桃5,几乎被她捏得变了形。
正邪此时的总点数为10点,也就是说,她下一张无论抽中什么,都不可能爆掉。安全,这就是她此刻最大的优势,但她丝毫没有身处优势一方的感觉。
其原因,就是这张鬼牌。尽管没有点数,这却是一张,比自选点数的小丑牌用处更大的,战略级好牌。
明牌的规则,实质上是一种“底线的透露”,即选手的最低点数=明牌点数手牌数量*2。老练的选手可以通过明牌的点数,外加手牌的数量,大致地估算出对手此时的总点数,以此为基础调整自己的抽牌策略。
而夏科洛斯爵士亮出来的,是一张0点的鬼牌,这等于是根本没有明牌。正邪唯一能得到的信息,就是夏科洛斯爵士的手牌数量,而这显然是不足以作为判断基准的。往后,她只能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摸黑前行。
更糟糕的是,这张0点的鬼牌,实际上让夏科洛斯爵士首次抽牌的数量减少到了一张。双方各自完成抽牌以后,在手牌数量相同的情况下,夏科洛斯爵士生生地比正邪少了一张牌的点数。若是要爆,正邪先一步爆掉的概率,是远远大于夏科洛斯爵士的。
没有办法,没有头绪,事已至此,正邪完全找不出逆转这种状况的办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抽牌,至少,她的这次抽牌是绝对安全的。
“已经被彻底抹杀了”
当她把手伸向牌堆时,她的脑子里不知怎地,响起了夏科洛斯爵士先前说过的那句话。他说a牌已经被抹杀了,这种神棍一般的发言,正邪自然是不信的。可当她真正去抽牌时,这句话却开始在她的脑中反复回响、挥之不去,她的抽牌动作,也因此停顿了下来。
因为,此时此刻,她最想抽的那张牌,正是a牌。只要拥有了a牌的11点,再加上两张5的10点,她就能直接宣布胜利。可是,她现在越是想要抽到a牌,便也越是无法忽视夏科洛斯爵士的那句话。
那句话就像是有着魔力一样,将她拴在原地,无法动弹。潜意识里,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那便是,单凭直觉与经验来判断,夏科洛斯爵士并没有对她说谎。他可能,真的,用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方法,将a牌从这场牌局中抹去了。
她快速地扫了一眼牌堆,大致数了一下那里头的纸牌数量――约摸着是50张。再加上二人抽出来的4张牌,这桌上的扑克牌总共就有54张,刚好是一整副。如是,正邪便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并在心里头对自己说道:
“你在迷信个什么劲啊,鬼人正邪?”
“你以前,对上谁不是说干就干?怎么碰见这么一只猫,就变得疑神疑鬼了?”
“抽牌啊,大胆去抽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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